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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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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七月初七, 正值七夕佳節,聖人在曲江池開宴,鑾駕出宮時浩蕩如雲。

澄江映青山, 錦繡結高樓,江邊搭了伴仙橋,苑中有幻戲臺,後頭還辦著馬球賽, 處處都是笙歌軟語。

謝神筠同聖人和陛下一齊來此, 皇帝年幼,又甚少出宮,倒也稀罕這曲江池宴明燈千照、紅粉熏黃美人列席的風光,一時頗有些新奇,但又自持著天子威嚴,只在眼中流露了些許好奇。

“今日俱是年輕男女, 哀家見裴元璟也來了, 你們也一道去玩樂吧, 不必跟在身邊。”太後道。

謝神筠到時便被幾位相熟的貴女拉過去與她, 都在說最近難得見她,又說今日要去好好逛一逛,晚上再上摘星樓乞巧。

又約著一道去西苑看新排的幻戲。

杜娘子素來膽小, 又信鬼神之說, 道:“聽說今兒新上了一出骷髏幻戲,嚇人得很,我都有些不敢去看呢。”

楊四娘便道:“知曉你怕, 但咱們人多, 氣勢上便壓過去了,我今日瞧著盧七娘似乎也來了, 叫上她一起,阿吟素來膽大得很,才不怕這些。”

“秦娘子膽子也大得很呢,”又一個小娘子捂嘴笑道,“還記得當時在歸山書院求學那會兒,盧娘子和秦娘子誰也不服誰,阿吟每試都是第一,知曉秦娘子起了與她比較的心思,便說不比詩詞歌賦,比膽量,還叫阿暮去做裁判,結果那晚她倆夜探荒宅沒分出勝負,倒把我們這群湊熱鬧的嚇得夠嗆。”

“阿暮也害怕這些,還硬要被拉了去,”杜娘子偎著謝神筠,很是不平,“思吟娘子就是個促狹鬼,慣會捉弄人的。”

楊四娘便左右看看:“秦娘子今日怎麽沒來?我方才似乎還看見她了。”

“秦娘子如今做了太後身邊的女官,這種時候自然要隨侍在側,怕是不得閑了。”

秦宛心受召入宮,她先為秉筆的司言,又被迅速提拔為掌錄奏承制的中使,近來很得太後看重。

杜娘子岔開話題:“先前來時我見著上清觀那邊有人在賣糖人,我們去瞧一瞧好不好?我見那糖人做得栩栩如生,甚是靈動好看呢。”

“翾娘就是怕了,不敢去看那幻戲。”

杜翾咬著唇,被人一激便頭腦發熱:“誰說我怕了,那賣糖人的地方正好挨著幻戲臺,待去買兩個糖人邊吃邊看也行。”

謝神筠聽得“骷髏”兩字便不想去看,無奈杜翾死死拽著她的衣袖,一雙明眸又把她看著,只好隨他們一起去了。

幻戲臺邊果然簇擁著許多人,遠遠便聽見了叫好聲,那高臺之上骷髏牽絲而動活靈活現,謝神筠步子慢了下來。

忽聽身側有人驚道:“梁夫人?梁夫人!”

那夫人一身絳色羅裙,梳望月髻,鬢上插兩支金梳,身邊帶了一個小丫鬟,動作也甚是無禮,攔住謝神筠時神色驚訝得很。

杜娘子立時皺眉道:“這位夫人好生沒有禮數,你認錯人了,我們這裏沒有什麽梁夫人。”

那夫人見她們一行人皆是衣飾華貴、雲鬢高挽,身邊環繞的仆婢馬上便上前來將她隔開,便知定是京中的貴女,連忙致歉:“是我唐突了。”

她目光卻還落在謝神筠身上,忍不住道:“是我見這位娘子實在生得有如神女娘娘,實在眼熟,情急之下這才冒犯了。”

楊四娘忍不住嗤笑一聲,從前只見過傾慕人的少年男子敢千方百計偶遇獻殷勤,可今日竟還遇見一個夫人也敢拿這套說辭來搪塞,當下便道:“你方才攔人時分明喊的是梁夫人,現下又說是見她生得有如神女,夫人就算要編也得編個能說得通的話來吧。”t

她只當這人是認出了謝神筠的身份,欲要來逢迎攀附之人,見謝神筠神色淡淡地叫婢子把她隔開,沒與她計較,便也不再多說,擡步欲走。

卻見那夫人猶不死心,追著道:“這位娘子覺得我是胡言亂語有意冒犯,但妾身來自衢州,今次是隨夫調動入京,在南地確有一位建觀受供香火鼎盛的神女娘娘,她尊號為靈寶天女,我們平日卻多稱她為梁夫人,是以方才一見這位娘子,竟和觀中的神女像十分相似,這才驚訝。”

旁邊的許娘子倒是輕訝了一聲,似乎也聽說過這位靈寶天女:“確實有這樣一位靈寶天女,我倒也聽說過,原是位濟世救人的女菩薩,俗家姓名好似就是姓梁,”她面上暈了點紅霞,許是也曾去拜過,問,“可是那位桃花娘娘?”

夫人頓時喜上眉梢,道:“那位夫人的道觀傳出南地後便被以訛傳訛供成了桃花娘娘,可在我們衢南一帶,還是多稱她為梁夫人的。”

楊四娘納罕:“竟還真有這樣一位神女?”

夫人道:“我正是覺得不可思議,才冒犯地叫住了這位娘子,實是相似非常呢,尤其這位貴女眉間竟似還有神女寶相的莊重威嚴,我一時竟覺得是那觀中的神女像活了。”

謝神筠神色未變,只冷淡地看著那把自己攔下來的夫人,一番唱作俱演便把她和梁蘅扯到了一起。

哪裏有這樣巧的事,恰好來了個南地的夫人,又恰好覺得謝神筠生得像那觀中的神女。

要真是這種巧合便罷了,謝神筠一行人俱是彩裙金飾,又有仆婢擁簇,一見便知是長安的高門貴女,那夫人自稱是隨夫調動入京,那也是官眷,不會不知禮數,上來便攔人,還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一位未出閣的貴女像觀中的神像。

既與謝神筠素不相識,便是覺得像,也該悶在心裏,頂多日後拿出去與相熟的人閑聊。

張靜言的失蹤,想來就是該應在這裏了。

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嗤笑:“什麽神女,不過是個卑賤的樂伎之女,竟也被人捧高稱神了。”

今日曲江池邊本就往來許多人,今上記掛百姓,來時沒有讓禁軍封道,特許百姓也能入內觀禮,加上本就相攜來往的貴女夫人,因此方才那場風波已惹來了不少人的註意。

當下四周齊齊一靜,便見說話的是個著濃紫錦袍的俊俏郎君,顯然出身尊貴至極。

有那覺得眼熟的當下便認出了他正是當朝右相謝道成的第三子,謝兆靈,月前因著銓選風波一事,被奪了功名,如今怕是深恨謝神筠的時候。

瑤華郡主的出身在長安不是什麽秘密,她母親據說只是一個樂伎,因此旁人皆對此諱莫如深,也正是因此,謝氏子弟與她也多有不合。

謝神筠指尖掐進了掌心。

“我確實擔不起夫人這樣的讚譽,”謝神筠冷漠道,“夫人今日見我便覺得我像觀裏的神像,來日再見了個相似的娘子,是不是就要把她供上神壇了?夫人既知冒犯了我,便該速速離去,勿再糾纏。”

謝神筠雖生得清冷勿進,但也甚少這樣不留情面,她話音一落,仆婢便要將那夫人攆走。

夫人神色一變,面上便帶出了些屈辱之意,仍是低聲下氣道:“是妾身的不是,妾身一時心急,冒犯了這位娘子,還請娘子不要動氣,我這便離去。”

話中實在將自己放得委屈至極,隱隱暗指謝神筠仗勢欺人。

“你既知冒犯,道歉便算了,還要讓人不要動氣,哪有這樣的道理。”人群之外遙遙傳來盧思吟的聲音,她今日慣常一身道袍,刻薄至極,“這位夫人好會演的一出戲,前頭幻戲臺上的至少還只剩個骨架,一眼就能讓人瞧出來是具骷髏,夫人這樣的,披上人皮還真看不出來你是人是鬼呢。”

那夫人被堵得面色青紅,一時說不出話來。

盧思吟這人素來刻薄慣了,對著女子還能溫柔上兩分,今日這兩分溫柔卻也沒了。

她上下打量著那夫人,鄙夷至極:“我從前游歷各地,見過衢南一帶還有傳說少女是神仙轉世,被逼著出家侍奉神像的陋習。你今日敢在這裏說阿暮同觀中的神像相似,來日傳遍長安,阿暮若真被奉為神女轉世,豈不是也要被逼著出家了?”

“你若非面慈心狠,便是又蠢又壞。”盧思吟下了定論。

這夫人徑直沖著謝神筠而來,被指責之後也不走,還想要暗裏給謝神筠安上一個仗勢欺人的名頭,實在讓人不得不防。

甚而盧思吟想得更多,謝神筠不是正經朝官,雖在太後身邊秉筆多年,能與鳳閣宰相並論,但若是有人想把她拉下去,能用的手段可就比對付一位宰相簡單多了。

盧思吟非要如此坦蕩指責於她,便是為著謝神筠的名聲著想。

“我看不如報官吧,”盧思吟道,“把她扭送京兆府,讓府尹好好查查,萬一她還是借了官眷名頭的拍花子呢,專找無知少女下手。”

盧思吟一身道袍,氣度高華清徹,凜然難犯,叫人不由自主地便信服她的話。

當下身邊一圈女眷便齊齊退了一步,驚慌道:“確實聽說過這樣的手段拐人呢,先是把人盯上,再做困苦可憐或討好讚譽的模樣讓人放下戒心,最後再把人騙去偏僻的地方下手。”

“方才阿暮要是應了,是不是她就該說請阿暮一同去那供奉神女的觀裏拜拜,好借機對她下手了?”

盧思吟偏過頭來便對謝神筠眨了眨眼。

謝神筠眼裏暈了點笑意,喚人來:“去叫今日執防的金吾衛來,查一查這位夫人的身份吧,勿要冤枉了好人。”

一場風波消弭,眾人擔心謝神筠因此郁郁,便熱熱鬧鬧地說起了長安城中的新鮮事,又招呼著去看幻戲。

倒是謝兆靈,臨走前盯著謝神筠陰沈道:“謝神筠,我看你能風光到幾時。”

他自然亦是知曉因為銓選一事太後已經對謝神筠心懷不滿的事。

“至少能比你風光得長久。”謝神筠道。

她驀地上前幾步,幹脆利落地甩了謝兆靈一個耳光。

謝兆靈大怒,就要動手,卻被謝神筠反手卸掉了手腕。

“我的手——”他瞬間痛得冷汗涔涔。

“三郎,姐姐今日就教教你,禍從口出的道理。”謝神筠挨近他,又輕又冷道,“下次再犯,你的舌頭也別要了。”

謝兆靈心頭陡然竄出一陣寒意。

謝神筠絕對說得出做得到!

他被放開了手,一張臉被嚇得煞白,當下不敢再開口。

一行人往幻戲表演的方向去,謝神筠摸出了帕子拭手,盧思吟同她落在一側,道:“我瞧著今日這事恐怕不是巧合,約莫就是沖著你來的,你自己心裏要有數。”

盧思吟並不知道謝神筠身世有問題,她只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如今看似平靜的朝堂下暗流湧動。

謝神筠面容平靜地點點頭,說:“我知道。”

盧思吟嘆口氣,真心實意道:“阿暮,何必要撞得頭破血流去擠那條青雲路呢,就算站得再高,生死榮辱也皆系於貴人之手。前朝的藺相,神武朝的薛采月,俱是以女子之身得登高位,有宰相之實卻無宰相之名,始終得不到名正言順四個字,一朝改天換地,便都零落於塵泥了。”

“這便是你出世離塵的原因?”謝神筠問。

“我情願做個山水逍遙客。”盧思吟平靜答。

盧思吟看似離經叛道,實則她是賀述微教出來的學生,正統二字便刻進了她的骨子裏。

她若想在朝野建功立業,便只能攀附太後,做佞幸之流,這於她所學治世之道無異於背道而馳。

“阿吟,這日子還長著呢。”謝神筠沈默少頃,轉而看向盧思吟,道:“興許百年之後,史書刻寫,我為佞幸,你是賢臣。”

那頭杜娘子楊娘子已經在叫她們去捉蜘蛛了。

許娘子興致勃勃道:“今夜要以蛛絲乞巧,咱們便看看誰的蜘蛛結網最好,那就是能覓個如意郎君呢。”

“那阿暮便不用參與了,她已經與裴珩之定了親,再沒有比這更好的如意郎君了。”杜娘子道。

楊娘子忽說:“那可不一定。”她朝那個方向看了看,“定遠侯不也沒成親嗎?”

不遠處的花樹之中,沈霜野一身月白襕衫,正分花拂柳穿林而過。

果真是積石如玉,列松如翠的年輕郎君,如t撥雲見光,叫人眼前一亮。

謝神筠看他片晌,笑了一聲,道:“他不是早早就成了親了嗎,同他夫人恩愛得很呢。”

此言一出眾女便想起謝神筠同沈霜野之間有過的那場拒婚風波,心道,如今看來謝神筠果真還是記恨著人呢。

——

晚間摘星樓開宴,太後攜皇帝落座。能上頂樓與天子一同入席的皆是宗室和近臣家眷。

席上皇帝賜菜,有道炙羊肉說是做得極好,叫宮人切開分了賞給眾人,果真是外酥裏嫩,鮮香撲鼻,人人都說好。

謝神筠陪坐在太後身側,秦宛心今夜隨侍,見謝神筠沒有動筷,便悄聲問:“郡主怎麽不吃?可是身體不適?”

她態度恭敬,聲音也輕,但這樣近的距離,上座的太後與天子自然也聽見了,李璨側眸望過來,果見謝神筠面色皎然,似是有些泛白,便關切道:“阿姐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先前與幾位娘子一道去看了骷髏幻戲,現下猶覺得有些怕呢。”謝神筠笑笑。

李璨一聽便也來了興趣:“那骷髏幻戲這樣逼真嚇人麽?朕倒是也想看看了。”

太後道:“陛下要是想看,一會兒將那幻戲師召來表演便是。”

李璨已經興致勃勃地問起了左右幻戲的事,謝神筠盯著桌上那道炙羊肉看了片刻,終是提筷夾了一片,面色如常地送入口中。

片刻後,謝神筠起身離席,沒讓宮人跟隨,只說宴上太悶,要去散散。

待她獨自提燈沒入池苑寂靜之處,便再也忍不住,扶著花樹幾欲作嘔。

“知道什麽是兩腳羊嗎?”

“你現下太小了,養著也沒什麽用處,但是肉嫩,吃起來正好。看見她了嗎,她比你大一些,養著還有用……”

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原來她還是一直站在那口冒著熱氣的鍋前。

身後傳來腳步聲,謝神筠猛然擡頭,抵住了來人咽喉。

“你在發抖。”沈霜野道。

謝神筠捏著薄刃的手從來又平又穩,此刻卻在微微發顫。

片刻後,謝神筠放松下來,幾不可聞地出了一口氣。

“帶糖了嗎?”她問。

謝神筠穿一條玉色絲羅廣袖,描著絲縷不絕的雲山重霧,此刻那些重霧都像是攀上她的雙鬢,濕漉漉的化掉了。

她霜白的側顏浸著涼汗,終於在這靜夜裏顯出一點脆弱。

沈霜野摸上荷包,想起包裏的糖被他倒空了,他頭一次生出了後悔。

“沒有就算了。”謝神筠說。

語氣平靜,不見失望。

“你等等。”沈霜野忽然道。

他往來時的路看了看,疾步過去,月白色的襕衫在宮燈映照下有如一道燦燦月華,縱然離得很遠,也能看見那道光游曳在漆夜。

沈霜野回來得很快,手裏攥了一把小黃花。

“這個是甜的。”

是說不出名字的野花,但能嘗出蜜來。

謝神筠一朵一朵的抿幹凈了。

“甜嗎?”沈霜野垂眼看她。

謝神筠沒說話。

她扔掉了最後一朵花,攥著沈霜野的衣袖,擡首吻了上去。

冰涼的唇輕輕貼過,還帶著花蜜的甜香,謝神筠裹在沈霜野的衣袍裏也在瑟瑟發抖,沈霜野握過她的手腕時只覺得冷得像冰。

但她很快熱起來,喘息都被吞沒下去,在糾纏裏變了味道,謝神筠緊緊攥著他的衣袖,逐漸擠壓的懷抱和撕咬都讓她覺得疼痛,唯有面前的人是歡愉的來源。

他掠奪著謝神筠的唇舌,如過境的風雪寒霜,但那肩臂卻好似巍峨高山,將霜雪都擋在了身後。

如今這山擁著謝神筠,沈霜野拋掉了淺嘗輒止,在絕對的侵占裏讓謝神筠忘掉了所有。

謝神筠被吻得眸含春水,忽然感覺掌下有什麽東西動了動。

“唔……”她被放開,猶自不能平覆,眼裏還有失神的懵懂,卻在喘息裏抿掉了唇上的水潤。

“你袖子裏是什麽?”謝神筠問。

沈霜野眼神很深,他掃過謝神筠的唇,從袖裏摸出了他裝糖的荷包。

荷包裏倒出了一只小蜘蛛。

謝神筠默了默:“你哪來的這個?”

“你們下午的時候不是在那邊找蜘蛛嗎?”

謝神筠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沈霜野約莫是沒見過長安的乞巧節,真要蛛絲乞巧哪裏用得著她們去尋,自有仆婢準備好,到時候讓她們去挑,聚在一起尋蛛的過程不過是以此玩樂罷了。

沈霜野正要說什麽,前頭摘星樓的方向忽然喧嚷起來。

“死人了!”

摘星樓前,天子原本召了那耍骷髏幻戲的大師登臺表演,但那被幻戲師操縱著的骷髏甫一登臺,其中兩具在煙霧散去後竟變成了兩具真屍體。

一男一女,死狀可怖。

“哐當——”人群頓時慌作一團。

“護駕!”金吾衛立時拔刀護衛天子與聖人左右。

忽然有人顫著聲說:“這、這不是謝三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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