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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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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Chapter4

就這樣走出去了一段距離。

如夢初醒,許明習睫毛一抖,目光落在人魚近在咫尺的鎖骨上,推了推對方的肩,示意放她下來。

人魚看了看她,有點懷疑:“你可以嗎?”

許明習當然可以,她剛才只是沒有回過神來而已。

雙腳落地,她沒理對方,徑直往回走,找到剛才倚靠的礁石,按照記憶中的角度重新躺回去。

像是某種體面的死亡儀式,她安詳閉上了眼睛。

沒過幾秒,鼻尖就被捏住了。

憋氣不一會兒,許明習被迫張嘴呼吸,又被對方捂住了唇。

許明習睜眼,看向搗亂的人魚。

對方看起來比她還不高興,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那架勢像是在說臟話。

許明習教養良好,對臟話的認知並不深,但能從人魚的表情中讀出不滿和氣憤。

她心底升起一股微妙的疑惑。

大概是罵累了,人魚停了停,也在她身旁坐下了。

海草編的短裙質量堪憂,被有棱角的石塊一劃就破了個大洞。

人魚又開始嘰裏咕嚕,比人類幼崽還要聒噪。

許明習腦袋有點疼,她幾乎沒有遲疑,擡手捂住對方的嘴唇。

噪音消失,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許明習也冷靜了下來。

她收回手,面不改色回望著人魚,手指卻不動聲色悄悄捏緊。

人魚歪頭看了看她,像是不懂她這次主動的親近。

僵持幾秒,對方靠在她的肩上,親昵地蹭了蹭。

如瀑的藍色長發垂落在許明習的頸間,涼絲絲的,像海草一樣柔軟。

她低頭,想要避開對方的親近。

然而人魚像是打定主意要跟她綁在一起,不論她怎麽後退,對方總能緊追不舍。

直到許明習的後背從礁石挪出去,她才停止了這場無聊的拉鋸戰,向執拗的人魚示弱投降。

對方看起來很得意,眼睛微微瞇起,唇角翹的很高。

許明習搖頭,閉上眼睛不想理她。

過了兩秒,許明習又主動睜開眼睛。

她的手,正好握住人魚伸過來的手。

人魚發出一個單音節,沒有做壞事被發現的驚慌,反而興致勃勃,像是想要看她接下來要怎麽做。

這是一條過分淘氣並且毫不膽怯的外向人魚。

許明習面無表情在心裏給對方貼上一個新標簽。

她松開人魚的手,想要閉眼,又硬生生忍住,

人魚小姐看起來很失望,嘰裏咕嚕說了句什麽。

相安無事一會兒,人魚忍不住側過頭來問:“你為什麽回來了?”

當然是不想再活了。

許明習在心裏回答。

她本來就對生活充滿消極情緒,像是完成任務一樣處理著日常瑣事和公司大事。

被人蓄意謀殺,其實也算得上一種順應內心的逃避。

就在墜入海中後,她甚至慶幸自己消失得這樣悄無聲息,沒有驚動多餘的人。

這樣就很好。

許明習沒有說話,她意味不明看了一眼人魚,對方應該不會明白人類覆雜的情感。

不知從這個眼神中讀懂了什麽,人魚撇了撇嘴:“你不相信我。”

出乎意料,人魚居然很敏銳。

許明習指尖點了下沙子,對眼前這條人魚產生了一些探索欲。

“我雖然還很年輕,但我不是嗷嗷待哺的幼崽,你這樣是在輕視我。”人魚悶悶不樂地說。

許明習垂眸,感覺到對方散發出的一點失落和受傷。

她剛才,似乎無意中傷害到了這條人魚。

人魚的失落像風一樣,來得快走得也快,許明習還沒想好怎麽安慰,對方就已經重新變得開朗活潑。

“我們換個地方好不好,這裏沒意思,我想帶你去好玩的地方。”人魚眨著那雙藍眼睛,滿含期待地提議。

這一次,許明習很難搖頭。

她遲疑的空檔裏,對方露出一抹笑,開開心心說:“你放心,我不會拋棄你的。”

說完,人魚起身,順便把許明習也拽了起來,重新往沙灘上走。

許明習微微側頭,餘光瞥著無憂無慮的人魚,心情覆雜。

對方看起來太過單純清白,根本不懂在與人的交往過程中,不應該隨便給出承諾。

如果聽者較了真,縱使不願兌現,也覆水難收,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作為一個熟練掌握叢林法則的成年人來說,許明習早就清楚不論對方說什麽,都不可以放進心裏。

商場如戰場,瞬息萬變,稍有不慎,就會被人抓住把柄,反敗為勝。

許明習早年吃過虧,自然懂得巧言令色,利用人心。

她有一顆堅如磐石的心,最是刀槍不入,堅硬如鐵,在商場上無往不利,令人聞風喪膽。

但就在剛剛,許明習感覺自己稍稍觸動了一瞬。

這是不應該的。

對方不過是隨口一提而已,她卻差點想要去較真,丟盔棄甲,成為任人宰割的羔羊。

許明習心亂如麻,她擡手,示意對方暫停一下。

她重新細致整理了一下衣服,把紐扣系好,衣擺捋平。

西服曬幹後皺皺巴巴,質感差了一大截,勉強能穿。

兜裏的手機和銀行卡還在,但前者大抵已經不能再用,她沒拿出來。

將剩下的唯一一只襪子脫下來丟掉,許明習赤著腳,心情覆雜地看了眼面前的跨物種生物。

幾息之間,許明習調整好了狀態,恢覆到往日的冷靜理智。

在她整理的過程中,人魚大概是感覺無聊,蹲在旁邊用貝殼戳沙子玩。

那副懵懂無知的姿態,映襯得剛才那句話,更像是無心之談。

許明習呼了口氣,搖搖頭,試圖將心頭的烏雲揮散開。

觸碰到的手微涼光滑,細膩如豆腐,指骨很鮮明,不講道理和她掌心相對,指甲還偶爾劃過她的手背,留下一點癢意。

人魚小姐看起來,很是熱衷肢體接觸。

長這麽大,許明習從來沒跟誰有過這麽結結實實的握手時刻。

哪怕是談合作,也只是禮節性虛虛碰一下,不會如此緊密接觸。

握手擁抱親吻,這些在人類文明中,都代表著一定的親密程度。

許明習沒想過和哪一個人建立起親近關系,除了收集寶石和認真工作,她無欲無求。

也是因此,人魚無意識的靠近和親昵總是讓許明習感到不自在,想要悄悄把手縮回來,或者拉開一定的安全距離。

然而人魚沒有給她這樣的機會,手指看著纖細,實則力大無窮,那些暗地裏的小動作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

許明習沒轍,只能暫時接受這樣令人別扭的牽手行為。

本來剛才想要回到礁石邊繼續等死的計劃,現在看來也只能被迫擱淺。

“我記得,這裏是一個大漁村,住著很多人,應該會很有意思吧。”人魚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興高采烈,“這樣一來,我也是上過陸地的了。”

許明習微微挑眉,留意到對方眉梢飛舞的弧度不似作假,不禁又下意識開始頭腦風暴起來。

照這麽說,在她之前,難道還有別的人魚也來到過陸地嗎?

而且,人魚小姐看起來對海域周圍的漁村分布很熟悉,連人口疏密都知道,對人類社會必然有著更為豐富的認識。

思索下來,之前的擔憂和心軟似乎顯得多此一舉。

不知怎的,許明習有點不太高興。

她的一只手被人魚握著,另一只手伸進口袋裏,觸碰到了在沙灘上撿到的鱗片。

本想還給對方的,但現在她不準備這麽做了。

誰撿到了,就是誰的。

許明習有種做了壞事的心虛感,但又莫名產生了孩子氣的理直氣壯,像是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彌補剛才的不悅。

她睫毛掀了掀,指尖輕輕壓了壓鱗片,不動聲色打量了一下人魚。

沒有任何回應,人魚小姐也很開朗樂觀,喋喋不休說著對不遠處漁村的期待和憧憬。

起初,許明習真的信了對方的鬼話,以為走一陣子就能看到人類活動的痕跡。

直到她們越走越偏,周圍樹木繁茂高大,遮天蔽日,將最後一點光芒都阻擋在外面,許明習這才覺察出不對勁。

她太陽穴一突,在對方想要往更深處走的時候,輕輕拽了一下人魚的手。

人魚回過頭來,詫異地睜著眼睛:“怎麽啦?”

許明習朝面前的路指了指,搖搖頭,又往來時的方向指了指,點點頭。

人魚表情迷惑了片刻,眼睛一亮:“我知道了,你也認為我們剛才走過的路都是對的是嗎?”

許明習:“……”

她差點原地表演醫學奇跡。

究竟是什麽樣的腦回路,才能做出這樣的解讀。

許明習耐心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動作,在最後的時候,她猶豫兩秒,往後退了幾步,試圖拽著人魚返回。

人魚唔了聲,不太情願地說:“可是我想去大漁村,那邊只有一個很小的村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好玩。”

聞言,許明習更加堅定了返回的決心。

漁村大小無所謂,起碼有人類居住活動,但再往前走的話,看到非人類生物的可能性更高。

高中生物課上,熱衷於幫學生拓展課外知識的老師曾在電子白板上投映過一些影像資料,那些醜的千奇百怪的動物們讓許明習戒了一周的葷。

海邊樹林裏會有什麽原住居民,許明習並不是很想親眼目睹。

只是想想,她就已經開始汗毛直立。

許明習目光堅定地指了指來時的路,用眼神告訴對方,這件事沒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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