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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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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Chapter5

重新回到沙灘上,看著不遠處的礁石和大海,許明習松了口氣。

人魚小姐看起來沒那麽高興,嘴唇輕輕嘟著,似是不滿她半路折返的決定。

對方身上的海草短裙方才被石塊劃破,恰好在腰側留下了一條裂痕,隨著女孩的走動,雪白的皮膚時隱時現。

許明習頓了頓,停下腳步,將西裝外套脫下來。

她微微彎腰,用單薄的布料蓋住那一條裂痕,造價昂貴的純手工西裝發揮了最後一點作用,牢牢掛在人魚的腰上。

對方身形纖細,腰肢不盈一握,哪怕許明習的動作沒有絲毫情|色意味,也像是在用手指丈量對方的身體。

再無旁人的沙灘上,只有海浪拍岸的聲響,使得她們之間的觸碰愈發清晰明了。

偏偏人魚不理解她為什麽要這樣做,很不老實地扭了扭腰。

許明習不喜歡和別人有親密接觸,被對方撞了幾下手背,微微蹙眉拍了拍對方的後腰。

本想警告對方別亂動,結果人魚似乎領會錯了意思,又開始扭。

或許也不是不懂,只是想要氣一氣她。

許明習有點無奈,忍耐著把西裝外套系好,遮擋住那條裂痕,免得對方走光。

外套被胯骨撐開一點弧度,讓人魚本就不盈一握的腰看起來更加柔軟纖細,裸露的皮膚隱約泛著瑩潤的光澤,看起來很好摸。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靈動清澈,仿佛會說話,靜靜看過來時,也有著別樣風情。

純潔的秾麗,覆雜又矛盾,充斥著令人想要探究的神秘感。

莫名的,許明習想起了塞壬的傳說,人魚最大的利器就是歌喉和外貌,以此蠱惑水手,毀壞船只。

她轉過身,撚了撚指尖,面不改色繼續往前走。

人魚跟上去,走在她身旁,不明白這個人類怎麽反覆無常,剛剛看起來還算溫和,現在卻冷冰冰的。

人類都是這麽陰晴不定嗎?

不知道,只撿到過這一個。

人魚歪了歪頭,緊跟許明習的步伐。

註意到人魚亦步亦趨跟過來,許明習下意識放緩了腳步。

只是沒走多遠,人魚小姐忽然驚呼了一聲。

許明習停下腳步,側頭看去。

像是一幅以天地為背景的油畫,漂亮如精靈的藍發人魚被鋒利碎片割傷,羊脂玉一樣的足看起來仍是好看的,纖細瘦削,充滿骨感美,甚至因為那處傷口平添了幾分戰損美感。

光線恰到好處,將女孩微微皺起的眉心和紅潤飽滿的嘴唇染上亮色,我見猶憐,楚楚動人。

對方彎著腰,把一塊玻璃碎片從腳底拔下來,鮮紅的血液頓時爭先恐後流出來,將沙子染成暗色。

原來人魚的血液也是紅色的。

許明習不合時宜註意到這一點。

底下埋著一個碎成多片的啤酒瓶,不知是誰把它摔碎,又潦草含糊捧了點沙子蓋住。

如果剛才許明習從這裏走過,大概也要被紮傷。

人魚抿緊唇線,有點不高興地皺著眉,顯然,流血這件事讓她心情變糟糕了許多。

許明習蹲下,端詳了一下她的傷勢,傷口不算深,但畢竟流了血,還是需要處理一下的。

她們需要盡快找到漁村,然後弄到繃帶和藥。

許明習沒怎麽糾結,用玻璃片劃開襯衫下擺,幫對方綁住傷口,勉強不讓它再滴血。

然後她打量了一下人魚小姐的裝扮,否定了背人的選項,忍著心裏的別扭感把對方打橫抱起。

人魚沒有掙紮,甚至很自覺環住了她的脖頸,腦袋靠在她的鎖骨邊,悶聲不吭。

淺藍的長發被風吹拂,撩過許明習的下巴和臉頰,留下羽毛般的微癢。

這讓許明習想到了某些毛茸茸的動物,會慵懶撒嬌,享受著主人的照顧和偏愛,有恃無恐展示著自己的無憂無慮,過得比大部分人類還要舒坦。

魚身上只有鱗片,不可能用舌頭順毛,這種想法自然是行不通的。

許明習回神,覺得自己天馬行空。

冷靜下來,她才註意到現在有些太過安靜。

一下午對方都很聒噪的,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像不知疲憊的歡快小鳥,現在陡然安靜下來,倒真讓人有點不適應。

許明習垂眸看了眼懷裏的人魚,捉摸不透對方在想什麽。

人魚也會有心事嗎?

不清楚,第一次遇見人魚。

許明習指尖蜷了蜷,不小心觸碰到對方細膩微涼的大腿,又倉促張開手指,免得再出現令人尷尬的意外。

過了一會兒,她聽到人魚悶悶的聲音:“他們不應該那麽隨意,玻璃不會腐爛,會傷害到無辜的路人。”

許明習不免想到了不久之前,對方用石頭刨了個深深的小坑,把魚刺和殘肢敗葉一起推進去,又用沙子完完整整蓋好,末了,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嘀咕了句什麽。

那時她還覺得對方充滿孩子氣,天真得像是在玩過家家,原來是為了陌生人的安全。

在生物進化過程中,從攀在樹上到直立行走,以及更進一步發展,人類表現出了驚人的創造力和生命力,但也並不見得所有方面都值得稱讚歌頌。

她想不出妥當的安撫方式,猶豫幾秒,錯失了最佳時間。

好在人魚很快就從低落情緒中脫離出來,話雖然不如下午那樣密集,卻也好歹活潑不少,哪怕沒聽眾的回應,也能鍥而不舍說下去。

許明習下意識松了口氣,在意識到自己竟然因為一條魚而掛心時,又感到有些荒唐和不可思議。

夕陽,海浪,沙灘,經常出現在詩裏的元素,此刻拼湊著形成一道格外絢爛的風景,加上人魚夢幻的藍發,使得一切蒙上不真切的浪漫色彩,讓人有些懷疑,這究竟是夢裏還是現實。

許明習懷裏沈甸甸的,女孩的小腿不安分翹了翹,蹭過她的手指,將微涼的溫度傳遞過來,清晰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著的。

人魚看著纖細羸弱,抱起來卻不是那麽一回事兒,仿佛壓縮餅幹,只是體積小了而已,總的質量是沒有改變的。

許明習想到了對方消失的魚尾,那條鋪滿流光溢彩鱗片的尾巴看起來格外華麗優雅,比價值百萬的寶石還要璀璨奪目,讓人忘記呼吸,目不轉睛。

她其實有點好奇,人魚是怎麽做到的這件事,畢竟對方看起來不聾不啞,能吃能走,很是健全的模樣。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發問的好時機,何況她還保持著啞巴狀態,不能讓對方誤以為人類都是神醫,可以短時間內從一個啞巴變成能說會道。

這樣胡思亂想著,許明習抱著人魚走了很長一段距離。

這麽多年來,她僅有的少數休息時間裏,都會用來放空大腦,任其自動咕嚕嚕冒出一連串沒有營養且天馬行空的想法,以此獲得心靈的洗滌和沈寂。

腳底的沙子有些粗糲,走了這麽一會兒就有些微微作痛,明早起來大概會紅腫。

許明習情緒匱乏得厲害,物質卻未曾短缺,這樣受罪的時刻幾乎沒有遇到過,因此,她貼合實際產生了一點對不久前同意人魚去往漁村這件事的懊悔。

早知道就繼續躺在礁石上了,等死可比這樣少遭罪。

許明習悶悶地想著。

人魚的頭發又吹到了她的臉上,癢癢的,想撥開。

許明習低頭看了眼安分下來的人魚,又咕嚕嚕冒出一連串的念頭。

沒想到,有一天她居然會抱著一條魚行走在大海邊,目的地還是對方畫餅般的小漁村。

結合對方剛才走錯路的案底來看,小漁村是否存在都需要畫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許明習微不可察嘆了口氣。

這是她人生中少有且完全迷茫的至暗時刻。

雖然人魚小姐看起來很不靠譜,這一次卻誤打誤撞指了條明路。

她們走了很久,終於看到了大大小小的漁船。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路邊刺眼的白熾燈光散發出令人心安的光芒,像是慈愛的母親為歸途的游子點亮一盞明燈。

人魚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睡顏恬靜,乖巧溫馴,安安靜靜窩在她的懷抱裏,手指攥著她的衣領,像是以此尋求慰藉。

這樣的姿態,仿佛給了許明習百分百的信任。

許明習心裏一軟,側身擋了擋燈光,免得對方被光線刺醒。

她走了太久,體力消耗很大,但看到漁村還是心裏雀躍,沒有停下休息,而是一瘸一拐繼續往裏走,目光四處巡視,試圖尋找落腳之地。

海邊的建築不高,大部分是二層小樓,家家戶戶門口都亮著燈,偶爾有人走出來,看到她們也會露出來不及掩飾的好奇和打量。

路上曬著蝦米,海腥味不住往鼻翼裏鉆,許明習呼吸一頓,有點難以忍受,開始頭昏眼花起來。

她意識到自己無法再過多挑剔,於是在又走了一點路後,勉為其難攔住了出來倒蝦米的大姐。

她太久沒說話,聲音低沈嘶啞,像兩張砂紙摩擦,有些難聽。

許明習抿了抿唇,喉嚨還幹涸不適。

她撒了謊,告訴對方她們兩個是結伴出來旅游的朋友,結果無良導游丟下她們跑路,連行李都追不回,好不容易看到漁村,這才過來碰碰運氣。

大概是民風淳樸,抑或是許明習看起來不像壞人,大姐神色動容,為她們的悲慘遭遇打抱不平,並熱情邀請她進去。

只是,大姐為難地說:“我家不大,只剩下一間房空著,你們可以一起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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