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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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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改革

自日向府邸離開後,寧次察覺到小葵情緒明顯的低落了。

咄咄逼人並非此行的目的,他知道,可是他們的反應已令她灰心喪氣。

其實早在中忍考試之前,他就已經和日向日足達成了情感上的和解,了解到當年父親日差之死是自願的,所以,他已不再怨恨宗家人。

可是她當時目光深沈的望著自己。

“如果換做是你,在雛田有危險之際,在籠中鳥印記未曾消除的情況下,在分家必須保護宗家的教導之下,你是否會替她死?”

“會,但……”

“但你只是出於兄長對妹妹的關愛和保護對嗎?”

“……對。”

“寧次,你會選擇你父親一樣的路,好像擺脫了命運,好像獲得了選擇的自由,但我想告訴你,這兩者在作為外人的我看來沒有區別。所以,為什麽要讓你來改變想法,而不是他們去改變制度呢?”

“前輩……”

宗家從來都是受益者,如果他們真的認識到悲劇,有志於改變悲劇,也不至於這麽些年任由寧次痛苦,因為……他們並沒有真正被這古老而腐朽的制度刺中死穴,所以選擇溫水煮青蛙,聽之任之。

“如果你原諒了,是不是也要下一代的分家人繼續選擇原諒,靠受害者的原諒來粉飾太平,來麻痹一個又一個的傷害和痛苦?不要用感情來美化壓迫與不公。”

“……”

“寧次,如果你是族長,你會廢止籠中鳥制度嗎?”

他皺著眉,內心身處痛苦的糾結和確認了很久,才肯定答道:“會。”

“正因如此,”她看著他,坦蕩說道,“我才選擇幫助你。”

因為只有受其害知其痛的人才會下定決心有魄力進行改革。

最後,但寧次告訴小葵,族長只是家族決定的執行者,其他族人共同組成最終意志,就某種程度而言,族長本人也不過是負著枷鎖的傀儡。

“所以我們要試他的態度。”

如果族長日向日足出於對寧次的同情而顯露哪怕一絲一毫希望他得到解脫的情緒,即代表了他內心也對陳腐家規產生合理性的懷疑,那麽她願意作為外力和他裏應外合,共同抵抗族內其他人的聲音去廢止“籠中鳥”。如果他表現出來的仍是拼命維護家規,那麽她只能選擇施壓,強行扶持寧次上位去正面反抗。

結果……今天一行證明了,即使是真情實感的親情,還是敵不過固有的守舊觀念。

他們雖然同情,可他們卻本能的恐懼於改變現狀。

“我們要改變的到底是什麽?”

寧次跟在她的身後,聽見她低聲自問的一句,心裏也不免跟著失落起來。

“小葵前輩!寧次!”

各懷心事的兩人低著頭不知不覺間經過訓練場,而被場中人熱情的大聲叫住,順著聲音望過去,是天天和小李,他們正對著小葵和寧次興高采烈的招手,兩人對視一眼,便一同走進訓練場內。

“天天,小李,你們這是在私下訓練嗎?”

“嘿嘿,前輩,雖然你很忙,可我們倆也沒閑著!天天想要去應聘忍者學校的忍具教官一職,現在正認真練習呢!我嘛,也正努力跟隨凱老師的步伐!”

小葵了然的笑了笑。

“寧次,你的額頭……”天天註意到寧次摘下護額露出的額頭,“咒印不見了?”

“小葵前輩替我解除了。”寧次解釋道。

“那是不是‘籠中鳥’對你的限制完全失效了?”

“嗯。”

“太好了!”她開心的抱住寧次,激動的無以言表,“你終於不用承受這份痛苦!你解脫了,寧次!”

寧次嘴角壓抑不住溫柔的笑意,不禁回擁住天天。

小李第一反應也是為他高興,可隨後有些擔憂的望向小葵:“前輩,為寧次解除咒印,日向家族那邊要怎麽交代呢?”

“錯誤的就要去改正,我只是替他們做了應該做的事情。”

“嗯!”小李咧開嘴,重重的點頭,“前輩做得太對了!”

小葵獨自後退幾步,在樹下坐了下來,靠在樹幹上,看著圍在一起為寧次歡呼的朋友們,將自己置於一個旁觀者的位置,心裏漸漸湧起暖流,分明感受到了希望。

這才是正常的反應,這才是她想看到的結果。

沒有被家族腐舊罪惡的制度毒害的天天和小李會發自內心的為寧次解除了被詛咒的命運而開心,但被宗家特權思想侵蝕而在不知不覺間染上“平庸之惡”的雛田本能反應是恐慌。

在這一刻小葵終於想通了,她要改變的,不光是錯誤的家族制度本身,還有認同這種制度存在即合理的人的觀念。

也許是更為漫長而困難的過程……

可看著三人親密無間的說笑,她忍不住嘴角流露出欣慰的笑意。

天天走了過來,俯下身體看向她,指責道:“小葵前輩現在貴為木葉影佐,就這麽席地而坐,未免也太不顧形象了。”

“沒人可以對另一個人設限,哪怕是自己也不行。”她仰著頭笑道。

“又在說些我聽不懂的話。”天天無奈的搖頭。

她的坐姿卻更懶散了,怎麽舒適怎麽來,懶洋洋的宛如悠閑曬著太陽的貓咪。

舒服的就快要睡著了。

閉眼前最後看到寧次向她走過來。

“我願協助前輩……”

“嗯……”

“籠中鳥”並非終點。

那日他們討論的,或者說要解決的東西覆雜的多,也困難的多,使得寧次直到此刻才認可她的想法,決定幫助她。

不是她幫他,而是他幫助她。

……

“前輩想幫我,只是想廢除日向一族的‘籠中鳥‘制度嗎?”

寧次承認,他被她說服了,可是他能感覺到,她針對的並不僅僅只是“籠中鳥”和他的不幸命運本身。

被如此坦誠的問,一時之間讓兩人間氛圍變得微妙了起來,互相凝視的目光,不容閃躲與偽裝,沈默之下即將破土而出的是最深處的真誠。

話已說開,再含糊其辭、敷衍以對也沒有必要。

小葵望著他,淡淡的開口:“我一直都覺得木葉的問題大多來自家族,宇智波的覆滅不是個例,只是冰山一角,日向雖然安穩度過百年,可真的沒問題嗎?”

然而令他背後發涼的是她接下來的話。

“‘籠中鳥’本質上是大家族內部的階級化,也是家族集權的象征,宗家人的意志對分家的影響和優先度遠遠高於木葉的集體意識,這在講求‘火之意志’的木葉集體思維下何嘗不是一種隱形的悖反?比起宇智波一族被初代二代明顯的防備,相信你也發現了,作為木葉最古老的大家族,看似相安無事備受尊敬的日向一族……實則從未進入過木葉政治中心。”

他瞬間瞪大了雙眼,像是被帶領著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此前從未想過的方面如今卻讓他嚇出一身冷汗。

“‘籠中鳥’是日向內部矛盾的縮影,也是制度腐朽的最表層的體現,這些矛盾不會消失,只會累積,亟待質變爆發罷了,日向一族的改革即使是為了更遠的求生目標也是勢在必行的,所以寧次,我幫你,也是希望你能幫我,只有深受其害的你,才會有改革的魄力,這不僅是針對你個人的自救,同時也是對一個家族的拯救。”

“幫助一個分家人,逆反宗家,是對家族制度進行破壞的第一步,日向一族是前輩對木葉大家族整頓的起點。”

“對。”

“前輩想要達成一個什麽樣的目標?”

“打碎‘家族’的墻,讓木葉只有大的集體和小的家庭。”

“可前輩怎麽能確信這樣才是木葉真正正確的未來?”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的,誰也無法預測未來不是嗎?可是面對著溫水煮青蛙的必亡結局,總得做些什麽,有的人可能會選擇加冷水拯救青蛙,可是我,會選擇繼續添火使水沸騰,只有使之亂,才能令其動,於動中尋求活路,這是我的想法。”

非常激進,非常大膽,顛覆了他對她過去的所有認知。

他看著面前幾乎與數年前中忍考試相識時溫溫柔柔的印象無異的人,卻覺得陌生了,可是,他的內心也燃燒了起來。

只是,要跨出這一步,幾乎等同於放棄了“日向”家族帶來的榮耀,雖然這榮耀不過是表層的“與有榮焉”,實實在在的卻是壓迫和苦難。

“實話說吧,寧次,在今天找你之前,我也很猶豫,所以我寫信將我的困惑和遲疑告訴了綱手大人,昨天我收到了她的回信,才讓我今天堅定的來找上你。”

“綱手大人信中說了什麽?”

小葵勾起唇角,意味深長的答道:“其實只有一句話:你以為千手一族為何在木葉消失了?”

寧次先是一楞,而後陷入了長久的被震驚包裹的疑問之中,哪怕在她轉身離開之後,他還在原地沈浸於思索。

作為在戰國時期就揚名忍界的大家族,而後更是與宇智波一族合力建村木葉,族內不僅出了當時最強的千手柱間,更是承包了木葉的兩代火影,論地位和影響,誰能比得過千手一族?可是在二代千手扉間去世後,千手一族逐漸消失於木葉的歷史,到了後裔綱手,更是直接放棄了千手姓氏。

為什麽呢?

千手就是宇智波的相反一面,與緊緊抱團的宇智波一族不同,千手一族將自己內部打散,完全融進木葉村內,雖然放棄了“千手”名號所帶來的榮耀,但卻成為了真正的“木葉人”。

在吸收了無數忍族逐漸壯大的木葉村,初代和二代看到了其利與弊,為了長久的穩定,原本就是想通過自己的示範表率向各家族表達放下家族間的隔閡,悄無聲息的內部分化,實現共同融進木葉大家庭中的願望的,只是時間短暫,而戰亂不停,造成這一計劃的無限擱置。千手一族雖然“消失”了,宇智波一族也已化作歷史塵埃,但其他的大家族仍然僵守舊域,頑固不堪。

所以在小葵向綱手表達了想要改革木葉各家族的想法時,綱手雖回以問題,但表達的是支持的堅定立場。

而現在,在做了很久的思想鬥爭之後,寧次最終也認可了她的道路。

耳畔略過樹枝在風中沙沙作響的靜謐聲響,被卷起的發絲若有似無的撫摸著臉頰,模糊混沌之間,仿佛還能聽見樹葉飄落的聲音。

在訓練場醒來的時候,睜眼便見沒被遮擋的漫天星光,月色雖不明顯,但一顆顆星星明亮的就像月亮一樣。

小葵呆呆的想著,哪怕只有這片星空相伴,自己這一生其實也不會孤獨。

“醒了?”

她懵懵的轉頭,才看見身邊還坐著一個人,安安靜靜的陪伴,一點聲音都沒發出。

“卡卡西,你怎麽來了?”她眨了眨眼,“寧次天天他們呢?”

“他們見你睡著,也不好叫醒你,走之前去通知了我。”

“噢。”

“很累嗎?”他替她整理了因靠在樹上睡而蹭亂的長發,輕聲問道。

“其實今天也沒做什麽累人的事……”她小聲的嘟囔。

疲憊的不是身體,而是精神。卡卡西知道,他當然知道她今天經歷了什麽。

“現在要一起回家嗎?”

她看著他笑了出來,搖了搖頭,抱著他的胳膊,將腦袋靠了過去。

“去哪裏都只有我們兩個的話,那就表明在哪裏其實都一樣!”

聽見如同過去一般淘氣的語氣,卡卡西擔憂的心情散去了不少:“我還以為你今天心情不好。”

小葵淺淺的嘆著氣:“不是心情不好,只是總覺得挫敗,如今覺得,沒點抗壓的心理素質還真不能進政治,每推行一步所得到的反饋都會令我感到挫敗,以及由此產生的自我懷疑。”

卡卡西握住她的手:“無論你做什麽,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我知道,但正因為這樣……”她的聲音低沈了下去,“因為有你無條件的支持,因為我自己也強權在握,會讓一切都那麽順利。”

但這一定是好事嗎?還是一把危險的雙刃劍。

“在當時決定要不要抹去鼬的叛忍罪名的最終會議上,當他們決定用民主投票否決的時候,卡卡西,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麽嗎?”

卡卡西記得她當時垂下的視線,灰暗的神情,卻聽見她說。

“我當時在想,即使他們都反對,我也一定要這麽做,即便用上強權壓制,也要迫使他們點頭同意。”

因為權力,本就是實現個人目標最簡單有效的手段。

當時,她還會壓抑這種念頭,也為著綱手的及時來信而松了口氣,可現在,她已經漸漸習慣了這種便捷的方法,就比如今天對日向家族不留情面的幹預,何嘗不是一種權力壓迫?可她已經對自己身處的高度和擁有的話語權運用的相當熟練和游刃有餘了。

“有時候利用自己的權力強制推行的時候,總會忍不住的想,我現在的手段和剛愎自用的團藏又有什麽區別?他在做那些上不得臺面的事的時候,大概也會覺得眾人皆醉我獨醒吧?”

“我很害怕,有一天習慣了強權獨行的我,會成為另一個團藏。”

“卡卡西,如果有一天我做錯事了,你一定要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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