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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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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第44章

當張可潤著急忙慌拍打著顧谙的房門時,裏頭的兩姐妹正一人捧著一本臺灣特供的□□看得面色潮紅。

聽見敲門聲,她倆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然後整齊劃一的,飛快地跳了起來。

一個將手裏的漫畫書藏進了枕頭下,另一個則藏在了沙發的抱枕下。

下一刻,張可潤的聲音傳了進來。

田蕭蕭先是一楞,然後布著紅潮的臉蛋迅速降溫,肉眼可見的慌亂了起來。

這兩天的瘋玩,雖說打的名目是為顧谙,可又何嘗不是為了她自己呢。爸爸的事情,哪怕她可以努力忽視,卻總是會在某個不經意間想起來,狠狠折磨著她。

田蕭蕭的眼眶裏迅速蓄滿了淚水,她無助地看著顧谙,“安安,我……”

顧谙握著她的手,聲音平穩有力,“別慌。”

“蕭蕭,那是你爸爸,他千裏迢迢趕回來,只是想確認他的寶貝女兒是否平安,是否在偷偷地難過。”

“他很疼愛你,這一點不用我多說,你自己是知道的。”

田蕭蕭連連點頭,她當然知道。

可是……

“放心,你爸爸的病情並無大礙,只要及時治療,他能陪伴著你很久很久。而且我們已經預約了體檢了,記著嗎?醫生會給出最專業的建議,現在先別想這件事情。”

“至於那個女人就更不是問題了。只要你不同意,她永遠沒有辦法走進你家的大門。”

“對對,沒錯。”蕭蕭深呼吸,努力穩住自己的情緒。

張可潤的敲門聲一直沒有斷過,顧谙不再猶豫,她打開門,將田蕭蕭一路牽著走到一樓樓梯口的轉角處。

蕭蕭握著拳頭給自己鼓勁,她想著,無論爸爸怎麽說,她都一定要堅守自己的立場,她絕對不能讓那個女人闖入他們的世界。

隨著她堅定的步伐逐漸下行,田建華的身影也漸漸映入眼簾,變得越來越清晰。

可蕭蕭的腳步卻悄然變得猶豫而緩慢。

田建華靜坐在沙發裏,正耐心等待著蕭蕭的到來。

他閉著眼睛,手肘撐在膝蓋上,一手虛握著眼鏡,另一手輕輕揉捏著眉心。

向來註重儀表的人,此刻衣服上遍布皺痕,周身顯露著難以忽視的滄桑與疲憊。

蕭蕭哪見過她的爸爸這副憊累到了極致的模樣。

在她的記憶裏中的爸爸總是精力充沛,笑聲洪亮,哪怕前一晚工作到深夜,第二天依然能神采奕奕,一口一個小公主,帶著她玩遍整個游樂場。

田蕭蕭扁扁嘴。

突然就有些理解安安口中的那個自己,為什麽會願意妥協,願意步步退讓了。

田建華閉著眼揉了揉,緩解眼睛的幹澀不適後就戴上了眼鏡。

他的目光轉向樓梯,意外地發現自己的寶貝女兒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站在那兒,但是沒有再靠近,只是帶著覆雜的表情凝視著他。

看樣子,她似乎還在為之前的事情生氣。

田建華的臉上揚起笑容,朝著田蕭蕭招招手,聲音輕柔地哄著她,“小公主,快過來,看看爸爸給你帶了什麽禮物。”

他耐心地等待了好一會兒,田蕭蕭卻始終沒有動作。田建華無奈地搖了搖頭,正準備起身迎接她,蕭蕭卻在這時緩緩走了過來,蹲在他腳邊,額頭抵著他的膝蓋,沈默著不肯擡頭。

田建華輕撫著女兒的頭,感慨道:“你的膽子也太大了,就這麽一個人飛回來,陳秘書要送你,你還不肯。不怕在路上出什麽事嗎?”

“還狠心地連手機也關機,你不怕爸爸急死嗎?”

抵著膝蓋的腦袋搖了搖,悶悶的聲音傳上來,“才不會,張可潤每天都會和他爸媽視頻通話的,你肯定已經從叔叔阿姨那知道我住在這裏,而且有人幫你照顧著大麻煩多好,你多開心啊,所以你才這麽久都沒回來找我。”

這話裏帶著明顯的賭氣與委屈,田建華又嘆了口氣,輕輕拍了兩下寶貝女兒的腦袋,“你這個小沒良心的,爸爸是在工作你還記得嗎?”

“當天爸爸就想飛回來找你,這些天也一直是心急如焚。但工作上的事情太過棘手,幾百人在過年期間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奮力解決這件事,爸爸作為領導,不能在這個時候拋下他們,蕭蕭能理解嗎。”

田蕭蕭雖驕縱任性,卻不是明白事理的孩子。

抿著唇沈默地蹭著田建華的褲子耍賴。

“還不擡頭讓爸爸看看?這麽些天有好好吃東西嗎?爸爸把你養大可不容易,不能輕易就變瘦哦。”

好半晌後,蕭蕭仍舊是聽話地擡起頭。

看著精神尚可,可眼眶通紅,眼裏蓄著的眼淚要掉不掉,眉宇間帶著讓人能一眼看清的倉皇。

可嘴角卻倔強地揚起,好像是在告訴他,她過得很好。

田建華細細打量著,心裏不免泛起了細細密密的疼。

他自然知道女兒的癥結在何處,可是作為一個父親,被親生女兒看見自己與情人親密,還因為這件事情將女兒逼得獨自坐飛機逃離。這事情說起來,著實有些難以啟齒。

他想了想,決定從根源解決這個問題,“蕭蕭不喜歡那個阿姨,爸爸保證以後都不見她了。這樣的話,能讓我們小公主高興起來嗎?”

田蕭蕭抿著唇投入了田建華的懷抱。

哪怕顧谙跟她說過,這一次,她爸爸會和那個女人斷絕往來。可是她心中卻不免仍是擔憂。

田建華的終於笑出了聲,笑得胸腔震顫。

“看來我們小公主是滿意爸爸的這個決定了。”

田蕭蕭想了想,又鉆出了爸爸的懷抱。

她撅著嘴道:“我可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不喜歡她是有原因的!”

“好好好,小公主說吧,爸爸聽著。”

“她是爸爸的同事吧,我看她是和那些叔叔同一天來的。就像爸爸說的,爸爸還有幾百個同事,在不同的地方都在為了這次的難題而努力。但是,爸爸覺得,她努力了嗎?”

“不知道爸爸怎麽看的,但是我覺得她沒有!”

“對公,她沒有為自己的工作盡責,對私,她沒有在,在……”田蕭蕭還是講不出任何那個女人和爸爸有聯系的詞,“反正,她妨礙到你了!”

“爸爸為了這次的工作連蕭蕭都可以暫時不理,那她為什麽還要在那麽緊急的時候,還要那麽糾纏你呢!”

“所以,我覺得她不好。我不喜歡她。”

田建華倒是沒想到自家女兒真能說出個原委來,有理有據,在她這個年紀已經是難得了。

他目光裏含著讚許,放緩了語氣,“嗯,蕭蕭不是無理取鬧,蕭蕭說得很對,也做得很對。”

“不過我不喜歡她,還有另一個原因。”田蕭蕭咬著唇,遲疑了很久,才鼓足勇氣問道:“爸爸,你還記得媽媽嗎?”

田建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可是說這是個父女倆默認的禁忌話題。

隨著禁忌的破除,被刻意塵封的音容笑貌霎時席卷而來,他晃了晃神,恍恍惚惚的聽到自家寶貝女兒繼續說著,“我討厭她占據了原本屬於媽媽的位置,我也害怕她會替代掉媽媽的位置。”

田蕭蕭隱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田建華的身形一顫,眼眸中是難以遏制的痛楚。

他緩了緩,才啞聲道:“蕭蕭,爸爸永遠不會忘記你媽媽,而你媽媽永遠不能被任何人所替代。永遠。”

蕭蕭很想繼續追問,既然不可替代,那為什麽會有那個女人的出現!

可看到爸爸明顯遭到重擊,神思恍惚的模樣,她又問不出口了。

但是她哪怕沒有問出口,像田建華這種身居高位,在職場縱橫幾十年的人又怎麽看不出來呢,他嘆了口氣,“蕭蕭,很多事情需要時間,你再長大一點,說不定,就能懂了。”

這話,好像是很多大人的口頭禪了。

當他們沒辦法向孩子回答某些問題時,就會說再等等,等你長大就明白了。

可是,長大了就真的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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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田蕭蕭是和顧谙一起睡的。

與之前那晚的鬧騰不同,今晚的她極為安靜,她用被子將自己裹得緊緊的。

這讓顧谙想起了心理學上的一個概念:人在不安時,往往會本能地蜷縮身體,模仿在母體中的姿勢,在溫暖而保護性的空間理尋求那份原始的安全感。

顧谙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輕拍著蕭蕭的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蕭蕭帶著哭腔的聲音傳入顧谙的耳中,“安安,我想了很久,也勸了自己很久。但是我發現,我還是沒有辦法看著我爸爸身邊站著另一個女人。”

“我是不是很壞?”

顧谙拍著她背的手一直沒有停過,“沒辦法做到,那就不做吧。”

又過了一會兒,蕭蕭又道:“可是,我覺得爸爸好可憐,我今天看到他那麽疲憊地坐在沙發上,我又覺得他應該要有一個人能長長久久地陪伴著他。”

“他那麽好,他值得有人一直陪著他,照顧他。”

顧谙安慰她,“或許有一天,你爸爸會遇到一個人,這個人他喜愛,你也認同。”

話剛落音,她感受到掌下的人掙紮地動了下,她繼續輕拍著安撫,“別想這麽多,把一切交給時間試試看呢?”

“如果到了最後,你爸爸仍舊是一個人,那也不錯啊。”

“他有錢,又那麽多好兄弟,以後老了,大家相約著去釣魚,從早到晚,夜深了還要出海去海釣,別提生活多滋潤了。”

“又或者,你以後結婚生了幾個貼心小棉襖,到時候他兒孫繞膝,每天被小朋友嘰嘰喳喳地吵得頭疼,就算是沒有老伴,那又怎麽樣呢。”

“再比如……”

在顧谙一連串溫柔的假設聲中,田蕭蕭那緊繃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她的嘴角噙著笑意,悄然陷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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