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雪行

關燈
風雪行

朝堂上正爭論不休時,大監紀英走到禦座前,低聲附耳像官家稟奏了些什麽。

“咳咳!”官家很快清了清嗓子,示意諸位安靜,“諸位愛卿,朕看與均陽縣這點兒事比起來,京城裏日益嚴重的雪災更值得大家的關註。”

官家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安靜了下來。

“方才紀英來報,城中已連續幾日凍死人了!”官家將重音放在了最後幾個字上,語氣裏透著慍怒和焦急。

“這雪怎麽還不停啊?”

“是啊,是啊,再這麽下下去怎麽得了?”

終於有幾位開始將話題轉移到雪災上了。

“父皇,兒臣自入京,一路見附近各縣受雪災頗為嚴重,均陽縣半年前也因地震受災,兒臣很是能同心共情。所幸眼下均陽縣已渡過劫難,在呂縣丞的多番努力下,均陽縣的庫房逐漸充實起來。”趙元浸依舊散著頭發,穿著官袍,神情動作七分正常,三分瘋癲。

他將披散的頭發往後一捋,又躬身稟奏道:“兒臣以均陽縣令的身份叩請,我均陽縣為京城捐炭三萬斤,以助百姓渡過寒冬。”

“三萬斤?”

“哎呀!這麽多?”

“戶部正瞅沒錢沒炭應對雪災呢,有了這三萬斤炭可就不瞅了!”

“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趙元浸話音落地,立刻引發新的熱議,與之前一致抨擊均陽縣不同,這次紛紛投以讚許的目光。

戶部尚書一改方才與那幫老臣沆瀣一氣的態度,走上前親自拜謝大皇子。

呂芝芝跪得雙膝都快失去知覺,這青石磚跟冰塊兒一樣冷。

“呂大人,還不快起來跟諸位大人詳細說說這炭怎麽個捐法?”官家高高在上,將呂芝芝瑟瑟發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趙元浸立刻快步走過來,扶起呂芝芝,趁著扶她的當兒,小聲告訴她,先從錢莊裏兌換銀票,然後讓戶部拿著銀票去買炭。

呂芝芝點點頭,按照趙元浸的指示回稟了官家。

從宮裏出來,呂芝芝一臉的不高興,“唉!早知道讓那群老家夥罵一頓好了,白白折了幾千兩銀子!”

言畢,她望了望漫天的大雪和被大雪掩蓋的街市,又嘆了口氣,“不過,能為京城百姓雪中送暖,也是應該的,窮則獨善其身,富則兼濟天下,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趙元浸知道她是有心胸的人,果然不用開解也能通透。

他將視線移到呂芝芝被大雪浸濕的袍服下擺,積雪已淹沒兩人的膝蓋。

趙元浸將自己的袍服下擺撩起來紮進腰帶,朝呂芝芝一伸手“把手給我,我背你走!”

“啊?這不太好吧?”呂芝芝朝四下張望,也不知是不是在雪地裏站久了,小臉兒泛起一片緋紅。

“你方才在殿上跪了那麽久,膝蓋早不能用力,雪又下這麽大,馬車停在永華門口,這兒到永華門還有一裏地呢,等你走到,只怕天都黑了。”趙元浸說著,不由分說,躬下身子將自己的後背送到她面前,示意她快爬上去。

“這......”呂芝芝望著那寬闊結實的後背,後背上青色官袍暗紋紋路在雪光映照下閃閃發亮,她遲疑著楞在那裏。

“好了,快上來吧!”趙元浸說完,一伸手,仿佛沒用多大力氣,便將呂芝芝扛上了背。

等呂芝芝反應過來,發現自己已經兩腳懸空,耳旁響起了嘎吱嘎吱的踩雪聲。

呃,這也太瘋了吧,縣令大人背著縣丞大人,上級背著下級,在宮城內!

呂芝芝心裏忐忑著,驚訝著,不敢靠近面前的後背,雖然此刻那後背給她的感覺分明是溫暖的,有力的。

“摟緊些,趴穩了,小心摔下去!”趙元浸亦能感受到呂芝芝的抗拒和疏離,故意將她往上顛了一顛,意在警示她要摟緊些。

呂芝芝險些被顛了下去,立刻本能反應摟住了趙元浸的脖頸處,嘴裏還不忘交代一句:“慢點走!”

伏在趙元浸的後背上,呂芝芝的腦海裏突然閃現出之前在虎峰山上,趙元浸讓她找棵粗壯的樹爬上去,她當時竟是不假思索地服從。

“我怎麽就這麽聽他的話呢?”

“是不是跟他在一起,我也有點兒不正常了?”

“這要是被人看見,只怕不等出了京城我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大雪紛飛,俊俏公子背著貌美柔弱的娘子在雪地裏漫步.........”

從出發地距離永華門物理距離是一裏地,呂芝芝已經神游了三千裏都不止。

趙元浸雖隔著一堵後背,似乎也能聽見她的心聲,為了岔開她一堆胡思亂想的念頭,主動開口道:“等兌換完銀票給戶部,我們就離開京城,有個地方,有個人,我想帶你去見見。”

“是什麽地方,什麽人?”呂芝芝立刻拋散了方才的神游幻想,追問道。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又賣關子!”呂芝芝習慣性地空拳輕捶了一下身下的後背。

一串深深的腳印從內苑一直印到永華門,這是兩個人腳印,印在了一處。

趙元浸嘴角勾起淺笑,天雖寒,心裏卻莫名的溫暖,不知道後背上的人是不是也如此。

戶部用了三天才將兩萬斤木炭的銀票從錢莊兌換完,趙元浸告訴呂芝芝,離京前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與她約好了第三日便啟程離京。

於是,在等待啟程的日子裏,呂芝芝也算是難得清閑下來。

除了每天百無聊賴的在城中閑逛,就是躺在床上看窗外的雪花飛舞。

她一點都不喜歡這裏,冷冷清清的,每個人臉上都也都冷冰冰的,人與人之間仿佛隔了幾重山。

在穿梭於大街小巷時,她也會想,這就是趙元浸生活的地方。

還有那處被大火燒焦了的楚王府,她想要去看看。

行至府門前,大雪已將廢墟一般的王府掩埋,殘存的鎏金獸頭門環下是褪了色的封條,隱約還有幾個墨字。

呂芝芝湊近了,趴在門縫上往裏看,視線所及之處都是厚厚的大雪,依稀能看見幾件燒焦的家具翹起一頭裸露在外,其他的便什麽也看不見了。

“小娘子,你是找人嗎?”一個穿蓑衣的老翁從門前經過,突如其來的一問,嚇了呂芝芝一跳,“哦,不,不找人,我就是看看。”

“有什麽好看的,闔府都燒成了灰了,人也瘋了,唉,造孽啊,也不知人這一輩子都圖的什麽啊?”老翁搖搖頭,擺擺手走了,“你也快走吧,別看了,錦衣玉食,雕梁畫棟,再大的富貴也都過去了!”

不知道為什麽,呂芝芝內心的柔軟之處突然被老翁那句“闔府都燒成灰了,人也瘋了!”戳中,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滾落下來。

可不就是,生在這帝王之間,父子相疑,兄弟相殘,看似錦繡繁華,至高無上,可都有什麽用,一點都不開心!

天地廣闊,奈何竟沒有他的立錐之地,只能裝瘋賣傻掩人耳目,求取一線生機,這哪裏是什麽人間富貴,分明是殺人不見血的豪華刑具。

自己一直都不明白,趙元浸為什麽好好的人會瘋掉,如今來看,不是他想瘋,是他只能瘋,瘋了才能逃過密不透風的權利剿殺,瘋了才能突出重圍,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寒風夾雜著雪籽吹過眼瞼,臉上一陣冰涼,可是淚分明是熱的,任風雪再冷,也凝固不了。

呂芝芝擦幹了淚,大踏步走去,仿佛想要將身後的王府,身後的一切都遠遠地拋掉。

一身風雪的寒意伴隨著呂芝芝進了驛館的房門,只見趙元浸靜靜地坐在房內的圓桌前。

“這麽冷的天,你跑哪裏去了?”趙元浸擡眼,淡淡的眼神掩不住幾日不見重逢後的喜悅。

“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有事耽擱了呢,今天都是第三天了,你看天都快黑了,你要是再不來,我可就不等你了!”呂芝芝笑意融融,卻改不了嘴上不饒人的毛病。

她脫下披風準備往墻上掛,聽到趙元浸一陣猛咳,斷斷續續說道:“你敢.....不等試試,小心......我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嗨,你這人.........”呂芝芝轉身過來正要與他理論,卻見他臉色煞白,佝僂著身子,右手捂著左胸,又是一陣猛咳。

“你怎麽了?”呂芝芝慌忙上前,想要掰開他的手查看,卻被他推開了。

“你又受傷了對不對?”呂芝芝有些生氣,為什麽這個人這麽不懂得愛惜自己,總是弄得一身傷,“你好好呆著別動,我去找大夫!”

呂芝芝說著就要轉身離去,卻被趙元浸一把拽了回來,“不用,外面冷,你別出去,小心.....小心凍著。”

呂芝芝順勢在他身旁的凳子上坐下,擔心憂慮的眼神胡亂地掃射過去。

“陳旁已經命人去請大夫了。”趙元浸的聲音開始變得虛弱無力。

看樣子他傷得不輕,先前他也受過傷,可從沒像今日這般虛弱。

“翊光去哪裏了,他不是應該陪在你身邊保護你嗎?”呂芝芝發現翊光並沒有同來。

“他去替我辦一件事情了,很重要的一件事。”趙元浸嘴角勾起個笑,好像一想到這件事就很開心一樣。

“有什麽事情還能比保護你更重要,我看你真是越來越瘋了!”話一出口,呂芝芝也有些愕然,自己何時在趙元浸面前可以這麽放肆,口無遮攔。

“我是說,什麽事情都比不得大人的安危重要,作為侍衛就該隨時護衛大人才對!”補救得有點晚,也有些無效。

趙元浸目光朦朧,盯著她在嗤嗤地笑。

“要不,你讓我先看看你的傷。”呂芝芝的視線卻一絲不茍地盯在趙元浸的左胸口,那血跡已隱隱地氤了出來。

不料,身旁的男人卻冷不防地說道:“你哭了?”

“啊?”呂芝芝匆忙收回視線,擡手去拭眼角,“沒哭,我沒哭啊!”

沒等她撒完慌,就見兩根冰冷的手指撫上了自己的眼瞼,“睫毛上都掛冰淩了,還說沒哭?”

趙元浸的聲音正常又溫柔,如冬日的暖陽照在初融的雪上。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還有濃濃的湯藥味兒。

陳旁端著湯藥和一個花白胡子郎中走了進來。

“還沒診斷就熬上藥了?”呂芝芝忙起身接過湯藥。

郎中已經手腳麻利地開始替趙元浸寬衣驗傷,褪去外袍後,裏面雪白的中衣,左胸的位置已是嫣紅一片。

“又勞煩你了,周先生。”

“公子一回來就弄一身傷,老朽也能料到,所以才讓陳旁先熬了止血的湯藥。”那郎中眼皮也不擡,口裏應答著,手上也沒耽誤,十分麻溜地擺開瓶瓶罐罐和各類診具。

陳旁則開始將一些常見的止血藥倒在紗布上備用,又點起小火爐準備給刀具消毒。

呂芝芝好奇,趙元浸是這老頭的老主顧?

哧溜一聲,周大夫幹脆輕快地撕開了血衣,趙元浸左胸的傷口露了出來,一枚尖尖的鐵器露出了頭。

“是三葉菱形鏢!”陳旁和周大夫異口同聲。

呂芝芝忙也湊近了去看,只見那健碩的胸肌上,血肉模糊的地方的確是一枚三葉狀的利刃,和那日在桃林鑲嵌在桃核上的一樣。

原來這幫人從一開始就在追殺趙元浸,出手之狠厲,殺心之堅決真是讓人不寒而栗。

呂芝芝心裏像被狠狠地揪了一把,酸酸疼疼的,不,趙元浸一定更疼,她忍不住要去看趙元浸的反應,一擡頭就對上了那雙點漆般的星眸。

“別怕,沒事,周大人能治好的!”趙元浸的臉上仍舊掛著淡淡的笑,眼神裏都是無盡的溫柔,生怕一使勁就嚇到了眼前的膽小愛哭鬼。

“呃,要不,這位公子,你幫老夫個忙,將他的中衣都脫了下來,等老夫調好了止血的藥膏,準備好刀具,就開始動手取暗器。”

“啊?我.......”呂芝芝這才猛然想起來,其實在這種場合下,自己應該尷尬一下的,可周大夫偏偏以為自己一身男裝是位公子。

扭頭望向趙元浸,卻見趙元浸正看著他壞笑,絲毫沒有相助的意思。

“好啊,你就是故意想看我笑話的,你個壞人,活該你受疼!”呂芝芝剜了趙元浸一眼,打算豁出去了,走過去,就要扒他的衣服。

“罷了,血糊巴拉的,再嚇著他,我自己來吧。”趙元浸突然握住了呂芝芝的手,及時止住了她,一轉頭吩咐她:“陳旁應該還熬著藥呢,你去守著爐子吧。”

“嗯,也好,那你忍著點啊,一會兒肯定可疼了,要是實在不行,你就咬著它。”呂芝芝將一個卷成卷兒的幹毛巾遞到趙元浸手裏,一步三回頭,去出了房間。

趙元浸盯著門窗,直到那道熟悉的陰影消失在視線裏,才吩咐周大夫動手治療。

緊閉的門窗,屋內除了刀具哢嚓哢嚓的剪割聲,再就是周大夫時不時吩咐陳旁拿遞東西的聲音,趙元浸除了關鍵時刻悶哼幾聲,其他時間竟都安靜得跟沒事兒人似的。

真是個硬骨頭!

這麽倔,卻不得不裝瘋,也還真是難為他了。

呂芝芝的腦海裏又浮現出白天看到的楚王府廢墟和那老翁的一席話,不知何故,心裏悶得厲害,終於沒忍住,鼻子一酸,眼淚又溢出了眼眶。

直到,哐當一聲,門從裏面打開了,蹲靠在門下的呂芝芝差點慣性倒進了門裏。

她站起來擦了把眼淚,忙不疊地拽著周大夫問,“取出來了嗎?沒事了吧?”

不等周大夫說完“取出來了,沒事了”,她就奔到了桌前,上下左右仔細打量起趙元浸被裹成了粽子的前胸和後背。

“你不聽話,讓你熬藥,你偷偷躲在門外!”趙元浸口裏說著,眼神卻一刻沒離開過呂芝芝淚痕斑斑的臉。

“藥糊了!”樓下堂倌兒喊道,緊接著飄進來一股焦糊味兒,呂芝芝驚叫著奔了出去,丟下一句,“你沒事就好!”

不顧眾人勸阻,趙元浸堅持在第二日就動身啟程離開了京都。

“答應了你三日後要走,就三日後,不能耽擱。”趙元浸被呂芝芝一路上嘮叨個沒完,左不過都是埋怨他不養好傷就走之類的話。

“我們下程去哪兒,你說要到我去一個什麽地方,見誰來著?”呂芝芝只顧嘮叨趙元浸了,都沒留意馬車已經離開京都走了半日了。

她撩開車簾,望著窗外銀裝素裹的世界,風中的氣息冷冽刺骨卻也讓人神清氣爽。

“這邊的雪不大,如果順利,我們傍晚時分就能到達,到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趙元浸將一個暖爐塞進呂芝芝手裏,“你還沒告訴我你昨日從外面回來為什麽哭,可是有人欺負你了?”

“也沒什麽,我........我只是路過了楚王府.....”呂芝芝有些忐忑,她不確定趙元浸聽到後是否高興,畢竟楚王府對於他來說,是傷心黑暗的過往。

不料,趙元浸似乎並沒有不高興,反而一臉驚奇,“你怎麽會路過那裏?”

呂芝芝躊躇著,在想要不要告訴她自己就是專程去的。

趙元浸卻已將她的小心思看了個透,莞爾一笑,順勢牽過她的手,“你是專程想去看看我原來生活的地方,是嗎?也難怪,人人提起楚王府都是談虎色變,你好奇是正常的,人人都有過去,不該躲避,一個人有了過去才算完整。”

呂芝芝感動於他的坦蕩豁達,不知不覺將手也覆上了他的手,淺淺一笑,鼓勵他道:“別擔心,以後有我陪著你,你不會孤單的,以後的路,我們一起闖!”

趙元浸見慣了那個時代女子的含蓄婉轉,從沒想過呂芝芝會這樣坦率直白,不過,他很喜歡這樣的她,與眾不同的人註定不同凡響。

一路上,呂芝芝又問及昨日受傷的事情,趙元浸決定坦誠相見,不再隱瞞。

他本次應召回京,李後、許王趙元浠、韓王趙元澈都高度警惕,嚴陣以待。

趙元浠因指使張巨源謀害自己,已被官家貶謫,說起來這事還要仰賴楊礪的招供。

不過,趙元浠並沒有就此罷休,想要與他這個兄長來個魚死網破,就暗中指使幾個被買通了的長春衛刺殺他。

至於李後和他的好弟弟趙元澈,無非都是想推波助瀾,添一把火,事後分一杯羹罷了。

“看吧,要不了多久,京都就要再起風雲了,許王被貶,官家的視線就會落在下一個皇位人選的身上,再大的風雪,也總有停止的一天,換一天,又是一輪新的太陽,從來都是如此。”趙元浸說起這些的時候,風輕雲淡得仿佛在說別人家的事。

“那下一個皇位人選會是誰呢?”呂芝芝問道。

“韓王趙元澈。”趙元浸不再稱呼他為弟弟。

“真是可惡,陷害兄長謀娶皇位,全都是宵小之輩,難怪終有一天,皇室會被擄去受辱?”呂芝芝氣得快要喪失理智。

“你說誰被擄去?”趙元浸十分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哦,我是說就該讓他們受奴役之苦。”呂芝芝訕笑著岔開了話頭。

“你啊,有時候比這外面的雪還不谙世事,不過這樣挺好。”趙元浸的好心情絲毫沒受影響。

“那你也不對,你為什麽不反抗,我知道你的武功不在那些刺客之下,管他長春衛還是柳林門,他們要殺得了你,早就殺了,還會有昨日的可乘之機?”呂芝芝這幾日不停地追問,總算是摸清了這些殺手的來路。

“我為什麽要反抗?”趙元浸的表情仿佛是在給呂芝芝出腦筋急轉彎兒。

“但凡是個正常人,遇到這種要命的時刻,還身懷絕技,怎麽可能不反抗?”呂芝芝覺得自己的邏輯是個正常人該有的水平。

“你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趙元浸循循善誘,一揚眉,笑道:“再想想!”

“哦,你不反抗,所以你就不正常,這樣他們就認為你還是個失心瘋,就會不再忌憚你,放松戒備之心了,對嗎?”呂芝芝覺得自己跟這個不正常的人在一起呆久了,逆向思維能力真是突飛猛進。

“聰明!”趙元浸刮了一下呂芝芝的鼻子,笑聲清脆。

“所以,許王走了,來了韓王,管他們什麽王,什麽後,都不會再跟一個瘋子計較了,這樣你就可以回均陽逍遙自在了!”呂芝芝得到了肯定和鼓勵,繼續表現。

“孺子可教,賞!”趙元浸笑道。

“賞什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可不要耍賴哦!”呂芝芝掌心向上,伸過手來。

“有賞,不過我勸你你還是別用手拿了,紮得疼!”趙元浸推回她的手,轉身從背後領出來一個布袋子,一些細毛毛小刺兒穿透袋子露了出來。

“到底是什麽?”呂芝芝見到那些小刺,就立刻拋棄了金銀珠寶之類的物件兒,一臉的嫌棄。

“這雖不是金銀珠寶,可比金銀珠寶珍貴,聽說在海上漂了半年才來到我國的,千金都買不到,我是在戶部尚書家的垃圾堆裏看到的,想來你肯定喜歡,就撿了來給你。”趙元浸說著,又把那布帶子往她前聳了聳。

“戶部尚書家的垃圾堆裏撿的,送我?”呂芝芝心裏一陣發苦,唉吆餵,我的縣令大人,您這是多器重我?

“你不是總嚷嚷著要新物種嗎,我想著這東西來自海外,肯定就是新物種了,反正讓他們覺得我樂在撿垃圾也挺好的!”趙元浸索性將那袋子放在馬車內的小凳上,三下五去二解開了袋子,“好了,先打開看看!”

隨著那尖尖的翠綠色莖葉露出麻布袋子,呂芝芝的瞳孔逐漸放大,最後綻放出喜悅的萬丈光芒,“蘆薈!”

這簡直比發現了金礦還令人興奮!

“這是蘆薈,你知道嗎?這東西可好了,能吃,還能美容!”呂芝芝喜不自勝地要去抱起它,全然不顧兩只手被刺得悉悉索索。

借此機會,呂芝芝還向趙元浸科普了不少現代作物。

“你都是怎麽知道這些的,難不成你是神農座下的神童轉世?”趙元浸對她滿腦子的奇幻物種既震驚又讚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