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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Vol.15聖潔之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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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方舟,大門隨即碎成粉末,亞連切斷了這條通路。

魯貝利耶的聯絡接踵而至,比冰天雪地更為寒冷的聲音從塞勒涅嘴中傳出來,質問著辛西婭為什麽讓亞連去而覆返。

辛西婭正帶著神田趕往神殿,方舟之門不能直接在神殿中開啟,因此定位出現了一點偏差,好在並不遠。聽到魯貝利耶的話,她同樣冰冷地回道:“亞連是為了你們才回去的,他不希望你們被他牽連,你連這都看不出來嗎?”

“……”

魯貝利耶並不是昏庸的上位者,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他沈默了一下,揭過這件事:“第二驅魔師在你那裏吧?第三驅魔師已經失控,立刻破壞阿爾瑪·卡魯瑪,否則第三驅魔師的惡魔化無法解除!”

神田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像刀鋒一樣危險。

“在你決定利用惡魔的力量時,就該想到會變成這樣。”辛西婭對神田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我知道你一直認為任何人都可以為戰爭犧牲,但也有人堅持沒有人理應被犧牲,這一次我支持亞連,他只是做了他該做的事。”

說話間已經到了通往神殿的冰壁前,她撕開手上的傷口拍在冰壁上,幽光自腳下騰升而起。神田不假思索地跑進光中,辛西婭抓住他的手臂,最後對魯貝利耶說道:“阿爾瑪不會再是你的困擾了。就這樣,之後再和你聯絡。”

“巴蒂!……”

光影變換間,魯貝利耶的聲音由此中斷。

辛西婭沒能帶回亞連,克洛斯並不感到失望,他本也沒指望過輕易就能成功,反倒是與她一同回來的人更令他驚訝。

“神田優?還有這是……惡魔嗎?”

克洛斯走近神田,傾身看向阿爾瑪,只消一眼便透過阿爾瑪胸前的再生核心看穿了他的身份,“變成這種樣子還能活著,張家的術法果真名不虛傳。”

對於這種研究員獨有的目光,神田現在極為敏感與反感,立刻側身擋住阿爾瑪。克洛斯在他殺氣騰騰的目光中直起腰,離遠了一些,看向辛西婭。

辛西婭沒空理他,拉著神田匆匆走到聖湖邊,讓神田把阿爾瑪放進湖裏。

盡管表明過會接受一切結果,這一刻神田仍是忍不住面露懷疑。辛西婭也知道這一切看起來都太過怪異,但現在沒有時間從頭開始解釋。

水聲響起來,席魯巴走下湖岸,在水中對神田伸出手:“他撐不下去了,我能感覺到他的靈魂正在消散。把他交給我吧,我們的聖湖會治愈他。”

神田轉頭看了一眼“聽說”被謀殺、如今卻好端端站在這裏的克洛斯,咬了咬牙,避開席魯巴的手,抱著阿爾瑪趟進湖裏。席魯巴收回手,引著他向深處走去。

湖水逐漸沒過膝蓋,繼而是大腿和腰際,奇妙的感覺湧上來,神田覺得接觸到湖水的不是他的身體,而是內裏更本質的東西。

當湖水終於碰到阿爾瑪時,神田驚訝地發現兩者接觸的部位正在溶解,他立刻擡高手。

“不要緊,聖湖在清洗他的黑暗物質。”席魯巴擡頭說道。

素未謀面的孩子長得與辛西婭有幾分相似,溫和的聲音和面容卻都具有她所欠缺的、安撫人心的力量,像極了某個剛剛分別的人。

事到如今除了相信也別無他法,神田小心翼翼地托著阿爾瑪浸入水中。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阿爾瑪的眉眼舒展了一些,隱約轉頭對他笑了一下,而後整個身體都向下沈去。

“阿爾瑪!”

“別碰他!”席魯巴抓住他的手。

水中現出暗影,黑暗物質漂浮上來,散發出濃烈的惡意,神田強忍住攻擊或退避的沖動,死死盯著那層漂浮物的中心。

過了一會兒,黑暗物質潰散開來,逐漸消失無蹤。一個人影在水面下若隱若現。

席魯巴向後退開,神田一頭紮入水中。

水下廣闊無垠的世界裏,純白的靈魂對他伸出手。

越過生死、越過傷痛,兩人的雙手再一次緊密交握。

辛西婭終於松了一口氣。

克洛斯站在旁邊,從湖心收回目光,指向她血肉模糊的肩膀:“你不下去處理一下嗎?”

辛西婭經他提醒才感覺到疼,緹奇在戰鬥中完全沒有手軟,如果當時躲不過那一擊,她的腦袋已經被轟碎了。但不影響行動的傷再兇險也微不足道,她搖搖頭:“一受傷就想著立刻治好的話,總有一天我會無法戰鬥的。”她頓了一下,露出一個帶著懷念的淺笑,“要是護士長聽到這種話,一定會勃然大怒吧。”

“這地方對她來說可算是天堂了。”克洛斯隨口接道。

談論不在這裏、以後很可能也不會再見到的人,除了感傷和緬懷,不會給人更多良好的感受。他們很快結束這個話題。

“說正事吧。”辛西婭正色下來,概述了一遍發生在北美支部的事,她刻意略過與緹奇的戰鬥,只挑了幾個和亞連有關的重點。

“這麽說,亞連送你們來這裏之後,又跑回諾亞和魯貝利耶面前了?”

辛西婭點了點頭。

“這個笨蛋徒弟。”克洛斯臉上閃過一絲笑意,轉瞬隱沒,取而代之的是於他而言少見的憂慮,“教團裏的方舟是涅亞的所有物,只有他才能完全操控,看來他已經徹底覺醒了,現在是分離他和亞連的最好時機,再拖下去,涅亞為了奪得身體,絕對會去吞噬亞連的意識,這是諾亞因子的本能。”他略有些嘲諷地說,“在求生欲這點上,諾亞一點都不輸給人類。”

談話間,神田回到岸上,阿爾瑪還留湖中,像一尾魚一樣自在地游曳。過往塵埃落定,神田一臉安然,聽到克洛斯的話,他插嘴問道:“豆芽菜……我是說亞連·沃克,他和諾亞到底怎麽回事?”

作出回答的卻不是辛西婭或克洛斯,而是阿爾瑪——

“那孩子,是個諾亞哦。”

所有人都看向他。

阿爾瑪趴在岸邊,神色裏多了些惋惜,“黑暗物質相當於千年伯爵的分/身,還是惡魔的時候,我能夠感覺出來,亞連·沃克完全就是一個諾亞。而且是和伯爵相同的存在。”

“相同的存在?”辛西婭楞了一下。迷霧裏裂開一條罅隙,第一次見到涅亞時的記憶流瀉出來。她猛然轉向克洛斯:“千年伯爵……馬納和涅亞,他們真的是親兄弟嗎?”

克洛斯移開目光,似是而非地回道:“他們血脈相連。”

“我看得出來他們的靈魂一模一樣。”辛西婭逼近他,“回答我,千年伯爵和涅亞,他們真的‘只是’兄弟嗎?”

“……我說過,馬納不完全是千年伯爵。”克洛斯閉了閉眼,輕道,“千年伯爵,也從來就沒有什麽兄弟。”

他的話形同於默認,往昔不得其解的疑惑也都有了答案。辛西婭一把揪起他的衣襟:“難怪塞拉斯·坎貝爾會說涅亞死後千年伯爵才真正歸來,他們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克洛斯低下頭,平靜地看著她:“塞拉斯·坎貝爾只是一個自以為是的瘋子,不要把他的話當真。就算你知道了這些事又能做什麽?千年伯爵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有什麽區別嗎?你愛的人還是會站在他的陣營裏。”

“所以我才希望這場該死的戰爭早點結束!”

淩厲的聲音在湖面上回蕩,四下一片安靜,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她。辛西婭突然意識到自己失了態,深吸一口氣,推開克洛斯,在手掌中凝結出一層薄冰拍到臉上。

等到薄冰全都被體溫融化,她抹了一把臉,“涅亞說他想取代千年伯爵,你們也都認為他是這場戰爭的關鍵。你們是想培養出第二個千年伯爵去對抗現在的伯爵嗎?”

確認她已經冷靜下來,克洛斯才理了理衣襟,臉上為她的想法而露出荒謬的笑:“別開玩笑了,你以為千年伯爵是流水線上的量產貨嗎?‘你們’又是誰?魯貝利耶?我和他可不是一夥的。”

“那麽你的目的又是什麽?”

“讓涅亞回歸現世,僅此而已。至於涅亞想做什麽,還是讓他親口告訴你吧。”

多說無益,辛西婭轉過身。克洛斯在背後叫住她:“你知道亞連現在在哪裏嗎?”

“……教團,或者諾亞手裏,只有這兩種可能。我會想辦法確認。”

克洛斯對這她在這兩方的情報來源心知肚明,無論是居心叵測的掌權人,還是深陷情網的諾亞,在他看來都不值得信任,他們被信念支配,個人感情永遠退居第二。

由於自己也算是這種人,克洛斯對此不置一詞,只是讓辛西婭把塞勒涅給他,而後撿起她為席魯巴裁衣服時剩下的碎布頭,咬破手指在布上畫了幾筆符咒,卷成一團塞進塞勒涅嘴裏。

“北美支部的事不可能不驚動中央,運氣好的話,現在還在審查階段,亞連只是被教團收押,運氣糟一些,中央已經作出裁決,而他則被轉移到梵蒂岡,不過這種可能性不高,教廷不會允許諾亞玷汙他們的聖地。最壞的是最後一種可能——”克洛斯豎起第三根手指,“他在諾亞手裏。我不認為你的小情人會替你去挖千年伯爵的墻角。”

如果緹奇·米克是會做這種事的人,他們也不至於到了今天還為彼此的敵對立場而憂慮。辛西婭皺了皺眉。

“當然你也可以再賭一把,我看你的賭運不錯。”克洛斯將塞勒涅扔回給她,“如果你想闖一闖中央廳,或是諾亞的地盤,這個符咒能幫得上你的忙。”

“謝了。”辛西婭單手接住塞勒涅,另一只手開啟出口。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辛西婭踏上雪地間曾為緹奇開辟出的路,這兩天沒有下雪,深褐色的路面上只結了一層薄冰,踩在上面會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這種聲音在她走出幾步後從身後傳來,神田抓著一件襯衫,走出尚未完全消失的幽光。

“你不管阿爾瑪了嗎?”

“你的族人和裏頭那個不正經的家夥會替我照顧他。”神田穿起襯衫。他的體格比緹奇略瘦,襯衫穿著有些松垮,他將袖子折起一條邊,露出消瘦的手腕。“我還欠著你和亞連·沃克的人情。”

“不用放在心上,我救你們完全是出於私心。”辛西婭坦然道。

“那又怎麽樣?”穿好衣服,神田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辛西婭的目光跟隨著他空空如也的雙手,“你已經沒有聖潔了。”

神田不耐地轉過身:“你很煩啊。我要去拿回我的聖潔,正好和你同路,行了吧!”

說完之後他繼續往前走,並且將地上現成的路當成了某種神秘的自然現象,直接跨過去走上旁邊的雪地。

辛西婭喊道:“不是那個方向!”

月光下的背影僵在原地,似乎正醞釀著莫大的怒氣。這才是她所熟悉的神田,辛西婭笑了起來,但這笑容沒能保持下去,眼下還有許多棘手的問題亟待解決。

她讓塞勒涅聯絡魯貝利耶。

塞勒涅鉆出來站在她肩頭,連接時的雜音很快消失,通訊接通了。

“馬爾科姆。”

“……”

彼端一片寂靜,隱約能聽到呼吸聲,說明那邊有人存在,但除此以外又一無所有。辛西婭疑惑地看了一眼塞勒涅,塞勒涅搖了搖尾巴,把嘴長得更大。

為了應對像北美支部時那樣的緊急狀況,塞勒涅和魯貝利耶的通訊一旦連上便能主動接通,不需要人為操作,此時離他們脫離北美支部沒過多久,也許是魯貝利耶還在為善後焦頭爛額。辛西婭如此猜想著,將手按在塞勒涅頭上,打算暫時中斷通訊。

“馬爾科姆?你跟他關系挺好啊?”

緹奇?!

“啪”的一聲,塞勒涅的嘴巴被用力合上,它當即撲騰起來,新月形的圖案中心人性化地流出一滴水珠。辛西婭連忙將它捧在手中,低聲道歉,心裏疑竇叢生——魯貝利耶的通訊器為什麽會在緹奇手上?

“怎麽還不走?”神田走回來,拎起塞勒涅,捏著它的尾巴湊到眼前,“之前就想說了,這東西長得有點眼熟啊?”

塞勒涅吊在半空中轉了一圈,再次面向他們時,它張開嘴,不合時宜的通訊不請自來,半真半假地抱怨著:“你不覺得自己越來越無情了?”

冰冷的殺氣驟然自神田身上迸發而出,讓吹過山頂的風都紊亂了片刻。

他還記得這個諾亞的聲音。

辛西婭從他手中接回塞勒涅,離得遠了一些。神田沒有跟上也沒有離開,光明正大地旁聽。在敵我問題上神田一向比其他驅魔師更加幹脆,卻沒有因立場而生的分明愛憎,甚至於兩方在他眼裏都一樣的惹人生厭。因此辛西婭也沒有刻意回避他。

她向通訊那端的人問道:“馬爾……魯貝利耶在哪裏?”

“在黑色教團吧,大概。”緹奇停頓了一下,接著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像是光腳走在地毯上,而後則是房門落鎖的“哢噠”聲。辛西婭耐心地等待著,很快,緹奇的聲音再次響起來,閑適得一點也不像剛剛才在北美支部大鬧過一場。

“別人都在戰鬥,只有他一個人在自言自語,怎麽看都很奇怪吧?不過我算是知道你為什麽會跑去那裏了,魯貝利耶到底哪點打動你了讓你為他做事?我告訴過你不要動少年的吧?千年公都快氣死了,差點就想直接搶走少年了呢。”

前因後果在他的理解裏錯了順序,辛西婭卻不打算糾正他,“亞連不在你們手上嗎?”

“不急於這一時。”緹奇反問道,“你還記得斯曼·達克嗎?”

辛西婭楞了一下,驀地睜大雙眼。

笑聲輕快地傳來,緹奇知道她已經明白了。

這個名字曾是他們談論過的話題,他的結局折射出緹奇作為諾亞的那一面最為本質的特征——

諾亞不會憫恤人類。

同樣,教團也不會容忍一個徹底覺醒的諾亞,遲早有一天,亞連會被自己的同伴逼得不得不離開教團。

三十五年前千年伯爵親手殺死了涅亞,如今卻費盡心思地想要喚醒他,恨與愛自相矛盾又殊途同歸,這難道是因為他們本就同根同源嗎?

“馬納和涅亞……他們……”辛西婭猶豫了一下。

如果諾亞們知道涅亞就是千年伯爵的半身,他們會怎麽做?

他們會對亞連做什麽?

“砰砰砰!”

一連串聽起來十分暴躁的敲門聲蓋過她的話音,伴隨著一個男人的叫喚:“緹奇!你怎麽剛回來就去禍害我家的魚!我跟你說過那些觀·賞·魚很貴的吧?!”

“肚子餓了吃幾條魚都不行,謝禮爾真是太小氣了……”

滔滔不絕的怨言預示著即將有人破門而入,緹奇匆匆說完最後一句話:“那兩個第二使徒就送給你了,拜托你不要再到處亂跑了行嗎!過幾天我會去神殿找你。”

之後通訊便斷開了。

就算緹奇用了“拜托”這樣的詞,也沒能阻止辛西婭在通話結束後讓塞勒涅刪掉這條線路,並且立刻決定去總部。既然亞連不在諾亞手上,就一定在總部裏,正如克洛斯所言,諾亞被教廷視為褻瀆之物,高層那些比起塞拉斯·坎貝爾也毫不遜色的信徒絕不會讓亞連踏足梵蒂岡。

神田只需要結論,不關心前因後果,因此沒有任何異議。但在出發前,他問了辛西婭一個問題:“以前我以為你也是第二使徒,但你不是。那麽你為什麽會愛上諾亞?”

辛西婭沒有回答,也問了他一個問題:“你為什麽會愛著阿爾瑪?”

神田沈默下來。

亞連的左眼能夠讓旁人分享他的視物,在阿爾瑪自爆前的驚鴻一瞥中,神田看到了阿爾瑪的真實。

“命中註定吧……”良久之後,他低聲說道。

辛西婭看向天上的明月:“我和那個諾亞,也是一樣的。”

他們的愛都不是舊日幻影,而是他們極力想要抓住的現實。

作者有話要說: 17.10.14微調

17.12.25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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