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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2死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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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為淋了大雨還是傷口發炎,克洛斯醒來後沒多久就發起了高燒,再度陷入昏迷。顧忌於教廷遍布世界各地的眼線,辛西婭不敢送他去醫院,到達法國後她藏進城裏一處避人耳目的角落,按照醫生的囑咐找到消炎藥讓克洛斯服下。

一直等到夜幕降臨,她背起克洛斯躍上墻頭,循著幽暗的街區飛快地奔出城鎮。聖潔之心在她使用能力時又開始隱隱作痛,讓她一時覺得正在遠離危險,一時又覺得那非人的威脅就綴在身後,一刻也不敢停留。她在明亮的月光下越過河川、跳下山崖、橫穿城鎮與村落,筆直地朝著X國的方向前行。

作為千年伯爵與諾亞一族盤踞的地方,教廷的勢力也許不會在那裏紮得太深——這樣的判斷於她至今沒有放棄的立場而言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黎明將近時終於遇上一列開往X國的火車,她跳上車打破車窗鉆進一間無人的頭等廂。克洛斯已經退燒了,只是傷口又滲出了血,為他換完繃帶後她癱倒在座位上,疲憊與困倦如浪潮般湧來,她只能強打起精神抵抗著洶湧的睡意。

幾個小時後,火車駛進X國國境。沈積的雨雲與戰爭的陰雲一並籠罩著這片土地,遠方戰馬與兵士的身影在濛濛細雨中模糊不清。

克洛斯的身體不適合再長途奔行,她決定先找個地方將他安置下來。

因為靠近戰區,村鎮呈現出雕零之象,早已逃離的散戶留下了落滿灰塵的房屋與長滿雜草的田地。辛西婭在一座位於半山腰的房屋裏放下克洛斯,接著又去砍了一些木枝生起壁爐。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終於能稍稍放松一會兒。她坐在壁爐前的地板上,跳躍的火焰映著她蒼白的面容,在奔波中被強制壓下的疲倦卷土重來,聖潔之心疼痛到近乎麻木,虛空中仿佛有居高臨下的註視,含著冰冷的嘲弄——

你無法逃離,只能至死方休。

她慢慢蜷起身體,抱緊雙膝,假裝自己正處在那個能讓她安心的溫暖懷抱裏。

連空氣都沈默下來,只有木柴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響。

許久之後,辛西婭突然驚醒。壁爐裏只剩下點點火星散發著餘熱,窗外的天色比睡過去之前變得更加晦暗,低垂的雲層裏正醞釀著一場暴雨。

她重新生起火,走到床邊探了探克洛斯的額頭,他的體溫已經恢覆正常,傷口也沒有惡化。保險起見,她又給他餵了兩粒消炎藥。

打開背包時塞勒涅飛了出來,在他們頭頂盤旋。她將藥片碾成粉混在清水中,捏住克洛斯的下巴迫使他張開嘴。這種精細的事她並不擅長,克洛斯嗆了一下,慢慢睜開眼:“苦死了……”

“沒有糖給你吃。”看他沒有再昏過去的跡象,辛西婭抓住塞勒涅塞進他懷裏,“你醒了就好,我要出去一趟,最多一天。這附近我看過了,還算安全,你留在這裏,如果有事就讓塞勒涅來找我。”

“你想幹什麽?”

“憑我現在的力量沒有辦法帶你走太遠,所以我需要幫助。”

即使到了這步田地,克洛斯也依然是那個能夠在教團與惡魔的搜尋之下隱匿四年之久的人,他半闔的雙目中透出一絲精光,刺穿了她的閃爍其詞:“你想去找那個諾亞吧?”

“我沒有其他辦法了。”辛西婭沒有否認。直到此時她才深刻地體會到,失去教團援助的驅魔師在這世上根本就寸步難行,而教團卻是她現在最急於逃離的存在。

“對了,襲擊你的那個東西你還有印象嗎?它消除了我的記憶。”她突然想起來,抓緊時間問道。

“連你的記憶都被消除了怎麽可能還留著我的。”克洛斯仿佛十分疲倦,聲音裏透著虛弱,他略擡起手虛劃出導式,黑色的棺材浮出地面。

走出來的女人和上一次所見一樣,連唇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她的美麗已被留在雋永的時光中。瑪利亞來到他們面前,克洛斯握住她的手,她隨即輕聲哼唱了一小段輕快的曲調,克洛斯立刻精神了許多,腦傀儡刺激他的大腦神經令他保持清醒,但這種方法對於傷患而言卻是沈重的負擔。

“看來那家夥不知道我把瑪利亞藏在哪裏了。既然你覺得那個諾亞可信,那就去吧,瑪利亞會保護我。”克洛斯重又閉上眼。

不得不承認,看到瑪利亞的一瞬間,辛西婭突然覺得前路沒有那麽艱難了。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再多說,轉身走出小屋。

她趕到附近的城鎮,穿梭在大街小巷間尋覓任何可能存在的異常。緹奇不像嘉美洛特大臣那樣擁有明確的身份和人盡皆知的居住地,因此她需要一只惡魔,最好是能聽懂人話又不棘手的等級二。

從街頭走到街尾時,暴雨終於傾盆而下。

一家花店正在收攤,年輕的店主從展示架上拿起最後一盆花,回過身時被突然出現在身後的人嚇了一跳,但他立刻露出了帶著歉意的清朗笑容:“不好意思,小店已經關門了。”

“沒關系,我要的是你。”

辛西婭擡起頭,露出非人的紅眼,在那惡魔反應過來前並指為刃捅進它的腹部,五指緊扣黑暗物質制成的骨架,另一只手接住掉落的花盆。

惡魔原本溫和的人臉頓時猙獰無比,僵硬著不敢輕舉妄動,“你是驅魔師吧?找我這個惡魔有什麽事?”

辛西婭沒有立刻破壞它:“我要見緹奇·米克,讓他到這裏來找我。”

“諾亞大人?”惡魔露出驚訝的神色,以為自己聽錯了。辛西婭不跟它廢話,抽回手:“我今天就要見到他,你是希望我在這裏破壞你,還是替我去找他?”

答案顯而易見。

“給我兩分鐘。”

惡魔沈著臉快步走進店裏。門後隱約傳出交談聲,對方似乎個年輕女性,辛西婭聽到惡魔在溫柔地安撫她,因為她對惡魔在這種糟糕的天氣裏還要出門感到十分憤怒和憂心。

過了精準的兩分鐘,惡魔走出來,反手鎖上門,“我希望你留在外面。”

辛西婭點了點頭,“當然,我不會打擾你的家人。廣場那邊有座鐘樓,告訴緹奇·米克我在那裏等他。”

惡魔消失在街尾,不一會兒空中出現了一個迅速遠去的黑點。辛西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轉身走向廣場。

暴雨讓全身的衣物都濕透了,冰冷的雨水順著貼在臉上的頭巾與發絲滑進脖子裏,然而這點不適在聖潔帶來的痛苦面前不值一提。它在憤怒,為她違背“惡魔屠戮者”的職責而叫囂著罪與罰。

辛西婭蹣跚走進入鐘樓下狹窄而幽暗的空間,順著墻壁滑坐在地,木然望著茫茫雨幕。

不去思考那個惡魔會不會去找緹奇,也不想揣測緹奇會不會來找她,腦中慢慢變得一片混沌,只有一個持槍的黑色背影揮之不去,卻怎麽也想不起他的模樣。

這場雨一直下到晚上都沒有停歇。規律的雨聲中隱約響起了另一種聲音,它從遠方而來,像是皮鞋踏在地面上發出的清脆聲響,只是被雨聲模糊成了不確定的幻覺。

那聲音最終在身側停下,辛西婭低著頭站起來,一言不發地投進他懷中。

低沈的笑聲透過胸膛的震動傳遞過來,鼻間充盈著熟悉的煙草味,她擡手抱住他,放心地閉上眼。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了,房中拉著厚重的窗簾,天光透不進來,看起來倒像是黃昏。

這是兩個多月以來睡得最好的一覺,讓辛西婭頭一次留戀起臥榻。她埋在另一個人的頸窩裏,兩人都不著寸縷,彼此的體溫相互傳遞著。男人已經褪去了人類的偽裝,身體和意識都還在沈睡,輕淺的呼吸聲讓時光都靜謐地緩下流速。

辛西婭凝視著他恬靜的睡顏,心裏數著數,只容許自己再沈溺三分鐘,而後毫不猶豫地推醒他。

“緹奇,醒一醒。”

呼吸的頻率略有改變,緹奇摸索著拉了一下有些滑開的被子,順手搭到她腰上,而後再沒有其他動靜。

“緹奇,緹奇·米克!”

“嗯……”終於,緹奇緩慢地動了一下,掀開半邊眼皮掃了一眼窗戶,“天還沒亮……”他啞著嗓子嘟噥,收緊手臂,抱著她就像抱著一個巨大的抱枕。發現他又要睡去,辛西婭當機立斷在手心裏覆上一層薄冰拍到他身上。

“天早就亮了。別睡了,我有要緊事。”

緹奇打了個哆嗦,只好睜開眼,呆滯地聽著她報了一串東西,包括醫藥用品、充足的食物、保暖的衣物,以及一輛舒適又足以長途奔行的馬車。

“盡快幫我準備這些東西,克洛斯還在等我,我不能在這裏留太久。”

——她剛才說誰在等她?

緹奇立刻睡意全消,撐起上身盯著她,眼中溢出危險的光,“在我的床上惦記別的男人就算了,你還想讓我這個諾亞去幫助驅魔師?”

“我也是驅魔師。”辛西婭嚴肅地糾正。

“哈?克洛斯·馬利安又不是我的女人,我為什麽要管他的死活。”緹奇重重地躺回床上,卻發現辛西婭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冷風灌進來,他立刻伸長了手攔腰把她拖回身邊,“你也太殘忍了,我對你來說只是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跑腿嗎?”

他從背後壓上去,手掌不安分地從腰際往下滑。辛西婭倒抽了一口氣,但她沒有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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