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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官職消消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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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官職消消樂

距離禮拜天和辛楣去看船已經過去好些天,鴻漸一直不和辛楣講話,巧雲問起來卻也只說心情不好,不挑明讓辛楣難做。

他算是看出來了,重慶實在不適合他待,再待久些怕要和辛楣變得一樣嚇人,不如早些計劃離開。

思考良久,上海不願再回去,最後還是拍電報問上次那呂校長,中原大學聽名字不會靠近沿海,想來應該安全些。

呂校長回信很快,直言學校建在山裏,而且有很大的防空洞,十分安全。承包來時路費,並且承諾只要他來,便安排他做國語教授。

實不相瞞鴻漸有些心動。

另一邊辛楣每天堅持和他道歉,每天下班回來都順路買禮物給他和巧雲。

巧雲於是又來問他和辛楣怎麽回事,鴻漸回覆沒事,辛楣繼續送,巧雲繼續來問……

反覆如此,鴻漸先受不住,在辛楣找借口說,臨走前帶鴻漸算算風水時答應下來。

辛楣帶鴻漸找的還是前些天陪劉科長找的大師。原因很簡單,其他大師也許會為了賺轉運錢說壞話,可是魯大師值得信任,說多了官運亨通,步步高升的瞎話,想來再說一些一帆風順的話也會順嘴。

同鴻漸敲門,沒想到開門的是劉舒溫,見到辛楣先一楞,而後一臉糾結正要說什麽,被身後魯大師一把推開。

魯大師一臉堆笑道:“小友又來了,不知這次想算些什麽?”

辛楣退一步顯出身後鴻漸道:“我這位朋友要遠行,臨行前請大師您給算算。”

辛楣說時看後面劉舒溫癟嘴鴨子一樣,好像被按住了嘴有什麽話要說,於是讓鴻漸單獨進去,待劉舒溫出來就問:“你有什麽要講給我?”

劉舒溫嘴努好些下,像被膠水粘住一樣,看了看緊閉的門,最後道:“我……我前些天發現這魯大師也沒這麽神。要不您讓您朋友再找其他大師給算?”

辛楣奇怪道:“怎麽個不神法?”

劉舒溫道:“是這樣!我……前些天有個同事也過來算,這魯大師說的好,告訴他平順安康又長生,這本沒有錯,可是我這同事第一天出差就叫鬼子投炸彈炸死了——”

辛楣正要答沒事,這時正好開門,鴻漸走出來,辛楣於是止住話問:“怎麽樣?大師說什麽?”

鴻漸在裏面就被那大師哄得開心,說什麽轉運發財,好話不要錢一樣往外掏,聽辛楣問起來,止不住笑,高興說:“大師說我要有好運,往後要平順安康、長命百歲吶!”

說完發現辛楣臉色不對,問他怎麽了,辛楣只擺手,說替他高興。

又問旁邊劉舒溫,也說好。

辛楣要請鴻漸吃飯,算作餞行,鴻漸看旁邊劉舒溫也在,問他要不要一起。

劉舒溫正腿軟,嘴不知怎的也一軟,答應下來,於是只好哭喪著臉和鴻漸吃飯。

鴻漸和辛楣因為有外人在沒有多說話,倒是劉舒溫怕冷場,一直找話題。

講著講著就忍不住說起上次監察組的後續,誇辛楣真是神了,婁副局長被停職帶回去了。

辛楣謙虛說不是自己功勞,鴻漸看他們高興也跟著好奇,問事情完整。

劉舒溫看他感興趣,也想他趕緊忘記算命的事,於是賣力講,從最開始婁副局長如何開始懷疑柳會長家千金,如何闖進學校抓人,又是如何被他搭線拯救,完完整整講了一遍。

鴻漸求學時上課沒有興趣,可是對這類閑雜事倒是刨根問底,積極提問。

一會問柳會長到底投了多少錢,一會好奇婁副局長被帶到哪去。終於,辛楣一個沒攔住,被鴻漸問出來那王組長是誰搭線叫過來的。

劉舒溫脫口而出:“當然是孫局長!其他人可沒有那個本事指派人來——說起來多虧了趙主任認識他,要不然來的如果不是王組長,結果又要變上一變了。”

孫局長?鴻漸忍不住想孫麗娜父親——陪辛楣打過這麽多次牌,知道的只有一個孫局長。可是他記得原先聽辛楣講他和孫局長不熟,甚至本來不認識,這怎麽請得動呢?

莫不是辛楣借著給他找工作的由頭,其實只是擴大人脈?

鴻漸突然有些不高興,興致也低了許多,不再附和劉舒溫問。可是劉科長自己倒是說上頭了,繼續拉著鴻漸講,順便明裏暗裏拍辛楣馬屁,說跟著趙主任沾光,全是趙主任功勞,若不是趙主任替自己在孫局長那用人情去問,怕還沒有這麽好的事!

鴻漸沈默著不說話,辛楣叫他也不理,只看著滿桌子菜發呆似的楞。

他倒是想理會,而後問辛楣,那所說的人情是怎麽回事?或者再僥幸一些,要問,還有誰是孫局長,奇怪,他竟不認識。

劉舒溫看出氣氛不對,站起來好幾次,又裝作敬酒坐下,終於還是耐不住說家裏有事先走。

只剩鴻漸和辛楣坐著兩廂無言,許是沈默太久,鴻漸還是啞著嗓子問:“你認識的人裏,有幾個孫局長啊?我竟從來沒聽你說過?”

鴻漸看著辛楣,可是辛楣卻不肯看他,沈默著不回答。

鴻漸知道答案了,騰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聲音:“好!行!我明白了。”

鴻漸甩袖欲走,辛楣站起來道:“你現在走是要直接離開重慶嗎?鴻漸,你先聽我解釋——”

“解釋什麽?解釋你叫我來這重慶具體是為你哪些事?是該走,以後再不來了!謝謝你這麽些天收留我,我以後按租房價全還給你——白收留我這麽久,怎樣?在你眼裏我就這麽可憐?這麽蠢笨?”

辛楣聽最後一句想解釋,可是鴻漸不給他說話機會,繼續咄咄道:“趙辛楣你好本事!我原是相信你,大老遠來重慶投奔你,你倒一點不念舊情,實話說罷!你是不是一直都只把我當累贅!——何必解釋,我算看出來了,什麽都比不上你那破官,什麽都比不上你那幾個破錢!趙辛楣,我告訴你!從今往後我們再也不要見!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走,我現在就走!再不擾你清凈!”

說罷推開辛楣往外走,被劉舒溫亂拉開的椅子拌一下,踉蹌幾步,更覺得狼狽,狠狠踢開攔路椅子,不再看辛楣,快步出門,上了洋車就催車夫快拉。

到了趙家,辛楣坐汽車比他先到,攔了鴻漸著急想解釋:“鴻漸,我沒有利用你的意思,這些全是巧合,我一直拿你做朋友做知己——”

鴻漸推他不動,恨恨道:“趙先生的知己朋友我是不敢做了,擔不起這大名,現在麻煩趙先生讓一讓,莫擋我這工具人的路。工具用壞了也該知道丟了,趙先生莫不是要把工具拿去侮辱一遍再肯扔?”

辛楣不肯讓,道歉說:“都是我的錯,鴻漸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鴻漸刺耳的冷笑:“趙先生不用解釋,我知道趙先生巧舌如簧,這本領就不必再浪費在我身上了,我何德何能?”又恍然大悟樣“——趙先生不讓開莫不是不滿意這稱呼?哦,是了,我明白了,趙主任,麻煩讓一讓。”

辛楣楞住,忽的被這稱呼擊的遍體生寒,心臟冷得要生疼,無措的望向鴻漸的眼睛,看清那眼裏的憤怒失望後,無限後悔。

他不該今天帶鴻漸出去,不,不對,他一開始就不該存了其他心思。他只想著利益,想著一箭雙雕,可是朋友又怎麽和名利場上的人一樣?

無數說辭解釋湧上心頭,壓得辛楣胸口發悶,他卻說不出一句話,最後看著鴻漸充滿憤怒的眼睛,退出路來,讓鴻漸從他身側過去。

辛楣沈默的看著鴻漸沖回房間,不到一刻便提了一個箱子下來,像是他送的東西全被鴻漸揀了出去,辛楣不敢再說什麽,只在鴻漸經過時問:“我讓老吳送你?”

鴻漸冷嗤:“不用了,趙主任的好本事我已經見識過了,我這種普通市民不敢再沾趙主任的光。”

上了洋車的時候鴻漸想,這下好了,妻子朋友,這些都不必再見了,倒可以獨自去河南不用有什麽牽掛了,可是這麽想,車拉時帶起的風卻吹的臉上一陣冷。

鴻漸去摸,趕緊掏出帕子去擦,可是心裏忍不住更加酸澀,留下的淚更加止不住,最後索性不再管。反正要離開重慶了,再不必回來,丟人也不會被記住,都無所謂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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