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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孫小姐和褚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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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孫小姐和褚先生

接下來大半時間辛楣全關註在擔保身上,本來想找些擔保與婁副局長有聯系的證據,可是大半個月毫無收獲,升職的事卻是沒法子再拖了,恐怕再生變故。

最後,一個風和日麗的一天,那個年輕的擔保在酒席上發酒瘋,正好沖撞了警務署一個處長的秘書,也恰好,法國運來的好幾箱侯伯王正好放在包廂顯眼位置,擔保和酒被一起押回警署。

調查組的人本來就在調查中,關鍵節骨眼上出了這等岔子,外交委員會裏趙派當然抓住機會把這件事按死。

三月中旬,辛楣正式當時主任,現在倒真如鴻漸所說,人生美滿了,好不得意,連著慶祝好些天。

鴻漸眼看著朋友一步步走上正軌,心裏高興,可有忍不住著急。

自打開學時候和褚文辭嗆了聲,褚文辭就抓住一切就會奚落他。

參加募捐舞會時褚文辭會挽著孫小姐趾高氣昂的嘲笑鴻漸不會跳舞倒不如不來。

有時候鴻漸在褚文辭後面上課,來得早,於是只能在麗娜旁邊聽他彈鋼琴,褚文辭彈罷,總要不經意的掏出帕子揮一揮空氣,仿佛揮的是新研發的活性炭包,放著能除臭増香,揮一揮能殺菌消毒。

孫小姐不在時,褚文辭更放得開一些,講話詞匯也更加豐富,鴻漸於是被誠邀對戰,好生覆習了幾番自己的漢語言知識;孫小姐在時,褚文辭作為男朋友要害羞一些,講話內斂許多,漢語言已經表達不了自己的情緒,於是要發明些新的,獨屬於自己看得懂的面部表情和肢體動作用以表達。

一次褚文辭送給孫小姐一本精裝的聖經,牛皮紙做的封皮,封面和書脊上都是金色反光的花紋,精致好看到過分。看上去不像用來讀的,倒像是褚文辭做男朋友的迫不及待,要為他的基督教女朋友提前準備婚禮。

褚文辭見鴻漸一直看著這書,當時沒顧不上麗娜也在,下意識嘲諷鴻漸是清朝老古董,沒見過聖經,鴻漸於是又和褚文辭爭吵一番。

辛楣的生活幾乎要趨於完美的叫人羨慕——先前喝酒聽他打算還要把那個什麽局長拉下去,幾個月來一直對著幹,也算有抱負成就。鴻漸自己的生活卻一點向好的景象都沒有。

可是鴻漸又不肯輕易示弱。褚文辭連大學生都算不上,落敗在他手裏臉面上實在過不去。況且爭端時常是褚文辭挑起,退讓就表明是自己不對,於是就更不能讓步了,一直別別扭扭到近六月還是自顧自心裏矛盾。

五月裏開的花已經很多了,孫家大院子位置稍偏些,離市區遠,靠著矮些的山體。

正是三角梅開的季節,孫家門前一大片三角梅遠看過去海浪一樣鋪開,幾棵別色的花樹點綴,偶爾碰上火燒雲,天和花海連作一片,美的讓人震撼。這大概是鴻漸現在為數不多覺得上班開心的事。

鴻漸照往常一樣時間上班,進大院門時先有預感,覺出今天不妙,出門沒有看歷,總覺得要出事。

進了客廳發現孫局長竟然在,還有好幾個不認識中年人,腆這肚子,想來也是領導。

本來想著並不認識,含糊招呼一下去書房找麗娜,其中一個中年人卻叫住他:“你是方鴻漸先生吧?我是中原大學的校長,呂莫。”

鴻漸仔細看,中年人年齡四十有幾,穿一身有些舊的藍色長褂,戴一副黑色圓框眼鏡,頭發眉毛都稀疏的可憐,臉上也幹凈的過分,一根胡子都沒有,活像頭上鬧了饑荒,一毛拔不出。

鴻漸原本想這呂校長怎麽突然和自己打招呼,就發現呂莫面前桌子上擺著自己寫的字帖以及無聊時被麗娜央著寫的幾幅對。

沒想到這些上不了臺面的東西被擺出來叫這麽些人圍著看,鴻漸臉臊的通紅,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說什麽。

呂莫笑著拍鴻漸肩說:“年輕人寫這樣的字很好了,聽孫局講你在中國文學方面造詣也很不錯,還在歐洲留學過——不錯不錯,很有本事了。”

鴻漸不敢吱聲,呂莫在前面誇他,他在後面喃喃道都是謬讚,想呂莫在給自己難堪,氣憤得不知說些什麽。

誰知呂莫卻是認真的,遞給鴻漸一張名片,問他說:“我覺得你很合適來我們大學做教授,聽說你以前在內陸大學也做過一段時間教授,多麽合適,我預備聘你做中國文學教授,再不行也可以是比較文學教授——你有這樣才華,何不來大學教書育人,我們中原大學全是有志之輩,是可以實現遠大抱負的地方。”

鴻漸像被人悶頭敲一棒子,腦子嗡嗡不清醒,知道自己竟然這樣受重視,高興的很,可是對去大學這種事還是敬謝不敏,上次大學經歷實在讓人不開心,加上自己正和褚文辭爭到白熱化階段,至少要解決罷這檔子事再考慮其他。

所以只是婉拒,說自己與孫小姐講課投緣,只教了半年,只是要等結課再做打算。

飄飄然上二樓書房,小姐不知,應該是和褚文辭學鋼琴或者散步,可是鴻漸現在心情頗好,倒也不惱,好興致去尋。

院子裏褚文辭和孫麗娜擁在一起,貼的很緊,鴻漸本來準備走,被麗娜叫住,心情好,也不惱,湊過去問她什麽事。

麗娜從褚文辭懷裏抽身,上去拉住鴻漸手,先高興和他問好,然後道:“我和文辭一直等你呢,正好終於你過來了,想問問你。”

鴻漸以為孫麗娜厚著臉要問他感情的問題,警鈴大作,抽回手問是什麽。

麗娜拉他到花園亭子裏一盆花前,問他這是什麽。

鴻漸松一口氣,瞥一眼旁邊的褚文辭,看他吃癟,意外高興,這才開始看那花。

一棵裏開了好幾朵,花很小,全是黑色的,離近看,花瓣上像是禮服緞面一樣,光照在上面發著閃。

鴻漸又仔細看了看,最後說:“瞧樣子,像是巧克力秋英,一種名貴的花種,這一盆被養的很好,以前倒不知道孫小姐還藏著這樣好看的花。”

麗娜聽見花被誇,高興說:“確實是巧克力秋英!是今天幾個伯父來時送給我的,名字和他們說的一樣!我本來只想要問你花語是什麽,文辭說要和我賭你認不認識這是什麽花。”

鴻漸聽出來自己是被兩人尋開心了,高興的心情立刻散去大半,生硬點點頭:“嗯,恭喜孫小姐贏了。”

麗娜還要追問花語,鴻漸道:“花語並不重要,左右不過是人的理解,孫小姐挑一個自己喜歡的就行。”

“那我喜歡友情,它代表友情嗎?”

“孫小姐願意,當然可以。”

“那愛情呢?”

“孫小姐願意,當然也可以。”

褚文辭嗤笑道:“不知道就直說不知道,裝腔作勢。”

鴻漸不回答,也嗤笑。

麗娜反應出不對,問鴻漸怎麽了。

鴻漸不說話,褚文辭開口:“你的方老師要鬧脾氣了,哈!氣性這樣大,我可什麽都沒做,千萬別怪我!”

說罷轉身走。

麗娜見兩人都生氣,不知道怎麽辦,想去追褚文辭,又想起父親他們還在客廳,最後只跺跺腳,讓傭人陪褚文辭出去。

其實這時候孫局長還有幾個領導全出發去菜館了,大可以放心,可惜麗娜不知道,以至於褚文辭出門時差點被門前的冷清凍壞腿,幾乎要挪動不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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