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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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大海的狐貍的博客

博文:

“小姑娘,喝點米湯吧。”

“爺爺,為什麽好人得不到好報,壞人逍遙自在?”

“善惡到頭終有報。”

“哼,要等到什麽時候?就算等到了,誰來賠償那些逝去的時光!誰又能夠為死去的青春買單!”

“唉。”

“小姑娘,你看,過年了,煙花多好看。”

“爺爺,我看不到他。”

“聽得到就好。”

“我找不出他的聲音。”

“總有一個是他的。”

“你也來看人?”

“他不見我。”

“喔,我比你好一點,至少他願意收我的東西了。”

“爺爺,他為什麽不見我?”

“怕你難受。”

“不見他,我更難受。”

“小姑娘,已經開春了,快些回去吧。”

“你可不可以讓你兒子幫我傳話給他,跟他說我好想他。”

“唉!”

“方先生,你可不可以幫我?多少錢都好。”

“玖致,現在的我幫不了你。”

“為什麽?”

“……害怕了吧。”

“走,再這樣就把你抓起來!”

“你們是魔鬼,全都是壞人,我詛咒你們一輩子死在這裏,嗚……讓我進去……讓我進去……”

“小姑娘,快些走吧,這地方可不敢亂闖,要被關起來的。”

“你們抓啊,來抓我啊,快點把我抓起來,我就能看到他了……”

“……這女的魔怔了吧。”

“嘖嘖。”

好些人在男生宿舍樓前的小廣場上溜冰,租鞋五塊錢一雙,可以玩一個早上或一個下午。有同學借機在此擺攤,水、飲料、零食……他們很熱鬧。

玖致走到廣場中央,高高地仰起頭,嘶喊:“楚淩楓,我喜歡你。”

所有人都對她指指點點,小聲地竊竊私語沒多會兒變成了故意的大聲侮辱,“這不是杜小維麽?不是已經退學了?怎麽又突然回來了?”

“靠,我淩亂了,好姐妹喜歡上同一個人了,這是要橫刀奪愛了麽。”

“橫什麽刀奪什麽愛,你也太維護她了,分明就是露出狐貍精本色了好不好!”

“對啊對啊,她不是染指過咱學校好多男生麽,沒想到前會長終於也要被攻陷了。”

“少胡說,前會長才不會那麽沒品!”

他們在說誰?杜小維是誰呀?好像是個聲名狼藉的人呢。

所有人又都去看站在外圍的魯小雅,唯獨玖致依然大喊大叫:“楚淩楓,我喜歡你……”

所有的人又都以為魯小雅會做些什麽,至少會說點什麽。但沒有,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楚淩楓冷漠地從宿舍樓裏走出來,盯著玖致,一步,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出在場者的視線。

戲散了,魯小雅坐在桌前開著電腦,頁面是半年前轟動整個望海市的一則惡劣新聞。

門被推開,魯小雅頭也未回,說:“小維,關於那件事我也很傷心,可是你……”

“對不起。”

凝滯的空氣似乎是她們對峙的結果,魯小雅慢慢地站起來,朝玖致走過去,深吸一口氣,“你知道自己變成什麽樣子了麽?”

“對不起。”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對不起。”

啪!

“疼嗎?”

“疼。”

“我比你更疼。”

“喔。”

“……杜小維,你對得起我嗎?”

“對不起。”

“你……”

“魯小雅,杜小維已經死了。”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這裏已經沒有了她的床位,那個曾經與魯小雅頭對頭夜聊的床鋪,鋪上了陌生的被單,那一定是個幹凈整潔的姑娘,枕巾上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

一個人坐在楚淩楓實習單位的大門口啃著生硬的饅頭就水喝。

“唉,這女的都擱這兒坐一個星期了,到底是幹嘛的啊?”

“你去問問不就知道了唄,說不定運氣好還能帶回去暖暖床,呵呵。”

“死去吧,這大熱天的,你想熱死爺爺啊。”

“熱死你也勾不上人家啊,人可是奔著財務室那位來的。”

“誰啊誰啊?”

“你怎麽知道的?”

“就你們這些流氓混混,哪有本姑娘憐香惜玉,一瓶水就搞定了。”

“小楚啊,這小姑娘在這兒坐了半個月了吧,公司上下也就你沒去給瓶水。”

“她不缺水。”

“你呀,就是性子太冷,小姑娘都這麽有誠意了,你就別端著了,我瞅著姑娘挺好,你可別等人讓外面那群小子們逮去了,哭都沒地兒了。”

雨夜,不知是誰的淚無處傾訴,玖致躲在房檐下神情呆滯地盯著雨幕裏的王子朝她走來。

“杜小維,你敢去酒店嗎?”

“你娶我,我就敢。”

“……你別後悔!”

“魯小雅痛苦了,她爸爸會不會難受?”

“會。”

“楚淩楓,這個世界上有沒有公正?”

北京。

“楚淩楓先生,你是否願意成為杜小維小姐的丈夫與她締結婚約?無論順境或是逆境,無論貧窮或是富有,無論疾病或是健康,你都將永遠愛她,照顧她,珍惜她,永遠對她不離不棄直至生命終結。”

“我願意。”

“杜小維小姐,你是否願意成為楚淩楓先生的妻子與他締結婚約?無論順境或是逆境,無論貧窮或是富有,無論疾病或是健康,你都將永遠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永遠對他不離不棄直至生命終結。”

“小維,爸爸把淩楓送給你了,你們要相親相愛啊,愛情可是個很美好的東西。”

“小雅今天一早飛去了法國,以後我想女兒了,還得漂洋過海才見得到啊。”

“楚、杜兩家不能聯姻,倒便宜了咱們,嘿嘿,魯志宏一直想一頭獨大,這下可把算盤打錯了。”

“誰叫他女兒交了個好朋友呢。”

“我願意。”

“楚淩楓,我懷孕了。”

“什麽?”

“可是我又打掉了。”

“……杜小維!”

“還有,醫生說我以後不能再生了。”

“杜小維!你想幹什麽!”

“我只是告訴了魯小雅兩個消息而已,我跟她說,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問她要聽哪一個?她卻什麽也不說,然後我就自作主張先告訴了她壞消息,最後再告訴她好消息,她就掛了我的電話。”

“杜小維,你怎麽了?”

“咱兄妹倆終於團聚了,來,把這個優盤給楚淩楓,千萬別弄丟了,這可是很重要的。”

“是什麽?”

“你給他就是了,他自己的東西自己知道。”

“楚淩楓因涉嫌洩露商業機密,被起訴……”

“杜小維,你瘋了是不是!楚淩楓是你丈夫!你怎麽能這麽害他!”

“程子牧,我不是你幹妹妹嗎?你應該幫我的呀。”

“杜小維!”

“小雅,楚淩楓被起訴了,他洩露公司機密,怕是要坐牢了。”

“……小維,你到底是恨淩楓哥哥還是恨我?”

“你們倆我誰也不恨。”

“那你想幹什麽!”

“你哭了?”

“我為什麽會認識你啊?”

“不用傷心,他應經沒事了,爸爸說你的淩楓哥哥只是被搶了工作優盤,裏面的機密資料被壞人利用了,賠點錢就好了,乖啊,不哭。”

“……小維,我求你別再折磨我了,好不好?”

“那我去折磨誰呢。”

“杜小維,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回望海。”

“……好,我們回去。”

望海市。

“這女的怎麽又來了?”

“小姑娘,回去吧,已經過年了。”

“所以他會很寂寞,我來陪他。”

“玖致,還以為你不來了。”

“方先生,你這次來的晚了啊。”

“嗯,想這樣陪他過個年。”

“默笙,默笙,我買了好多糖給你吃,你快出來啊……”

“沒想到這女的來頭還挺大的。”

“小維,別打擾鐘叔叔上班了,我們回去。”

“不回去,我要在這裏等默笙吃糖。”

“玖致,鐘叔叔見過默笙,他很好,也讓你好好的,要不他該睡不好、吃不好了。”

“真的嗎?默笙他還很關心我。”

“是啊,默笙每次說到你都笑得很可愛。”

“這樣啊,他還關心我的……呃……”

“見鬼的,她從哪兒拿的刀!”

“糟了,快叫醫生,她割腕了!”

“默笙,你出來,我快要死了,你快出來看看我,玖致快要死掉了啊……”

“杜小維!你死了他也不會見你!”

“你今天去不上班嗎?”

“不去,我們去醫院。”

“你生病了?”

“嗯,你也去看看,你體質太差,動不動就生病,你也不想總是發燒吧。”

“喔,好的。”

……

“這個醫生是個話嘮,總要我和她說話,可是我不討厭她。”

“為什麽?”

“……她像我媽媽,說話口吻最像了。”

“以後我們常來這兒吧,黃醫生說還得調理很長時間。”

“好,我剛剛看到魯小雅的爸爸了。”

“黃醫生給開了藥,回去你要乖乖吃。”

“她爸爸在打針,都沒有人陪他。什麽藥?”

“維他命。”

“魯小雅怎麽還不回來?”

“她要上學……你要不要再回學校?”

“不要!我討厭學校!”

“車子好難學,教練都不願意教我了。”

“我教你。”

“你不怕被我撞啊?”

“走吧。”

……

“楚淩楓,原來坐牢那麽可怕,我好害怕啊。”

“沒事了,不怕。”

“你疼不疼啊,那些警察說你當場昏迷了,有沒有事啊?”

“我沒事,不疼了,我們回家。”

“不行,那個人太壞了,竟然汙蔑我開車撞你,說我蓄意殺人,我要去找他理論。”

“杜小維,我們回家吧,我很累。”

“那……好吧,其實我也累了。”

“我聯系不上魯小雅了。”

“她可能在忙。”

“忙什麽?”

“忙畢業。”

“對啊,她要畢業了,那她回來嗎?”

“不知道……這個記者證怎麽回事?”

“喔,那個啊……我在野廣告上看到的,就辦了一個玩玩。”

“去了哪裏?”

“志宏地產今天舉行開盤儀式,我去湊熱鬧。”

“好玩嗎?”

“不好玩。”

2010-6

我把手伸出外面,搭在被子上,停了一會兒,我爬起來擰開床頭的燈,他瘦了很多,兩頰凹下去,恣意的神采消失了一大半,遮不住滿臉的愁容。

我去描繪他的唇,蒼白、冰冷,他盯著我,眼睛裏的焰火閃閃爍爍,似乎在逐漸熄滅。

他嘆口氣,很凝重,“小維,你記起了多少?”

“什麽?”我茫然地停下來問,他幾乎從未如此親昵的叫過我的名字。

“是誰換了你的藥?”

“……什麽藥?你是說維他命嗎?那個是周宇揚買的,比你買的好吃呢,我就把你買的送給他了。”

“……多久了?”

“嗯……我去你公司上班那次,怎麽了?藥效不一樣嗎?”

他勾起唇冷笑,“你想知道我給你吃的是什麽藥嗎?”

我一楞,“你別這樣……我害怕。”

“是……”

“啊——”我尖叫,“不要說、不要說、不要說,我不要聽、不要聽……”我開始哭喊,連自己也聽不清在叫些什麽。

他爬起來,按住我,把全身的力氣壓在我身上,“不哭,不哭好嗎?”

“嗚……哇……楚淩楓,我害怕,好害怕,你不要走,不要扔下我一個人……楚淩楓,楚淩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妻子,我不漂亮,沒學問,也沒手藝能養活自己,我還有病,老是出現幻覺,像個神經病一樣,大家都不喜歡我,我還搶了好朋友喜歡的人,我知道我是個壞女人,可是你也說過寧願我是個壞女人,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

“杜小維,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結婚時,在神父面前許下承諾,我們會對彼此說三個字。”

“記得。”

“杜小維女士,你是否願意成為楚淩楓先生的妻子與他締結婚約?無論順境或是逆境,無論貧窮或是富有,無論疾病或是健康,你都將陪伴他,不恨他,慢慢把他放進心裏,永遠對他不離不棄直至生命終結。”

“這不是神父說的證詞……”

“你願意嗎?”他固執地很嚴肅。

“好的,我願意。”

“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他輕輕地,極其珍重地在我唇上印下一吻。

我噙著淚花笑,“嗯,那麽,現在我宣布,新娘可以……欺負新郎了。”我輕輕一推,他就倒了,我爬到他身上,“新郎,你就躺平了任我欺負吧。”

我最終還是沒能欺負到他,因為他在病房裏聽到我去了,又跑了,拔掉了輸液管去找我,受了風,病得更重了,我只能撥了急救,送他去醫院。

他手臂上的骨骼清晰可見,醫生說他不僅酒精中毒,還胃穿孔,送來醫院的時候一度休克,爸爸還對他滿不在乎,他病得多嚴重啊。

他睡著了,我沒辦法責怪他怎麽不好好照顧自己,我戳他的鼻子,看吧,你離了我就不行,才兩個星期你就把自己搞到差點一命嗚呼了,以後可怎麽辦呢。

挨到了天亮,護士說他可以吃些流食,我正好也餓了,趁著他還沒醒,下樓買吃的,豆漿油條,給他買了店裏的營養粥。

快到病房的時候,有人在大聲的爭吵,圍了一群護士,乒乒乓乓的聲音不絕於耳。

“楚先生,那位小姐真的是去買早餐了,很快……”

“滾!”

我趕緊跑過去,嚇了一跳,病房裏一片狼藉,吊水架倒了,藥瓶也摔碎了,地上濕嗒嗒的,很難聞。

我一跳一跳地過去,“你怎麽了?”

他眼底的怨恨很重,肩頭被他緊緊抓住,冷冷地質問:“你去哪兒了?”

我忍著痛沒掙紮,擡起手中的盒子,“我買早餐去了,你先放開我,很痛啊。”

確定了我手中的東西,他漸漸平靜下來,手也松開了,閉了閉眼,再睜開是一片清明。我扶他上床,笑他,“楚先生,你這樣可不行喔,像個亂發脾氣的小孩子。”

護士見硝煙已熄,立刻分工合作,三兩下收拾了病房,留下句重新配藥,過會再來,便齊齊消失了。

“你看你把她們都嚇跑了。”

他閉著眼,兩指揉擠眉心,疲憊不堪,“小維,我輸給你了……所以……請你留在我身邊,不論是以何種方式。”

我雙手捧住他的臉,他睜開眼看我,我止不住地咯咯笑,“昨晚不是都說了麽,你不離開我,我也不會離開你……咯咯咯,楚先生,你怎麽突然間變膽小了。”

後來,他喝了粥,配合地打針,偶爾說話,偶爾沈默,卻不寂寞。有護士偷偷來看我們,小聲的嘀咕,我問他,“她們在說什麽?”

“她們在猜你是我哪一任小三。”

我故意戳他額心,“你這個不忠誠的家夥,我早該聽蘇巖的,閹了你,讓你到處拈花惹草。”

他捉住我的手,放在唇邊淺啄我的手指,“這兩年你有沒有恨過我?”

“不是你說的我不能恨你嗎?”

“這件事我允許你恨我。”

“可是……沒有啊。”他竟然流露出一抹失望的眼神,我說:“我只是很羨慕她們,你把屬於我的時間分給了她們,她們有你陪著一定不寂寞。”

“以後,我的時間都是你的,你可以任意支配。”

“那你的工資卡呢?爸爸說你這點做得很不好,關於這個問題你需要嚴肅地和爸爸討論一下,作出檢討……啊,還有……那輛跑車你見過了吧,好幾百萬呢,你要記得還爸爸首付,不過我發誓不是我貪慕虛榮,是爸爸非要我買的,我也沒辦法。”

他都一一答應。

爸爸來醫院看了一次,確定他沒什麽大礙,便要回北京了。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提起過那篇報道,一下子讓我弄不清他來望海的緣由。後來他回到北京打來電話報平安,我才忍不住問了,他用著譏誚的口吻告訴我,楚淩楓是太自卑了,不過只要我在他身邊,他要折騰都隨他去。

喔,原來我如此重要。

只是我不相信爸爸說的楚淩楓自卑,我認為是他太自負了。

過了幾天,楚淩楓終於要出院了,我去辦出院手續時遇到了周宇揚,他穿著白大褂,我看他一眼,沒打招呼走過去。等辦完手續,他竟然還沒走。

“你在等我嗎?”

我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麽不主動,這幾天他總是在楚淩楓病房外徘徊,我不想理會他,他也就那麽站著,然後離開。對魯小雅也是這樣,明明還愛著她,為什麽不去試圖挽回,不是都說烈女怕纏郎麽,況且他們交往過,我就不信魯小雅對他沒一點感情。以前覺得他溫良無害,現在反而覺得他可真懦弱。

“嗯。”

“有事嗎?”

“……對不起。”

“我曾經把你當做好朋友,沒想到你對我隱瞞了那麽多事,我無法不去猜測你接近我不是帶著其他目的。”

“我沒惡意的。”

“好吧,如果這是道歉,我接受。”

我轉身要走,他捉住我的手,把我拉到僻靜的地方。

“我想幫你。”

我甩開他,感到很好笑,“你幫我什麽?我好得很……喔,對了,我給你的那個藥你千萬別吃,它不是維他命。”

他一楞,“你……知道了?”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的臉塌了下來,“你知道你生了什麽病嗎?”

“……周宇揚,魯小雅告訴你,我們上學那會兒的事,你是不是很為她感到不平,而對我很不齒?”

“……最開始是那樣,可見到你後……”

“同情我?”

“……有一些,你也是身不由己。”

“因為我的病?你可真會為我找借口……可惜我不接受。”

“你在逃避!”

“有什麽不行?我現在過得很開心,他也很快樂,難道我們都痛苦了你才甘心?”

“不是。”

“周宇揚,我就是個壞女人,也寧願自己是個壞女人,這樣……會比較幸福。”

臨出院時,經過護士臺,我用無比認真地神態對護士們說:“我叫杜小維,是這位楚先生的妻子,楚太太。”然後,昂首離開,卻還是聽到她們討論我整容的話題。

回家後,楚淩楓休息,我抽空整理家務,信箱裏是最亂的近二十份報紙,嘩啦啦地往外溢。我抱回去整理,有兩份最特別。一份是蘇巖打楚淩楓的鬧劇,另一份也是娛樂版——富商的十八歲小蜜——魯小雅的爸爸。

八卦真是無處不在。

我拿給楚淩楓看,他靜靜地看完,雲淡風輕地沒發表什麽意見,我故意問:“什麽感覺?”

他滑進被窩裏,捂得嚴嚴實實,咕噥道:“我睡了。”

我見外面太陽正好,拽他的被子,“不許睡,做賊心虛的家夥。起來,我們去外面殺毒。”

他拽得緊緊的,忽而又松手,把我摁倒,“你沒聽過七月流火這個詞麽,現在出去會中暑,你也別弄了,明天讓鐘點工過來收拾,你陪我睡一會兒。”

“我還沒吃藥呢。”

他放開我,“快去吃,完了陪我睡。”

我一邊起身,一邊埋怨,“我又不是□□小姐,你自己睡啦。”

“不要,你是我老婆,有義務陪我睡,快點。”

“咯咯咯。”我偷偷地笑,撒嬌的楚淩楓,有那麽一點點的可愛。

藥是他買的,還是維他命的瓶子,我依然不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藥,更不知道自己生了什麽病。可是有句話不是說智障兒童歡樂麽,傻人有傻福,人笨一點,或許真的會比較幸福。

下午,魯小雅敲響了家裏的門,這是意外中的不意外。只是她怒氣沖沖地等我開了門,把一份報紙摔在我臉上。

她很憔悴,眼圈黑,還有點點眼袋,遮住了許多的美麗。天吶,這還是那個精致的女子麽。

“杜小維,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撿起報紙,是有關於她爸爸的那份,我很茫然,她質問我做什麽。

“你在說什麽?”

“我爸爸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你要這樣汙蔑他?”

“你認為這是我做的?”

“不是你還能有誰!”

她氣得面紅耳赤,發白的唇顫抖著,她明明看起來那麽地身單力薄,卻強自堅強。這個女子就本該住在城堡裏做她的公主,而不是拋頭露面的張牙舞爪。

“你誤會了,真的不是我……是你爸爸太不小心了,五月份車展的時候他就和這個女孩子在一起,和我一起兼職的幾個人都看到了,這一定是狗仔拍到的。”我真後悔沒有早一點告訴她這件事。楚淩楓以前也常常為這樣的事上娛樂版,也沒見我大發脾氣呀。

“我爸爸才不是那種人……杜小維,一定是你做的,五年前你就針對過我爸爸,除了你再沒人和我爸爸結怨。”

“五年前……為什麽?”

“這是我問你的,好不好?五年前你搶了我喜歡的人,一次次地害我爸爸,為什麽到了現在你還不放過我們?到底我做錯了什麽?”

“沒有沒有。”我拼命地搖頭,“小雅,真的不是我,雖然我們不能回到從前,但我心裏還是把你當做朋友,我怎麽會做這種事呢。”

“不是她。”

楚淩楓從屋裏出來,穿著那件不合時宜的紅T恤,淡淡地說。

魯小雅冷笑,“你還在維護她。”

“她是我的妻子。”

“所以我是外人!所以我就活該不被你信任!”

她哭了。

“小雅……”

“淩楓哥哥,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對我?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明明是我先喜歡上你的,明明杜小維負心薄情,背叛友情,做第三者,為什麽她還能這樣幸福!”

她跑掉了,這次楚淩楓沒有去追她。

我擔心地問:“小雅家是不是出事了?”

楚淩楓拉我進屋,解釋:“過幾天就沒事了,魯志宏一直以來塑造的形象太完美,小雅一時不能接受也很正常。”

魯志宏是小雅的爸爸,連續好幾年獲得望海市地產業形象大使的稱號。

“可是……她為什麽會認為是我做的呢?五年前我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爸爸的事?”

“……沒什麽,她只是怒急攻心,胡言亂語罷了。”

“是嗎?”

我有點不相信。

他拿給我一本書,拉我去院子裏,把我抱坐在他的腿上,“念書給我聽。”

“就知道奴役我。”他閉上眼,很愜意的表情,我努著嘴翻開了書,是一篇張小嫻的散文。“談戀愛的雞腿……愛情令人著迷的地方,是讓我們可以變回到小孩子,餵,楚淩楓,好像是在說你呢。”

“有嗎?”

“哼,這些日子不都是我在給你做牛做馬,你就只會仗著生病享受,不公平。”

“怎麽會?你看院子裏的花大半都是我做苦力幫你種的。”

“啊,你現在是要和我翻舊賬嗎?”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這才不是事實呢。楚先生,沒有人教過你,老婆的話永遠是真理嗎?”

“沒有。”

我戳他胸膛,“你這樣的男人真無趣。”

“你這樣的女人才是一大堆歪理。”

“你們男人才是見一個愛一個。”

“你們女人虛榮又做作。”

“你們男人只會用甜言蜜語騙女人上床。”

“你們女人用眼淚來騙取男人口袋裏的錢。”

“你們……你們男人這這麽愛說女人壞話,幹嘛還要找我們女人!”

他看著我,也不說話,我要跳下去,他箍筋我的腰,“壞蛋!”

他抿唇笑,“生氣了?”

我撇過頭,“才沒有。”

他戳我鼓鼓的臉頰,“你任性起來也挺可愛的。”

“你不是不喜歡我太活潑嗎?”

他又但笑不語,這次卻把頭埋進我的發絲裏,“杜小維。”

“嗯?”

“我們去度蜜月吧。”

“結婚那次不是去過了。”

“楚太太,這是情調,懂不懂?”

我鄙夷他,“你還知道情調,真沒看出來。”

“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嗯,泰國,我們去看人妖。”

“楚太太,你這是什麽品位。”

“去嘛去嘛,這兩年泰劇很火,從電視上看有些地方風景很漂亮,還有那兩部電影,暹羅之戀和Yes or no,很唯美的同性之愛呢。

不知道我家鄰居有沒有看過這兩部片子。”

因為要出去好長時間,事務所的工作又因為楚淩楓生病積攢了很多,他必須回去處理,所以我們定了一周後的行程。

我也沒閑著,跑超市添加一些東西,這天又預感到被人跟蹤了。

居然是個女人,還是那個穿著暴露,濃妝艷抹的女人。

她叫米素,我不可能會忘記這個人,記憶告訴我,她試圖搶走我很重要的東西,只是我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麽。

上次我沒認出她是因為她化了濃妝,當然,這次她沒有。樸素到蒼白的妝容,簡單的衣著,她靠在我的跑車上,斜眼看著我,兩指間還夾著細長的煙,她從不會拿正眼看我。

“錢和地址。”

“什麽?”

她冷笑,“玖致,你真的很會裝。”

“我沒有,你可以說清楚嗎?”

她扔了煙,狠狠地踩滅,絲毫沒有女孩子該有的樣子。

“先請我吃飯,好幾天沒開工,快餓死我了。”

我只能妥協。

坐上車,我問:“你想吃什麽?”

“隨便。”

我帶她到附近的中餐廳,要了一個包間,點了一桌菜,她專心對付事物,狼吞虎咽,看起來是餓壞了。

“你在哪裏工作?沒有的話我可以幫你介紹。”她和我一樣沒學歷,但我想蘇巖應該能幫上忙。

“不用你假好心。”

“我只是想幫你。”

“不必。”

桌上風卷殘雲,像臺風過境的失地,我慶幸自己要了個包間。

她擦完嘴,問:“有煙嗎?”

“沒……”

還未說完,她按了鈴,有服務生過來,她要了一包煙,開始吞雲吐霧,我嗆得不斷用手揮。

“真是做作。”

“我……咳……沒有。”

“哼,那與我無關。”她隔著濃霧瞪我,輕蔑地,“說好的我把照片給雜志社,你就給我阿笙的地址和十萬塊,怎麽,反悔了?”

“什麽照片?”

“裝蒜!”她倏地爬過來,扯住我的頭發,惡狠狠地用她的長指甲在我臉上試探性地劃,“你這張臉到底哪裏好,讓他們一個個的像蒼蠅見了狗屎似的往上撲。”

她真粗魯。

她扯得我很疼,我又不敢掙紮,只能拽住她的手不讓她使力,“你到底想幹什麽?”

她吼:“錢我不要了,你把阿笙的地址給我,我就放過你這個水性楊花的爛貨。”

“我不知道……什麽阿笙,我不認識啊。”

她瘋了一樣撕扯,疼得我的眼淚都出來了,我大喊大叫,希望能引來路過的服務員。

“你這個爛貨,竟敢連阿笙都能否認,許默笙,你這個王八蛋,你好好看看這個女人,她只是個愛慕虛榮的□□,你到底喜歡她什麽!”

“啊——”

她猛扇我耳光,我聲嘶力竭地大叫,服務員終於有所感應,一大群人跑來撞開了門,齊齊摁住她。我一定是鼻青臉腫,蓬頭垢面,不知道楚淩楓還認不認識我。

“阿笙到底是誰?”

我坐在地上呆呆地問她,她眼神狂亂地大笑,“他是個賤男人,你是個賤女人,哈哈哈,可惜你們不是一對,他才不要你這個破鞋呢。”

楚淩楓姍姍來遲,但好在他還認得出我,只看了米素一眼,匆匆帶我離開。米素又接著罵楚淩楓是第三者,是賤男人,娶了我這個賤女人,她詛咒我們不得好死。

在醫院塗藥時,我說:“女人真可怕,罵人打架像個母老虎,幸虧我不是。”惹得塗藥的護士連連瞪我。

“她什麽時候出來的?”

“出來?”

我不解,他冷著臉沈重道:“她入獄了。”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

回去的路上,我問:“米素她……犯了什麽罪?”

“故意傷害。”

我說:“上次我胳膊上的抓痕就是她用指甲抓的。”

楚淩楓一個急剎車,面色陰沈,“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也沒認出她……後來就老有人跟著我,我本來想自己解決的,沒想到她今天來找我了,我才認出來。”

“她說了什麽?”

“她向我要錢,還要那個阿笙的地址,可是我都不記得阿笙是誰呀。”

他沈默了會兒,重新上路,說:“我們明天就走。”

“啊?”

“去泰國,待兩三個月,你要是膩了,再去別的地方……其他的,到時候再看。”

“好吧。”

可計劃往往趕不上變化,我們想得太美好,第二天傍晚在機場,我被逮捕了。當冰冷的手銬銬住我的雙手時,我忽然有一種解脫感,該來的總會來,網上偷菜時常看到一句話:出來偷的,早晚要還。

“如果我殺了人你會怎麽樣?”

“我會勸你自首。”

那個下午,我給楚淩楓讀張小嫻的書,書中的男主角說自首可以減刑。

我逼著楚淩楓回答這個問題,他被我煩的無奈才說:“我會先保你出來,然後找最頂級的律師團為你辯護,你知道,律師總有很多借口為辯護人脫罪……前提是你要先告訴我家裏的錢你放在了哪裏。”

他是個現實的男人。

而我呢?

書中的女主角要男主角為她埋屍,或者帶她逃亡,她說那才是愛。

我……卻不知道。

或者,假裝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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