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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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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見

安彌正在大廳悠閑地刷手機順便等著林加木來接自己,錢思華不知什麽時候如鬼魅般竄到他身邊,直勾勾地盯著安彌一言不發。

他在今天下定決心想要和安彌好好道歉,自己當年因為年少輕狂而犯下的錯誤一直在鞭撻著自己的良知,他已經深刻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一定要得到安彌的原諒。

當然錢思華是不會和安彌說,自己即將入職實習的公司老總是林加木親媽的。

畢竟這不是根本原因,不是麽?

他當初也不知道安彌和林加木關系那麽好,要是早有了解的話自己絕對不會這麽冒失。

錢思華給自己找了無數個理由,腹稿打了三次遍,但還是下不去嘴,只得一直這樣死死盯著安彌。

沒事的,錢思華在心裏為自己加油打氣,安彌很好說話的,更何況這是在公共場合,安彌一定不會為難我的。

他這麽想著,剛想開口就被安彌的一個擡眼嚇得眼神四處躲閃。

?幹什麽?

安彌奇怪地皺起了眉頭。

林加木剛剛給自己發了做好的甜品,果凍櫻桃亮晶晶的還一晃一晃,看得安彌心情大好,也就不想計較錢思華的離奇舉動。

他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沖對方點頭微笑示意後,立馬坐得離錢思華十萬八千裏,那架勢活像躲瘟神——雖然事實卻是如此,安彌可不是那種過幾年就一笑泯恩仇的性格。

錢思華的低情商這麽多年也沒半點長進,一直止不住地往安彌這湊,兩人出人意料地在大廳來了場“二人轉”,轉到後來安彌不厭其煩,終於冷下臉問道:“怎麽了麽?”

“啊……”錢思華局促地摸了摸自己後腦勺稀疏的頭發,“我……”

“有什麽事請快點說好麽?我很忙。”安彌不想和錢思華有過多交集,甩下一句話後又低頭看向手機,林加木發來消息說自己馬上到。

“……就是,當年的事,我很抱歉,我當年年少無知,嫉妒心作祟……”錢思華語氣聽起來誠懇得要命,但那張臉上倒是看不出一點“對不起”的痕跡。

安彌打字的手一頓,然後瘋狂摁著刪除鍵,百忙之中還抽出空來不動聲色地掃了錢思華一眼,錢思華心裏有鬼,哪敢和安彌對視。

這副躲閃的模樣看的安彌在心裏冷哼一聲,他回了林加木一句“有點事,可能要過會才能走了”後一言不發地走向了休息室。

年少無知?錢思華管16、17歲叫年少無知?

安彌深吸一口氣,末了重重地吐出,這和“他還只是一個孩子”一樣的另人作嘔,那要是七老八十了再犯錯,是不是還稱得上一句“男人至死都是少年”?

他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兩腿交疊,手漫不經心地搭在膝蓋處,他褪去了一貫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讓人喘不過氣的凝視,那張混血特有的立體面龐讓安彌看起來像水晶制品般尖銳又危險。

安彌的視線一直落在錢思華身上,他看著錢思華站在門口局促不安地整理衣服,末了又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看得安彌頗為無語,心裏也大致猜到這人要搞些什麽花招了。

無非就是人長這麽大了,終年惴惴不安,被心裏僅存的良知每日鞭撻地幹什麽都不順利;要麽就是遇上什麽要堵住自己嘴的事,那段黑歷史會影響自己的大好前程,不提前談好就會滿盤皆輸。

別看現在好像有點真心實意的樣子,搞不好還在心裏一直怪罪自己帶給他心裏陰影了呢。

這家夥要是真的想道歉,用得著在聚會上裝那麽久麽?還故意在大廳裏說,生怕別人聽不到。

退一萬步來說,錢思華這個當年脾氣一點控制不住的巨嬰在這短短的3年裏突然變得“成熟穩重”,表情管理突飛猛進以至於安彌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真心實意,當年他做的破事,一句輕飄飄地“抱歉”就給翻過去了?

天底下哪有那麽好的事,這人當年弄壞學長的琴弓再嫁禍自己的時候怎麽就沒想到有今天這一天。

安彌一言難盡地看著眼前這人,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和這種人生什麽氣,白廢力氣不說還浪費自己回去和林加木膩歪在一起的時間。

多虧錢思華的一通操作,自己現在的心情也差到極點,要趕快把這破事解決了在林加木來之前把心情調節好。

於是在錢思華的視角來看,安彌先是無言地凝視自己,後來又如冰山融化般移開視線,末了又嘆氣和自己說道:“知道了,我很忙。”

“!那你……”他欣喜若狂,立馬想要繼續追問,但還沒說完就被安彌打斷了。

“以後永遠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安彌餘生一點都不想再和此奇葩見面,說完就站了起來整理衣服,作勢要走。

錢思華原本死氣沈沈的臉上立馬湧出血色,他大喜過望激動地連連點頭:“好好好,好的,我以後都不會再出現了。”

這個蠢貨終於後知後覺自己誠意不夠,攔著安彌又碎碎念了好多,最後好死不死地踩到了安彌的雷區:

“不愧是天才啊——就是寬宏大量……老實說我還很慶幸自己後來放棄小提琴了呢,我再怎麽努力也一輩子都趕不上你們的零頭。”

安彌原本還禮貌掛著笑容的臉瞬間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比剛剛更冷漠的審視。

他本就比錢思華高一些,眼神帶著冷意自上往下掃,已經擺明了自己心情不好讓對方趕快閉嘴,卻被錢思華無視地很徹底。

錢思華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依舊滔滔不絕地拍著安彌的馬屁,但很可惜馬屁沒拍到,倒是畫風一轉變成了掃雷,讓安彌全身上下惡心地不由自主地痙攣。

安彌又想到起當年這家夥的嘴臉了。

又是天才……

當年也是這樣……

好惡心……好想吐……

“錢思華,你很慶幸自己放棄了小提琴?”他甩了甩頭,語調冷得完全聽不出一絲情緒。

“嗯?”錢思華如夢初醒,“畢竟我沒有天賦嘛——和你們完全比不上。”

“……呵。”

原來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出聲來。

事到如今安彌不想和對方爭辯自己這麽多年的努力,反正再怎麽說都不會被錢思華認可,他好像真心實意地認為自己和其他人只差一個虛無縹緲的天賦。

安彌並沒有生氣和動怒,他只覺得荒唐可笑,一個人到底要多麽狂妄自大,才能連“放棄”都大言不慚地歸結到其他人頭上。

他唇間吐出一聲輕笑,語氣也漫不經心:“小提琴是你自己放棄的,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自己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麽孽,碰上這麽個神經病。

“說到底,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因為我拉得比你好?所以活該被你辱罵和造謠?”

錢思華被安彌問得呆楞在原地,腦子終於轉了過來發現安彌心情不佳,他的嘴巴張了又合,半響才喃喃道:“你不是說了會原諒我的……”

“……哈?”安彌捏了捏眉心,心想不要和傻子講道理,“我永遠不原諒你,但是我也不會閑著沒事去和你翻這個爛攤子,你滿意了嗎?”

錢思華低下頭,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那你也不要和林加木說……”

?林加木?

安彌狐疑地皺起了眉頭,剛想問上兩句,休息室的玻璃門猛地被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隨即響起了一聲冷漠的詢問:

“現在走嗎?”

是林加木。

他雖然是和安彌說話,但眼神卻落在錢思華身上,那一身的戾氣也沖著對方。

安彌和錢思華離那破門十萬八千裏,兩人的視野還被門口那綠植擋得嚴嚴實實,說實話,安彌不能確定林加木來了多久,聽到了什麽。

但看林加木這表情……應該都聽到了吧……

其實林加木也才剛到沒兩分鐘,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他總共就聽到了三句話——還是最關鍵的三句。

林加木在門口聽得一頭霧水,什麽辱罵?什麽造謠?自己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是那個一臉死樣的家夥幹的?林加木這輩子就沒見過安彌這麽生氣。

安彌背對著林加木,深呼吸調整著自己的情緒,沒過幾秒就擠出了個笑容,“嗯,走吧。”

林加木面無表情,看到安彌這樣心情反倒郁悶了起來,他靠在門口,用下巴點了點錢思華,“朋友?”

“同學。”

“哦。晚餐好吃嗎?”

“一般。”

“吃飽了?”

“現在飽了。”

林加木彎了彎嘴角:“好,那我們走吧。”

錢思華被這詭異的氣氛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等安彌半個身子走了出去後才又嚷嚷道:“對不起!再見,你們路上小心!”

他說完就後了悔。因為安彌說過永遠都不要見到自己。

安彌聽到那句“再見”,回頭睨了錢思華一眼,用口型道:再也不見。

那雙眼裏情緒很少,但錢思華還是從中讀出了厭惡和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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