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你們剛剛在聊什麽?”

林加木一上車就遞給安彌一個紙袋,同時假裝一點都不在意,漫不經心地問道。

安彌裝作沒聽見地拆開紙袋,語氣浮誇道:“哇——甜甜圈。”

林加木:…………敷衍人也要有點誠意吧?

他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想說就不說,不要無視我啊……”

“……哦,嗯……”安彌也自覺自己有些過分,聞言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在甜甜圈的份上解釋道,“很早之前的事了,說了林加木你肯定不愛聽。”

安彌此人儼然忘記了自己之前說的“不能只報喜不抱憂”,鐵了心得不想舊事重提,他本來想著能不能糊弄過去,但看林加木這樣……

林加木此時此刻表情說不上冷漠,但一呼一吸中都透露著“超級不爽”的低氣壓,一看就知道是在生氣。

“超級不爽”的林大少發現了安彌偷偷打量自己的眼神,嘴角下意識地彎了彎,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柔和一點:“怎麽?”

皮笑肉不笑很瘆人啊!

安彌內心毛線球似的散得不成樣子,林加木也不急,就著那瘆人的笑容等著安彌的回覆。

“……以前,那人四處造謠還把一件破事嫁禍在我身上。”安彌破罐子破摔道。

“嗯哼?”

“就這樣,沒了。一些細節就不說了吧,”安彌扭過頭去,聲音悶悶的,“太惡心了……”

“嗯,那就不說,我不問了,”林加木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果,“賠罪,讓你回想起不好的回憶了。”

安彌接過林加木手中的糖,左手手指上堅硬的繭劃過林加木的掌心,燙得他立馬垂下眼去,不再繼續追問,同時也把那句一直縈繞在心頭的“為什麽以前沒和我說呢”吞咽下肚。

既然安彌不想說,那他也別再逼迫強求了。

“造謠”和“嫁禍”這兩個詞,林加木光是聽心裏就陣陣鈍痛。這絕對不是一件小事,他還是頭一次在安彌那張總是笑盈盈的臉上看到那樣的緊繃和憤怒。

大不了就用其他的方法去了解,他在心裏想道。

安彌接過林加木的糖果,到底還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所以又多補充了幾句,“那人嫉妒我小提琴拉得比他好,就做了好多下三濫的事。本來事情已經解決了翻篇了,不知怎麽的他這次又來找我,還把自己放棄歸到我和其他人頭上,我一下子氣不過就罵了他兩句的。”

“嗯。”林加木回覆地依舊很簡潔。

“真的,”安彌強調了一遍,“林加木你別生氣了。”

“?”林加木快速地給了安彌一個眼神,末了又立馬專註開車,“我沒生氣,我沒生安彌你的氣。”

“……反正別生氣就對了,為了那種人生氣不值得。”

“好,”林加木面朝前方,笑了笑,“先把甜甜圈吃了吧。”

==

雖然林加木在安彌面前一副溫柔賢惠聽話的模樣,但是他心裏早就把錢思華罵得狗血噴頭,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時間,瑕疵必報的林大少立馬回到自己房間,開始實施自己的計劃。

話雖如此……

林加木對著屏幕一言難盡地皺起眉頭,他看著別人推給他的“葉舒”名片,在心裏足足做了三遍思想建設,終於說服了自己,兩眼一閉發送請求。

和自己的情敵打探情報什麽的……還是太奇怪了點吧?

林加木發完就羞恥地把手機丟到一邊,立馬給自己開始找事情做。

就在他吹頭發的功夫,葉舒通過了他的邀請,並發來了一個問號:

葉舒:【?】

葉舒:【是林加木本尊嗎?出什麽事了嗎?】

葉舒:【安彌說自己在酒店大廳等你,他人不見了嗎?】

看來葉舒也對自己找他這件事持深深的懷疑態度,林加木揉了揉自己的臉,滿臉憂愁道:

森森不息:【沒,我們早就回來了。】

葉舒:【那就好。】

葉舒:【還有其他事情嗎?】

林加木心想當然有啊,總不能加你是為了給我砍一刀吧?

他在心裏吐槽著,輸入框打了又刪,來來回回了好幾遍終於發了出去:

森森不息:【今天那個,比安彌矮的帶眼鏡的男人,和安彌有什麽過節嗎?】

如果可以,他是絕對不想向葉舒問這個問題的,因為這樣總有種輸給自己情敵的錯覺。

什麽?你不知道?安彌沒和你說麽?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嗎?

林加木已經腦補好葉舒可能的全部反應了,葉舒會不會驚訝於自己的一無所知呢?

答案是肯定的。

葉舒如林加木想象般的發來一個疑問句:

葉舒:【安彌沒和你說過麽?】

森森不息:【……沒。】

森森不息:【我還是今天知道的,安彌和那人說了什麽“造謠”和“嫁禍”。】

葉舒遲遲不回覆,半響才發來句:【很抱歉。】

葉舒:【這些事關安彌的隱私。】

葉舒:【既然安彌沒和你提及過,那我也要尊重安彌的選擇。】

葉舒:【真的很抱歉。】

林加木額頭的青筋直跳,但又別無他法,要是其他人向自己打聽安彌的隱私,那他也是一個字都不會吐出來的。

森森不息:【好的,也是我考慮不周。】

他剛想旁敲側擊問問葉舒有沒有那人的聯系方式,他好直接去“請教”當事人,可沒想到葉舒和他思維相同,前腳剛在禮貌客氣,後腳就直接甩來了一個聯系人:

葉舒:【但是我可以把那個始作俑者推給你,他叫錢思華。】

林加木:……原來這人這麽會來事啊。

==

錢思華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未來老板的兒子居然就這麽找上門來了。

而且還是威逼利誘詰問自己當年的事,錢思華心裏一百萬個不情願,想著安彌怎麽說話不算話,表述的內容自然有些過分美化。

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安彌:?

但林加木也不是腦殘,他冷哼一聲,把聊天記錄全部轉給葉舒,葉舒也給力得很,迅速發來一句話:【讓他繼續編。】

結果經過一整個晚上的東拼西湊,總算大致把事情的原委搞清了。

林加木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煩躁地把手機甩到一邊。

錢思華齷齪到了極點,什麽爛事都做過,他光是聽別人的覆述心就難受地像是被捅了個破洞。

錢思華現在倒是開始懺悔了,在林加木面前痛哭流涕地恨不得立馬轉世投胎。

那安彌呢?無端遭受這些的安彌呢?

他在那段時間裏是怎麽度過的呢?

林加木不敢細想,只得大致回憶著那段時間的安彌。

好像確實會比平常更沈默一點,可是問起來安彌也只會一笑了之,“最近練習太累了。”

林加木煩躁地搓了搓臉,突然想到了那個火燒雲卷了半邊天的放學傍晚。

所以安彌那天才會那麽奇怪吧?

明明都那麽千鈞一發了,卻還是要執著地問“自己是不是天才”。

林加木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安彌。

那一貫含笑的臉下,究竟藏著多狠的心呢?

能狠到什麽都不說,自己一個人咬著牙一點點扛著,明明難過得不得了,卻還是要在自己面前裝作安穩平和的。

林加木當然有問過安彌過得怎麽樣,得到的永遠是“沒事,大家都很友善。”

“不要擔心我啦。”

總是這樣的。

林加木心疼得口幹舌燥,打算下樓拿罐飲料,順便轉換下心情,可誰能想到一開門就和安彌面面相覷。

安彌驚奇於此等巧合,笑著對他揮了揮手,渾然不知剛剛在林加木房間發生的腥風血雨,“嗨~”

“嗯,”林加木移開視線,“我要下樓拿飲料,要幫你帶一罐嗎。”

“好啊好啊,我正好也準備去喝水的。”安彌依舊笑盈盈的。

林加木點了點頭,剛下樓到一半,安彌一貫溫柔的嗓音飄在他頭頂,雲淡風輕道:“沒事的,都過去那麽久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你看,總是這樣的,明明心裏亮得跟明鏡似的,但面上卻什麽情緒都看不出來,一副樂呵呵的天然呆做派,騙了林加木這麽久。

不要安慰我啊……明明是安彌你遭受到了不公吧。

“……”林加木抓著扶手,深呼吸試圖調節自己的情緒,卻怎麽都無法平覆。

最後林加木終於忍受不了,驀然轉身上樓,擡眸盯著安彌,他的眉頭皺著,看起來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可語氣裏卻滿是難過,“為什麽不和我說啊……”

安彌卻沒有回答林加木,他伸出手撩開林加木的頭發,新奇地點了點他的額頭,“林加木你這邊有顆痣。”

“……”

林加木稍微偏了偏頭,隨後又默不作聲地上前一步,兩人挨得極近,中間只隔著護欄。

“那你再仔細看看,還有哪邊有。”

他又嘆了一口氣,任命地和安彌一起胡作非為。

安彌藍色的眼球在眼眶裏極其輕微地晃動著,真順著林加木的話在“認認真真”地仔細看這張鋒利的臉,可說出來的話卻牛頭不對馬嘴。

“林加木你生氣了嗎?”

安彌由上至下仔細觀察著林加木,卻唯獨不願和那雙眼對視,刻意地躲避著,最後停在那緊抿的唇上。

要是再厚一點就好了,安彌沒頭沒腦地想著,現在看起來太薄情了。

“嗯,是啊,氣死我了。”回應安彌的是一聲無可奈何的虛張聲勢。

此時此刻的安彌,聽著那聲嘆息,心裏突然湧起一陣沖動。

樓梯上的大吊燈照得安彌眼睛有些略微地不適,可眼前的這位所散發的光芒卻比燈光更加耀眼。

安彌瞇起眼睛,和那流轉萬千的眼來了場轟轟烈烈的對視。

其實林加木的眼睛很漂亮,笑著的時候一閃一閃的,像盛滿酒漿的玉盞,但主人老是繃著一張臉,那雙眼也只得隨著他一起冷若冰霜。

會難過麽?安彌望著那雙眼睛,在心裏搖頭又點頭,他其實是個非常渴望認可的家夥,所以當自己被懷疑時,確實會產生天塌下來了的錯覺。

但現在的安彌不再這麽想了,他用了很長一段時間循序漸進地讓自己不再在意他人的評價,因為他知道無論自己多麽“一文不值”,身後總有人在默默支持著自己。

林加木就是其中之一。

“哦——”安彌垂下眼眸,看著林加木因為吞咽而上下滾動的喉結,突然揚起一絲微笑。

就當作是這麽多年來的感謝吧。

感謝你一如既往地註視和關心。

我愛你。

這位“氣人天才”拖長了調子,微微湊前,蜻蜓點水般用唇觸碰了下林加木的臉頰,“那就把這個算作賠禮道歉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