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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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日光濃烈，幼崽站在花架之下，動作輕柔地將一只翅膀受傷的粉蝶，送回薔薇花心。
薔薇爬滿院墻，攀附上花架，梨院飄蕩著馥郁花香。星星仰頭觀望，層層疊疊的花海，在他一團稚氣的面上，投下淺淡的胭脂花影。
林清和踏出臥房，便瞧見這生動的一幕。
“星星，你在瞧什麽呢？今日功課完成了麽？”
幼崽將將六歲，正是念私塾的年紀。林清和二人對他的課業安排，已從趣味橫生的繪本故事，換成世俗推崇的孔孟之道。
所幸二人並不迂腐，亦不求雲翼學有所成，只望他從書中，尋到安身立命的本領，便覺足夠。是以幼崽接受良好，仍是聽得津津有味。
“做完了，窩在看花花。”
星星顛顛跑來，攥住林清和的手，語氣小心翼翼：“爸爸，泥心情好些嗎？”
林清和聞言一怔，他表現得這般明顯麽？就連少不更事的幼崽，都察覺到了。
他抿唇一笑，牽著兒子，走到涼亭中坐下。
“星星，過兩日回南潯好不好？舅爺爺前日來信，巴巴地盼你回去呢……”
星星猛地睜大了眼，爸爸是什麽意思，不想要寶寶了嗎？
林清和攬著幼崽，目光停駐在那片花海：“前不久，你舅父成親了，這次回去，靈犀姨姨就變成舅母了，星星開心嗎？”
他兀自喋喋不休，不料幼崽情緒有變。倏然間，手背忽有淚珠落下，點點滴滴，猶帶餘溫。
“嗚嗚嗚爸爸，泥又不要崽崽了嗎？”
星星癟著嘴，哭得十分傷心。他擡眸，淚眼濕漉漉的，“不要送崽崽走，崽崽不是故意長蟲蟲的……”
他還記得，三歲那年，自己就被送走過。如今爸爸發現了他的小秘密，所以又要把他送走嗎？
“星星……”林清和慌得手足無措，忙替兒子拭淚，“乖寶別哭，沒人會送走你，爸爸會和你一起回去！”
幼崽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難以自拔，以至於忽視了這番寬慰。
他大聲為自己辯解，振振有詞：“崽崽很愛幹凈，每天都乖乖洗澡，絕對不是臟寶寶！”
林清和心裏既無奈，又愧疚。原來過了這麽久，在雲翼心裏，仍舊沒有釋懷麽？
“乖寶，你聽爸爸解釋，”他將幼崽攬入懷中，溫聲哄勸，“父親差事有所變動，我想帶你回南潯住幾天，探望一番舅爺爺和師公。”
林清和垂首親了親幼崽，語氣無比溫柔：“等父親忙完，咱們就回京。星星的家就在此處，還能送你去哪裏呢？”
幼崽打了個嗝，仍是淚水漣漣：“真、真的不是因為，崽崽長蟲蟲嗎？”
“怎麽會呢，你是爸爸的寶貝……”
等會，林清和笑容一滯，驀地反應過來——
“長蟲？哪裏長蟲了？你最近肚子痛嗎？”
林清和大驚失色，又氣又悔。都怪他最近神思不屬，竟忽略了兒子。蒼天啊，古代有適合孩子吃的驅蟲藥嗎？
顧青雲靜靜靠著廊柱，凝目涼亭許久。直至那邊傳來動靜，他才邁步上前。
林清和慌慌張張抱起兒子，轉身之際，卻慌不擇路地撞進某人懷裏。
他顧不上慪氣，一把攥住那人前襟：“青雲，星星腹中有蛔蟲，咱們快去醫館！”
“別慌，”令人安心的氣息驟然臨近，安撫著林清和繃緊的神經。顧青雲接過孩子，牽著夫郎坐下，“若真如你所說，難道我們會察覺不出？”
滿院之人，誰不喜歡這個開心果？就連老實穩重的顧全，尋常隨他外出，亦惦記著給幼崽帶零嘴。
盡管那些零嘴，大部分都落入青桃口中。
“如今雲翼未有不妥，依我之見，你們方才對話，其中定有誤會。”
顧青雲拍了拍夫郎手臂，轉向懷中小兒：“雲翼別怕，將你身上異狀道出，我們幫你想法子。”
經他開解，林清和逐漸冷靜下來。青雲所言不無道理，方才是他太過擔憂，這才失了分寸。
他這麽發作一通，恐怕將星星嚇到了。
果然，幼崽呆呆坐著，忘記了哭泣。見他看來，神情怯怯：“真、真不怪窩嗎？”
林清和連忙點頭，沖兒子張開懷抱。星星當即撲了過去，父子二人重歸於好，覆又黏糊起來。
窩在爸爸懷中，幼崽無比安心。他對著兩位父親，一字一句道出煩惱。末了，煞有其事地嘆道：“唉，蟲蟲肯定認錯人了，崽崽可幹凈啦。”
林清和聽得啼笑皆非，不過心卻放下大半。他擡眸看向青雲，兩人相視一眼，眸中有著相似的猜測。
這事，恐怕繞不開星星身世。
看來，有必要盡快找到其親生父親，問一問如今這般要不要緊。
“星星別怕，這只蟲子與你有緣，才會出現在你體內。正如你和爸爸，也是因為緣分，才會成為一家人。”
幼崽懵懂擡頭，面上劃過一絲茫然：“蟲蟲，是窩的寶寶嗎？”
林清和一噎，顧青雲悶笑兩聲，接過話頭：“雲翼，你爸爸是說，那只蟲喜歡你，才會與你成為朋友。”
“對，”林清和輕咳兩下，捧起幼崽手指細瞧，“蟲子這會能出來麽？可否讓我們瞧瞧？”
星星點了點頭，就開始憋氣。他憋啊憋，憋啊憋，直至小臉憋得通紅，指尖依舊毫無動靜。
“爸爸，”星星臉紅紅的，糯糯回道，“小白害羞，不敢出來。”
“小白？”林清和挑眉，眸中饒有趣味，“你給它起的名字？”
“嗯嗯，”幼崽將臉埋入林清和胸膛，語帶羞怯，“蟲蟲雪白雪白噠，喜歡這個名字。”
林清和莞爾一笑，掩去眸中憂慮：“既如此，星星要好好待它，明白麽？”
幼崽露出一雙杏眸，眼底噙著明亮的光：“崽崽，會噠！”
顧青雲適時出聲提醒道：“此事除了我們，莫讓旁人知曉，雲翼可能做到？”
星星扒拉出小臉，挺了挺小胸脯，拖長了調子：“能、做、到！”
幼崽情緒放松之際，眾人眼前，倏忽閃過一道白影。再定睛時，那道小拇指長的白影，安安靜靜地停在星星手心。
林清和好奇地伸出手指，幼蟲仿佛很親近他的氣息，往他指尖蹭了蹭。
顧青雲眉心微動，眸中閃過深思。傳聞中，南詔王族似乎天生育有蠱蟲？
幼蟲挨蹭半晌，似有幾分疲憊，戀戀不舍地鉆回小主人指尖。
林清和放下心事，眉眼恢覆冷淡。顧青雲躊躇片刻，終是沒忍住，上前擁住即將離去的兩人。
“清和，對不起。”
低沈的嗓音自背後響起，語氣黯然：“為夫知錯了，你能不能理一理我。”
林清和頓足，靜默不語。幼崽在他懷裏探頭探腦，放緩了呼吸，神色略顯不安。
良久，顧青雲聽見一聲長嘆，面前那人轉過身來。
“青雲，你……”
“清和，你先聽我說，”顧青雲搶在他之前，率先剖白，“是我固執己見，一意孤行，都是我的錯，沒有顧及你的感受。”
顧青雲眉眼沈凝，語氣帶著歉疚：“方才，雲翼得知要被送走，尚能放聲大哭，以示難過與不滿。那麽你呢？這些日子，你是否也很傷心？”
可你的那些傷心、憤怒、迷茫、疲憊，又該如何發洩？
“那日你問我，如果身份對換，我會否甘心躲在你身後，我回答是。”
他垂下鴉羽般的長睫，眼尾在濃重的花影裏，暈開一抹殷紅。看上去既無辜，又惹人愛憐。
“對不起，我撒謊了，將心比心，我不該那麽對你。夫郎，你原諒我好不好？”
林清和又嘆了一口氣。向來美色動人心，他就知道，對上這張臉，硬氣不過三秒，自己必定妥協。
“那，這趟湖州之行……”
顧青雲擡眸一笑，恍若清風拂過心湖，靜水微瀾，漣漪陣陣。他溫柔走近，鳳眸流轉，脈脈含情：“但憑夫郎做主，為夫悉聽尊便。”
林清和面上微熱，向後退了兩步。做甚麽胡亂勾人？孩子還在呢！
星星睜著天真純凈的杏眸，來回掃視兩位父親。咦？他眨了眨眼，目中閃過一絲不解，爸爸怎麽臉紅啦？
“咳咳，”林清和目光游移，盡力克制不去瞧那張臉，“即便如此，星星也是要送回南潯的。”
目睹兩位父親誤會盡去，恢覆如膠似漆，幼崽喜不自勝。乍然間，驚聞此句，頓感晴天霹靂——
為、為什麽大人和好了，崽崽就要被送走？
眼見兒子又要水漫金山，林清和頗感頭疼，不由將求助的目光轉向顧青雲，期盼他能出出主意，勸動幼崽。
顧青雲亦有些無奈，剛沖兒子伸手，喚了聲雲翼，便見對方哼唧一聲，扭過頭去，竟是理也不理。
幼崽仿若鴕鳥一般，將臉藏入父親頸窩，拒絕一切溝通。
正僵持間，青桃走入涼亭：“主君，家主，門房來報，府外有故人來訪。”
“故人？”林清和二人相視一眼，眸中皆有驚疑，“快請！”
青桃下去沒多久，涼亭便有客至。
就著天光，林清和遠遠打量來人，心頭閃過一絲明悟：榮春堂的梁大夫，可不算是故人麽？
梁杏春一席青衫，攜滿身藥香而來。入得涼亭，他溫潤一笑，撫著胡須笑道：“自南潯一別，兩位近來可好？”
林清和對他好奇已久，下意識略過客套，直截了當問道：“敢問故人為何而來？”
梁杏春又是一笑，神秘莫測：“有人告訴我，新上任的翰林大人，接了一樁棘手的任務，需得我從旁協助。所以，老夫不請自來，望二位見諒。”
林清和心中一動：“那人是誰？”
梁杏春並未回覆，只笑著道：“時機還未成熟，日後你自會知曉。”
顧青雲沈吟須臾，淡淡開口：“梁大夫醫術高明，有您加入，綏之萬分感激。只是，此行危機重重，綏之亦不敢保證，能護所有人周全。梁大夫又何必趟這趟渾水？”
梁杏春袖手而立，灑然一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答應他的事，我向來說到做到！”
“如此，”顧青雲站起身，拱手拜謝，“疫病之事，便有勞梁大夫。”
梁杏春撫了撫胡須，但笑不語。
幼崽聽見熟悉的聲音，眼前一亮。可他明白，大人商議正事時，小孩子不能隨便插話。於是他等啊等，終於等到大人敘話間隙。
“嗚嗚嗚，涼爺爺，泥勸勸窩爸爸，不要把窩送走！”
“星星……”
林清和正要哄勸，梁杏春笑呵呵地截過話頭：“好啊。你放心，梁爺爺出馬，定不叫你失望。”
“二位不必擔憂，”梁杏春轉向林清和，眼底寫滿篤定，“若是旁人，老夫不敢保證。對於湖州疫病，雲翼一定不會出事，興許，還能派上用場。”
“梁大夫這話未免太過絕對，敢問您拿什麽保證？”
林清和不想這般咄咄逼人，可事關幼崽安危，他丁點險也冒不得。
梁杏春並不計較，仍是成竹在胸：“就拿老夫一身醫術作保，清和小友，可放心了？”
林清和依舊憂心忡忡，誰知幼崽得了仰仗，便眼淚汪汪地提出懇求。
“爸爸，涼爺爺說窩，有用嗚嗚，泥憋送走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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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濃烈，幼崽站在花架之下，動作輕柔地將一只翅膀受傷的粉蝶，送回薔薇花心。
薔薇爬滿院墻，攀附上花架，梨院飄蕩著馥郁花香。星星仰頭觀望，層層疊疊的花海，在他一團稚氣的面上，投下淺淡的胭脂花影。
林清和踏出臥房，便瞧見這生動的一幕。
“星星，你在瞧什麽呢？今日功課完成了麽？”
幼崽將將六歲，正是念私塾的年紀。林清和二人對他的課業安排，已從趣味橫生的繪本故事，換成世俗推崇的孔孟之道。
所幸二人並不迂腐，亦不求雲翼學有所成，只望他從書中，尋到安身立命的本領，便覺足夠。是以幼崽接受良好，仍是聽得津津有味。
“做完了，窩在看花花。”
星星顛顛跑來，攥住林清和的手，語氣小心翼翼：“爸爸，泥心情好些嗎？”
林清和聞言一怔，他表現得這般明顯麽？就連少不更事的幼崽，都察覺到了。
他抿唇一笑，牽著兒子，走到涼亭中坐下。
“星星，過兩日回南潯好不好？舅爺爺前日來信，巴巴地盼你回去呢……”
星星猛地睜大了眼，爸爸是什麽意思，不想要寶寶了嗎？
林清和攬著幼崽，目光停駐在那片花海：“前不久，你舅父成親了，這次回去，靈犀姨姨就變成舅母了，星星開心嗎？”
他兀自喋喋不休，不料幼崽情緒有變。倏然間，手背忽有淚珠落下，點點滴滴，猶帶餘溫。
“嗚嗚嗚爸爸，泥又不要崽崽了嗎？”
星星癟著嘴，哭得十分傷心。他擡眸，淚眼濕漉漉的，“不要送崽崽走，崽崽不是故意長蟲蟲的……”
他還記得，三歲那年，自己就被送走過。如今爸爸發現了他的小秘密，所以又要把他送走嗎？
“星星……”林清和慌得手足無措，忙替兒子拭淚，“乖寶別哭，沒人會送走你，爸爸會和你一起回去！”
幼崽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難以自拔，以至於忽視了這番寬慰。
他大聲為自己辯解，振振有詞：“崽崽很愛幹凈，每天都乖乖洗澡，絕對不是臟寶寶！”
林清和心裏既無奈，又愧疚。原來過了這麽久，在雲翼心裏，仍舊沒有釋懷麽？
“乖寶，你聽爸爸解釋，”他將幼崽攬入懷中，溫聲哄勸，“父親差事有所變動，我想帶你回南潯住幾天，探望一番舅爺爺和師公。”
林清和垂首親了親幼崽，語氣無比溫柔：“等父親忙完，咱們就回京。星星的家就在此處，還能送你去哪裏呢？”
幼崽打了個嗝，仍是淚水漣漣：“真、真的不是因為，崽崽長蟲蟲嗎？”
“怎麽會呢，你是爸爸的寶貝……”
等會，林清和笑容一滯，驀地反應過來——
“長蟲？哪裏長蟲了？你最近肚子痛嗎？”
林清和大驚失色，又氣又悔。都怪他最近神思不屬，竟忽略了兒子。蒼天啊，古代有適合孩子吃的驅蟲藥嗎？
顧青雲靜靜靠著廊柱，凝目涼亭許久。直至那邊傳來動靜，他才邁步上前。
林清和慌慌張張抱起兒子，轉身之際，卻慌不擇路地撞進某人懷裏。
他顧不上慪氣，一把攥住那人前襟：“青雲，星星腹中有蛔蟲，咱們快去醫館！”
“別慌，”令人安心的氣息驟然臨近，安撫著林清和繃緊的神經。顧青雲接過孩子，牽著夫郎坐下，“若真如你所說，難道我們會察覺不出？”
滿院之人，誰不喜歡這個開心果？就連老實穩重的顧全，尋常隨他外出，亦惦記著給幼崽帶零嘴。
盡管那些零嘴，大部分都落入青桃口中。
“如今雲翼未有不妥，依我之見，你們方才對話，其中定有誤會。”
顧青雲拍了拍夫郎手臂，轉向懷中小兒：“雲翼別怕，將你身上異狀道出，我們幫你想法子。”
經他開解，林清和逐漸冷靜下來。青雲所言不無道理，方才是他太過擔憂，這才失了分寸。
他這麽發作一通，恐怕將星星嚇到了。
果然，幼崽呆呆坐著，忘記了哭泣。見他看來，神情怯怯：“真、真不怪窩嗎？”
林清和連忙點頭，沖兒子張開懷抱。星星當即撲了過去，父子二人重歸於好，覆又黏糊起來。
窩在爸爸懷中，幼崽無比安心。他對著兩位父親，一字一句道出煩惱。末了，煞有其事地嘆道：“唉，蟲蟲肯定認錯人了，崽崽可幹凈啦。”
林清和聽得啼笑皆非，不過心卻放下大半。他擡眸看向青雲，兩人相視一眼，眸中有著相似的猜測。
這事，恐怕繞不開星星身世。
看來，有必要盡快找到其親生父親，問一問如今這般要不要緊。
“星星別怕，這只蟲子與你有緣，才會出現在你體內。正如你和爸爸，也是因為緣分，才會成為一家人。”
幼崽懵懂擡頭，面上劃過一絲茫然：“蟲蟲，是窩的寶寶嗎？”
林清和一噎，顧青雲悶笑兩聲，接過話頭：“雲翼，你爸爸是說，那只蟲喜歡你，才會與你成為朋友。”
“對，”林清和輕咳兩下，捧起幼崽手指細瞧，“蟲子這會能出來麽？可否讓我們瞧瞧？”
星星點了點頭，就開始憋氣。他憋啊憋，憋啊憋，直至小臉憋得通紅，指尖依舊毫無動靜。
“爸爸，”星星臉紅紅的，糯糯回道，“小白害羞，不敢出來。”
“小白？”林清和挑眉，眸中饒有趣味，“你給它起的名字？”
“嗯嗯，”幼崽將臉埋入林清和胸膛，語帶羞怯，“蟲蟲雪白雪白噠，喜歡這個名字。”
林清和莞爾一笑，掩去眸中憂慮：“既如此，星星要好好待它，明白麽？”
幼崽露出一雙杏眸，眼底噙著明亮的光：“崽崽，會噠！”
顧青雲適時出聲提醒道：“此事除了我們，莫讓旁人知曉，雲翼可能做到？”
星星扒拉出小臉，挺了挺小胸脯，拖長了調子：“能、做、到！”
幼崽情緒放松之際，眾人眼前，倏忽閃過一道白影。再定睛時，那道小拇指長的白影，安安靜靜地停在星星手心。
林清和好奇地伸出手指，幼蟲仿佛很親近他的氣息，往他指尖蹭了蹭。
顧青雲眉心微動，眸中閃過深思。傳聞中，南詔王族似乎天生育有蠱蟲？
幼蟲挨蹭半晌，似有幾分疲憊，戀戀不舍地鉆回小主人指尖。
林清和放下心事，眉眼恢覆冷淡。顧青雲躊躇片刻，終是沒忍住，上前擁住即將離去的兩人。
“清和，對不起。”
低沈的嗓音自背後響起，語氣黯然：“為夫知錯了，你能不能理一理我。”
林清和頓足，靜默不語。幼崽在他懷裏探頭探腦，放緩了呼吸，神色略顯不安。
良久，顧青雲聽見一聲長嘆，面前那人轉過身來。
“青雲，你……”
“清和，你先聽我說，”顧青雲搶在他之前，率先剖白，“是我固執己見，一意孤行，都是我的錯，沒有顧及你的感受。”
顧青雲眉眼沈凝，語氣帶著歉疚：“方才，雲翼得知要被送走，尚能放聲大哭，以示難過與不滿。那麽你呢？這些日子，你是否也很傷心？”
可你的那些傷心、憤怒、迷茫、疲憊，又該如何發洩？
“那日你問我，如果身份對換，我會否甘心躲在你身後，我回答是。”
他垂下鴉羽般的長睫，眼尾在濃重的花影裏，暈開一抹殷紅。看上去既無辜，又惹人愛憐。
“對不起，我撒謊了，將心比心，我不該那麽對你。夫郎，你原諒我好不好？”
林清和又嘆了一口氣。向來美色動人心，他就知道，對上這張臉，硬氣不過三秒，自己必定妥協。
“那，這趟湖州之行……”
顧青雲擡眸一笑，恍若清風拂過心湖，靜水微瀾，漣漪陣陣。他溫柔走近，鳳眸流轉，脈脈含情：“但憑夫郎做主，為夫悉聽尊便。”
林清和面上微熱，向後退了兩步。做甚麽胡亂勾人？孩子還在呢！
星星睜著天真純凈的杏眸，來回掃視兩位父親。咦？他眨了眨眼，目中閃過一絲不解，爸爸怎麽臉紅啦？
“咳咳，”林清和目光游移，盡力克制不去瞧那張臉，“即便如此，星星也是要送回南潯的。”
目睹兩位父親誤會盡去，恢覆如膠似漆，幼崽喜不自勝。乍然間，驚聞此句，頓感晴天霹靂——
為、為什麽大人和好了，崽崽就要被送走？
眼見兒子又要水漫金山，林清和頗感頭疼，不由將求助的目光轉向顧青雲，期盼他能出出主意，勸動幼崽。
顧青雲亦有些無奈，剛沖兒子伸手，喚了聲雲翼，便見對方哼唧一聲，扭過頭去，竟是理也不理。
幼崽仿若鴕鳥一般，將臉藏入父親頸窩，拒絕一切溝通。
正僵持間，青桃走入涼亭：“主君，家主，門房來報，府外有故人來訪。”
“故人？”林清和二人相視一眼，眸中皆有驚疑，“快請！”
青桃下去沒多久，涼亭便有客至。
就著天光，林清和遠遠打量來人，心頭閃過一絲明悟：榮春堂的梁大夫，可不算是故人麽？
梁杏春一席青衫，攜滿身藥香而來。入得涼亭，他溫潤一笑，撫著胡須笑道：“自南潯一別，兩位近來可好？”
林清和對他好奇已久，下意識略過客套，直截了當問道：“敢問故人為何而來？”
梁杏春又是一笑，神秘莫測：“有人告訴我，新上任的翰林大人，接了一樁棘手的任務，需得我從旁協助。所以，老夫不請自來，望二位見諒。”
林清和心中一動：“那人是誰？”
梁杏春並未回覆，只笑著道：“時機還未成熟，日後你自會知曉。”
顧青雲沈吟須臾，淡淡開口：“梁大夫醫術高明，有您加入，綏之萬分感激。只是，此行危機重重，綏之亦不敢保證，能護所有人周全。梁大夫又何必趟這趟渾水？”
梁杏春袖手而立，灑然一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答應他的事，我向來說到做到！”
“如此，”顧青雲站起身，拱手拜謝，“疫病之事，便有勞梁大夫。”
梁杏春撫了撫胡須，但笑不語。
幼崽聽見熟悉的聲音，眼前一亮。可他明白，大人商議正事時，小孩子不能隨便插話。於是他等啊等，終於等到大人敘話間隙。
“嗚嗚嗚，涼爺爺，泥勸勸窩爸爸，不要把窩送走！”
“星星……”
林清和正要哄勸，梁杏春笑呵呵地截過話頭：“好啊。你放心，梁爺爺出馬，定不叫你失望。”
“二位不必擔憂，”梁杏春轉向林清和，眼底寫滿篤定，“若是旁人，老夫不敢保證。對於湖州疫病，雲翼一定不會出事，興許，還能派上用場。”
“梁大夫這話未免太過絕對，敢問您拿什麽保證？”
林清和不想這般咄咄逼人，可事關幼崽安危，他丁點險也冒不得。
梁杏春並不計較，仍是成竹在胸：“就拿老夫一身醫術作保，清和小友，可放心了？”
林清和依舊憂心忡忡，誰知幼崽得了仰仗，便眼淚汪汪地提出懇求。
“爸爸，涼爺爺說窩，有用嗚嗚，泥憋送走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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