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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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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青雲!”

林清和撞進顧青雲懷裏,死死抱著他。不一會兒,顧青雲便覺前襟逐漸濡濕了。

“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

顧青雲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小心翼翼地摟著懷中人,像是抱著失而覆得的珍寶。

“嗯,”林清和胡亂點頭,鼻音濃重,“對不起,青雲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離去得太早,又回歸得太晚,獨留你一人,忍受那些苦楚。

顧青雲不解夫郎為何道歉,可對方明顯情緒不對,他只得順著這話安撫:“清和,你不必道歉,無論發生何事,我從未怪過你。”

林清和淚眼朦朧地擡頭,正要說些什麽,餘光瞥見星星要哭不哭的表情。

“乖寶!”

星星當即撲上去:“嗚嗚嗚爸爸,泥終於看到窩了……”

林清和摟著幼崽又哭又笑,神情好不狼狽。這世間最可貴的事,莫過於失而覆得。

父子兩抱頭痛哭片刻,林清和攬著星星又紮進顧青雲的懷中。直至鼻尖被清冷的墨香充盈,他內心深處那個荒蕪的角落,才終覺圓滿。

前院,福伯看著堅持要離去的師徒二人,一臉為難。

“慧明大師,天色已不早了,何不停留一晚,等明日再走?”

慧明左手拄著禪杖,右手牽著圓空,黑驢溫馴地跟在他們身後。

“不必了,事情已經解決,多留無益。”

“這次多虧大師出手,主君方能化險為夷,如此大恩大德,顧府上下感激不盡。”

福伯接過小廝呈上的謝禮,恭敬送至對方跟前:“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大師莫要推辭。”

“阿彌陀佛,請轉告顧施主,莫要忘了初心,便是此行最大的謝禮了。”

老和尚撫了把胡須,禪杖輕點兩下地面,黑驢像是得了命令般,自動趴了下來。圓空見狀,動作敏捷地攀上黑驢的後背。

兩僧緩緩離去,遠遠地,風中隱隱傳來他們的交談。

“徒兒,你手中拿的是何物?”

“星星小施主送我的畫,他說這上面畫的人是我。”

“嗯?聰明的一休?一休是誰?”

“我知道!小施主說了好多他的故事,師父,我說給你聽吖……”

“呵呵,好,為師洗耳恭聽!”

福伯送罷貴客,便趕來正院稟告:“啟稟家主、主君,慧明大師二人方才離開了。”

顧青雲正同夫郎觀賞幼崽的傑作,聞言不禁斂眉:“這麽快就走了?謝禮可送了?”

“送了,”福伯面上踟躕,神色間略微苦惱,“可大師並未收下。”

“可是喚醒我的那位老師父?”

林清和好奇擡眸,他還記得在夢裏,便是那老和尚一聲厲喝,他才得以脫離混沌,順利清醒。

“正是,”顧青雲頷首以示肯定,“本想再問一問,你這夢魘可有辦法,不料他們走得這般急。”

“哦對了,”福伯想起一事,連忙補充道,“大師臨走之前說,待您上京趕考之時,可去大慈恩寺尋他一敘。”

顧青雲眸中仍是憂慮,清和的問題不徹底解決,他始終無法寬心。

“我無事,”林清和見狀心中一暖,右手覆上對方手背,溫柔地勸慰道,“等你上京,咱們一起去找他。”

“嗯,”顧青雲收起思緒,不想叫夫郎跟著憂心,“等過了秋闈,咱們便上京。”

又休養了兩日,林清和才得以掙脫夢境影響,恢覆正常的情緒。雖說回門之日已過,可安平村卻有必要走一趟。

清晨,顧嬸子打開門,便看見門外十分齊整的一家三口,頓時喜出望外。

“哎喲,奶的乖孫孫哎,你終於回來啦!”

顧嬸子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一把抱住憨態可掬的幼崽,可勁兒親香。等她轉身走了兩步,才想起被她晾在門外的夫夫。

“瞧我這記性,清和,你們快進來啊!”

林清和夫夫無奈地相視一笑,而後攜著禮品進了院落。

“快坐下,我去給你們倒茶,”顧嬸子招呼眾人就坐,轉頭興沖沖地朝內堂喊道,“老頭子,快出來,看是誰來啦!”

顧裏正聽見喊聲,這才端著茶水姍姍來遲。

顧嬸子瞧一眼對方作態,心中不由暗笑:這人,鐵定早就聽見了聲音,擎等著她叫呢。一大把年紀了,還這般矜持,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低頭逗弄懷中稚童,神情溫和:“乖孫,你有沒有想奶奶啊?”

星星乖乖點頭,聲音軟糯地如同蜜糖:“想奶奶,可想啦。”

“奶奶的小心肝喲,”顧嬸子被哄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又去親幼崽,“乖崽,奶給你留了好多零嘴,你等著,奶這就去取來!”

“咳咳咳,咳咳!”顧裏正在一旁眼巴巴看了許久,對這一幕十分眼饞,終是忍不住咳嗽幾聲。

顧嬸子接到暗示,並不想理會,只白了對方一眼:“行了,咱星寶還是孩子呢,有什麽話不能直說?”

無奈,顧裏正只好重整旗鼓,親自出馬:“咳咳,雲翼啊,你可有想爺爺啊?”

星星迷茫片刻,才意識到雲翼是自己的大名。他仔細辨認了會,才認出這是那個經常給他偷偷塞糖球的裏正爺爺吖!

星星重重點頭,神色有些興奮:“想的!窩可想爺爺的糖球啦!”

“好啊,你又背著我偷偷吃糖?”

星星懵了一懵,當即捂住小嘴:遭、遭啦,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啦,爸爸會不會懲罰他吖?

頂著爸爸似笑非笑的神情,星星飛快縮到顧青雲身後:“父親,救救寶寶吖!”

眾人頓時笑作一團。

“對了清和,你現在沒事了吧?”

逗了一番幼崽後,顧嬸子殷勤地問起正事。正在考校顧青雲學問的顧裏正,聞言也停下話茬,關切地看了過來。

林清和受到二人關懷,心中頓時暖意融融:“多謝嬸子和叔關心,清和已無大礙。”

“阿彌陀佛那就好,”顧嬸子拍了怕胸口,一臉後怕,“剛聽見消息那會,我和你叔還去燒香拜佛了,你叔連續幾晚都睡不著,就擔心你呢。”

“哪裏的胡話!”顧裏正面上有些過不去,立時瞪了過來,“睡不著的人分明是你!”

顧嬸子懶得理他,這老頭子,若非自己失眠,怎會察覺旁人動靜?更何況,消息傳至村裏,幾個村民嚼口舌時,也不知是誰,沖上去狠狠敲打一番,流言才漸漸歇了下去。

這個慣會口是心非的老頭子,她才懶得揭穿對方。

“清和,你們中午別開火了,就在這裏吃罷!”

顧嬸子愉快擺手,迅速地替他們做了決定。盛情難卻,林清和夫夫只好恭敬不如從命。

見他們不曾推拒,顧裏正面上也很滿意:“你們先去自家瞧瞧,瞧好了便過來。青雲鄉試在即,老夫學問雖不如陳山長,可也是當年秋闈頭名,指點你一番,應是足夠了。”

顧青雲當即起身,恭敬行了一禮:“道之所存,即師之所存也【1】。五叔放心,青雲萬不敢輕狂。”

“好!”顧裏正撫著胡須,欣慰地點了點頭,“你有這番向學之心,足以可見陳山長的功勞。”

暫且作別顧裏正夫婦,一行三人手牽著手,緩緩朝林家走去。星星走在二人中間,時不時就著大人的力道蕩兩下,歡快的笑聲響徹林間,引得巢中休憩的鳥兒,跟著嘰嘰喳喳起來。

到了林家院門外,三人卻碰見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那人正急得團團轉,聽見腳步聲,她立即轉過頭,露出一對通紅的眼眶,正是顧鄭氏。

林清和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正欲上前招呼,卻見顧鄭氏面色哀戚,二話不說便跪了下來。

他嚇了一跳,當即便要阻攔。卻不想身邊有人,比他更快地上前一步。

“嬸子有話不妨進去說,咱們都是小輩,擔不得您這番大禮!”

顧青雲微微施力,顧鄭氏便再也跪不下去,只得順著對方的力道起身。

回過神來,顧鄭氏有些羞愧。她明白,自己此番作為,其實是仗著長輩身份,給林哥兒施壓。顧秀才定是看出了這一點,才會出手阻止。

“青天白日的,嬸子這般作為,倒像是咱們欺負了您似的。”

顧青雲淡淡丟下一句,牽著清和率先走了進去,也懶得管顧鄭氏有無跟上。

顧鄭氏被對方的話一刺,心頭一哽,知道他是為夫郎鳴不平,更是羞得想掩面而走。可是,想起還在受苦的枝兒,顧鄭氏咬了咬牙,還是厚著臉皮跟了進來。

星星扭頭看了幾眼,終於想起,這個婆婆他曾見過的。當初爸爸和她說完話,就悶悶不樂的,他哄了好久,才把爸爸哄好呢。

她怎麽又來啦?

星星小嘴撅得老高,拉過父親的手便要往廚房去,道是有悄悄話要說。

林清和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稚子頑皮,讓嬸子見笑了。”

“沒有沒有,孩子很可愛。”

顧鄭氏慌忙擺手,眼中劃過一抹艷羨:若是,若是枝兒也能有個孩子,不拘男女,想必如今也不會受這些磋磨。

“清和,嬸子實在是沒有辦法,才來找你的。”

顧鄭氏眼中含了淚,面容瞧著更顯憔悴。想起幼子所遭遇的一切,更是悲從中來。

“都怪嬸子,當初被豬油蒙了心,竟為枝兒,選了那麽一個豺狼窩!”

等顧青雲煮好茶水出來,顧鄭氏已經哭訴過一輪了。

顧青雲將茶水放上桌,又親自替夫郎倒了一杯,而後便對顧鄭氏頷首道:“嬸子稍坐,青雲先失陪了。”

林清和捏著那杯茶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青雲這是什麽眼力勁兒?嬸子還在呢,怎麽就只倒了一杯茶水?多失禮啊!

顧鄭氏見他要離開,忙不疊點頭答應,哪裏還顧得上對方失不失禮?

走了更好,若是顧秀才也在此,很多話她便不好說出口了。

顧青雲抱起不高興的崽崽,頭也不回地進了書房。

目送對方離去,顧鄭氏眼中皆是欽羨:“青雲侄兒,對你可真在意!”

這般年輕有為的少年郎,又溫柔體貼,之前怎麽就沒發現呢?若能早點看出,她也可替枝兒……

罷了,想這些也是無益,即便她看自家兒子哪哪都好,也不得不承認,如林哥兒這般人品相貌的,天下間恐怕也再難找出幾個。

“嬸子莫急,”林清和放下燙手的茶盞,提壺給對方亦倒了杯,“您先喝杯茶。不瞞您說,便是嬸子不來,我下午也是要去一趟杏村的。”

“真的?”顧鄭氏面上又驚又喜,險些打飯了杯盞,“清和,我、嬸子,嬸子真不知該說什麽好。當初,當初是嬸子不對,不該對你說那樣的話……”

她高興地語無倫次,一個勁地為兩年前的事道歉。

林清和淡淡一笑,眉間疏朗開闊:“嬸子一心為了枝枝,清和從未因此事怪過您。”

這一點倒是真的。雖然對方的某些觀點他並不認可,但是對於當初那事,他從未放在心上。大抵,是對方的一腔慈母之心,令人頗為動容罷。

在這哥兒地位普遍低下的時代,顧鄭氏能為幼子做到如此,已是很難得了。

“清和,你是個好孩子,算嬸子求你,求你帶枝兒走吧。哪怕跟著你為奴為仆,也好過,好過被活生生打死啊!”

顧鄭氏說著說著又跪了下來,她是真的走投無路了。為了這個小兒子,她日夜垂淚,眼睛都快哭瞎了。

“嬸子你快起來,此事我定會想法子解決,您放心!”

送走滿面哀容的顧鄭氏,林清和眉眼迅速冷卻下來。這個趙羽,自己當真是小瞧了他!

當年星星不慎走失,他便覺事有蹊蹺,再加上對方前一個媳婦去得不明不白,林清和心中總有些疑慮。

可那時顧枝新婚燕爾,他沒有證據,亦不好發作。不曾想,面上斯文有禮的人,背地裏卻是一頭披著羊皮的中山狼!

“清和,”顧青雲不知何時走了出來,在石桌前投下一片陰影,“想做什麽就去做罷,一切有我。”

林清和旋即攬住他腰身:“如果,如果我將枝枝帶回咱家,你會介意麽?”

枝枝即便和離,又能去哪?不說有律法的限制,便是娘家也有三個嫂子。縱使顧鄭氏向著他,那些嫂嫂便能毫無怨言?

“這話甚是奇怪,”顧青雲挑了挑眉,嘴角噙笑,“既說了是咱家,你是主子,有什麽事做不得?”

林清和抿嘴一笑,梨渦微動:“那我可真有眼光,竟挑了這麽個善解人意的夫君!”

他笑得十分甜蜜,仿佛甜到了顧青雲心裏。顧青雲喉結動了動,竟莫名有些幹渴。

“不過,”等夫郎高興完,他才悠悠地補充道,“我也有個條件。”

林清和笑容一收,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你方才不還說我是主子,什麽事都能做主?”

顧青雲一臉無辜:“是啊,但我沒說,另一個主子不需要哄啊?”

林清和頗為無語,只好攤了攤手:“好罷,那要如何哄你?”

“很簡單,”顧青雲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唇,“從你枕頭底下翻出來的繪本,那上頭有幾個姿勢,我甚是好奇。”

剩下的話他並未說完,只給了個眼神,讓夫郎自己體會。

林清和眉毛豎起,有些抓狂:“你從哪裏翻出來的?我枕頭底下,壓根沒有任何東西好嗎?”

他明明記得自己放到了箱底啊?還有秋蟬,沒事送這種畫冊幹嘛,弄得他如今騎虎難下,真是惱人!

“這個不重要。夫郎只說,要不要同意為夫的建議?”

“好、好叭,不過,頂多試兩個,不能再多了。”

“成交!”

顧青雲爽快答應,眼底劃過愉悅的光芒。現下說是兩個,等到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之時,究竟要試幾個,就由不得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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