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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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再醒來時,林清和感覺屋內人影綽綽,聲音不絕於耳。

先是梁大夫的斥責,接著便有陌生的嗓音歉聲賠罪。而後似乎是秋蟬在耳邊念叨著快醒來,分店選址還需他參詳雲雲。

等這些聲音皆沈寂下來,耳畔又傳來哥兒的嗚咽。

枝枝怎麽了?趙家郎君欺負他了麽?

林清和動了動眼皮,想要醒來,卻掙脫不得夢境的轄制,再度昏睡過去。

“嗚嗚清和,對不起,都怪我。你快醒來吧……”

神志終於清醒過來,林清和如願以償地睜開眼,發現顧枝竟然還在啜泣,心下一驚。

他動了動手指,有氣無力地安慰道:“別、別哭了。”

瞧著那雙腫成核桃的眼睛,他看著都疼。

顧枝哭聲一頓,趕緊擡頭,淚眼朦朧地看過來:“清和嗚嗚,你終於醒了!”

看那架勢,若非顧枝理智還在,清楚好友是個病人,早撲上來熊抱一番了。

林清和露出蒼白的笑容,勉強支起手臂,放到顧枝頭上,輕輕揉了揉:“別哭了,我、沒事。”

吃力地說完這句話後,手臂便支撐不住,無力地掉落下來。

顧枝面上怔怔的,清和傷得那麽重,卻沒怪過自己這個始作俑者,反而還盡力安慰他。怎麽辦,他又想哭了。

眼見這人又有嚎啕的趨向,林清和趕緊吩咐道:“扶我,坐起來。”

顧枝擡起衣袖,胡亂地拭去面上淚珠,這才傾身去扶人。等人坐起,他又貼心地往對方身後塞了個軟墊。

他好像,並不在安平村?林清和艱難地倚著枕墊,這才有餘力去分辨眼前處境。這一瞧,就瞧出了不對勁。

林家條件在村中算得上一等,可若同眼前這間臥房相比,終究落了下風。諸如床幔,床頭雕花,以及那些桌椅軟塌,樣式雖有些陳舊,可料子俱是不俗。

林清和一一掃過屋內設施,眼中閃過一絲猜測。

以青雲謹慎周全的性子,定不放心將自己交於旁人。那麽,唯有外祖祝家,值得一托。

“我這是,在祝府?”

顧枝正要回應,門外卻傳來老者激動的聲音:“林少爺您醒了?哎喲太好了,我這就去叫老爺!”

二人循聲望去,卻是祝府管家昌伯,見人醒來,不由驚喜交加,隨即放下熬制好的藥汁,轉身急匆匆地去尋老爺與大夫。

“方才那是祝管家,我聽見顧秀才喚他昌伯。”

顧枝見人走遠,轉頭為好友解惑:“顧秀才不放心你在村裏養傷,擔心無人照顧。何況,縣裏請大夫更便利些,於是他便將你托付給祝府了。”

原來如此。林清和眼中閃過了然,卻又生出新的疑惑:“我昏睡了多久?你怎麽還沒和趙郎君回村?”還有這些事情,你為何知之甚詳?

“這人執拗得很,非要親自照顧你,他夫家來尋多次,臉都是黑著的。”

梁大夫一襲藍衫,拎著藥箱邁過門檻,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顧枝見到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趕緊起身讓位,屏氣懾息地立於一旁。

梁大夫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又對病人道:“這哥兒對你倒是真心。你昏迷兩日,他便照顧你兩日。衣不解帶,夜不安寢,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幸而並非訓斥,顧枝吸著鼻子,偷偷拍了拍胸口。這位梁大夫訓人的功力,他可是親眼見證過。

清和被送回那晚,這人診脈過後,將顧秀才罵得那叫一個狗血淋頭。

稍等,狗血淋頭可以這樣用吧?顧枝頓時陷入糾結中,思緒逐漸走偏。

思索良久,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顧枝吸了吸鼻子,算啦,意思差不多就行了。

反正讀書人的嘴,若是罵起人來,那叫一個難以招架。

而這位梁大夫定是念過私塾,學問不淺,訓人時都不帶停歇。有賴於清和舊日的教導,顧枝勉強能聽懂一字半句。

也難為顧秀才好涵養,蒙受指責卻絲毫不辯解,將錯誤攬於一身。使得顧枝想懺悔都沒機會,這才逃過一劫。

顧枝這番動作自然沒瞞過旁人,林清和心下好笑,這般膽小,何來的勇氣爭搶著認錯?

“梁大夫說得是。人生漫漫,能得一二知己,才算無憾。”

“你這哥兒,年紀不大,”梁大夫放下藥箱,先給人診脈,“說話卻老氣橫秋。餘生還長著呢,何必急著下定論?”

梁大夫抽回手,吩咐縮在角落裏的哥兒去端藥碗:“任你說得再有道理,藥還是要喝的。”

“啊,又要喝藥?”林清和聞言眉頭緊蹙,苦著臉央求道,“能、能不能放些蜜糖啊?”

他眼巴巴地望過來,發髻都有些打焉兒,仿佛亦被嚇得不輕。

梁大夫動了動手指,忍住揉捏一把的沖動。這才對嘛,還是個半大少年,就該有這個年紀的朝氣才是。

梁大夫負手而立,老神在在道:“藥汁嘛,不苦如何治病?喝吧,別掙紮了。”

顧枝嚴格遵守醫囑,認認真真地給好友餵藥,保證不撒一滴。

林清和見逃不過,終是老老實實地喝了。天吶,這一勺一勺的,真是苦死人啦!

約莫是好友臉上神情太過痛苦,顧枝有些於心不忍,遂湊近了輕聲安撫道:“你先忍忍,一會兒我去尋些蜜餞來。”

林清和咽下最後一口藥汁,聞言重重點頭,快去吧,他舌頭都麻了。

顧枝端著食盒下去,迎面碰上聞訊趕來的祝玉瑯父子。

他沖二人點了點頭:“清和剛醒,梁大夫在裏面診脈。”

“好好,我們這就去。這幾日勞煩顧哥兒照顧,祝府上下感激不盡。”

祝玉瑯得知人醒來,心中十分高興,對面前這個外甥媳婦的好友頓時好感倍生,連聲道謝。

“不值當的,”顧枝連連擺手,面露愧色,“何況,此事皆因我而起,都是我應該做的。”

話落,他自覺沒臉接受謝意,也不等回覆,便低頭一溜煙地跑開了。

父子二人均不以為然,事情起因已經聽侄子/表哥說過了,這事著實怪不到一個哥兒身上,他們也做不出遷怒這等無理之事。

行至客房時,梁大夫正在訓斥小哥兒,聲音中氣十足。

“聽聞你單槍匹馬,一人獨闖土匪窩,欲救萬民於水火?”

林清和縮了縮脖子,輕咳兩聲:“咳咳,沒那麽誇張,當時情非得已,您就別挖苦我了。”

“哼,”梁大夫甩袖輕哼,“老夫還以為你另尋了神醫,治好了頑疾,這才敢以身犯險。誰知,這次瞧著比上次更遭!”

“清和知道錯了,往後一定好好將養,梁大夫放心。”

林清和趕緊認錯,態度十分誠懇。不誠懇也不行,他可不想品嘗放了許多黃連的湯汁。

“知道就好。你也別怪老夫說話難聽,你這身體真經不起折騰了,”梁杏春嘆了口氣,總算收了冷嘲熱諷,“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次別再任性了。”

林清和微微點頭,神情無比乖順。

“梁大夫消消氣,年輕人年少氣盛,行事顧前不顧後,可初心總是好的。”

祝玉瑯滿面堆笑地走進來,好心地替未來侄媳婦解圍。

“話雖如此,可行事也得量力而行。”梁大夫闔上藥箱,沖祝老爺頷首示意,而後向眾人辭行。

祝玉瑯趕緊讓兒子去送人,祝筠笙正有些拘謹,聞言如釋重負,立即領著大夫出門。

出得門外,祝筠笙緊繃的面容稍稍松懈,看得一旁的大夫心生納罕。林哥兒也不兇啊,何以將人嚇成這樣?

祝筠笙頂著大夫奇怪的眼神,硬著頭皮在前帶路。謝天謝地,總算不用面對表哥夫那似笑非笑的戲謔目光了。

不就是上次將他錯認成情敵了麽?怎麽再次相見,自己總有種淡淡的心虛?

祝筠笙摸了摸鼻子,下決心要將此事緊緊捂住,萬萬不能叫表哥知曉。

否則---思及表哥的手段,祝筠笙打了個寒顫:後果將難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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