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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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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指揮,這裏有條岔路,咱們往哪個方向?”

前去探路的兵卒馭馬歸來,恭敬回稟。

兩條路,一條有明顯的車轍印跡,另一條沒有。按照常理,他們應當選有馬車痕跡的那條才是。

顧青雲舉目四眺,而後下馬踱步至路口,觀察片刻,很快做出決定。

“分出一隊人,沿著車轍印跡追尋。其餘人等,皆隨我來。”

他調轉馬頭,踏上那條人跡稀疏卻蟲豸繁多的蹊徑。

*****

“哇我要回家哇哇哇……”

“嗚嗚我要娘,我要爹……”

“你們這些壞人,我要叫我爹把你們都抓起來!”

破廟裏,幾個孩子正在嚎啕大哭,看守的山匪只覺魔音入耳,煩躁不堪。

“別哭了!再哭,”絡腮胡壯漢神情狠戾,指著面前正在沸騰的湯鍋,惡狠狠道,“就把你們扔進鍋裏,煮了吃!”

湯鍋燒得滾燙,湯水渾濁,聞起來亦奇怪得很,讓人難以升起食欲。可用來嚇唬一群少不更事的幼童,卻足夠了。

果然,話音剛落,兩個男童頓時止住哭嚎,驚恐地看向絡腮胡大漢,淚珠要掉不掉的樣子,瞧著十分可憐。

山匪絲毫沒有同情心,見自己的威脅果然奏效,心下滿意。只是,他擰眉看向中間滿臉稚氣的女童,滿臉不耐。

五個孩子中,唯有她最年幼,壓根聽不懂這話,還在一個勁哭著喊娘。

絡腮胡眉頭越皺越緊,眼見要大發雷霆。星星扁了扁嘴,強忍住恐懼,從小哥哥身後顛顛地跑出來,牽著妹妹,迅速地縮回哥哥身後。

女童得了依靠,一時忘記哭泣。她眨了眨淚雨朦朧的雙眼,好奇地望過來。

娘的,總算不哭了。絡腮胡舒了口氣,重新坐回原位。

“不怕,窩,保護你。”星星拍著小胸脯,輕聲哄著最小的妹妹。

女童大約還處於驚懼中,抱著星星手臂不斷地打著哭嗝。

自己的安慰,好像不管用呀。星星想了想,只好把身前的小夥伴推了出來:“哥哥,保護窩,們!”

這是他新認識的小夥伴,戚長陵。

馬車上,他是第二個醒來的,因為年紀稍長,很快便弄清了當前處境,之後便有意無意地保護這群孩子。

星星感知到對方的善意,主動湊上前,並順利地結交到一個好友。若非場合不對,他定要帶新朋友去秋蟬叔叔家大吃一頓,以作慶祝!

真可惜,星星舔了舔嘴唇,好想嘗嘗廚子大叔做的醬肘子哦。

戚長陵帶著孩子們,躲到草垛後,借此遮擋源源不斷的寒風。這間寺廟極破,到處都漏風,若非恐懼占據心神,他們早就挨不住了。

孩子們緊緊依偎在一起,互相抱著取暖。

山匪們隨意地掃了眼,並未放在心上。

遠離歹人視線後,戚長陵松了口氣,小聲責備起來:“你不要亂跑,方才該由哥哥去的。”

先前他正想出頭,卻不想慢了一步。戚長陵懊惱的同時,心頭亦生出幾絲惶恐。幸而最後,兩人都平安無事,否則,他就沖過去了。

星星眨巴著杏眼,看著兇兇的長陵哥哥,裝作沒聽懂。

戚長陵本是擔心作祟,一時氣急,語氣便重了些。卻見弟弟又開始裝傻,頓時更生氣了。

這個弟弟性子嬌憨,待人體貼,說話亦十分討喜。與家裏那些刁鉆乖戾的弟妹相比,星星簡直就是個人見人愛的小仙童。

戚長陵很喜歡他。他甚至暗暗決定,等脫困後,問問對方,是否願意同他回家,做他的親弟弟。

只是,這一路上,每每當他聊起這些,星星皆是顧左右而言其他。一開始,戚長陵體諒弟弟年幼,許是聽不懂,畢竟不是每個孩子都如他這般天資聰穎,年僅六歲便熟讀詩書,精通拳腳噠。

連母妃都說他是個小天才,是郡王府日後的依靠呢!

戚長陵心中暗喜:弟弟不聰明也好,等到回府後,他看了自己的功課,肯定會更加崇拜自己噠。

可惜後來,他發現,這些都是弟弟玩的小把戲!一到關鍵時刻,對方就犯傻,這明明就是在糊弄自己嘛!

如是幾番,任戚長陵再自詡大度,不和小孩子計較,也有些小脾氣了:哼,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不說就不說,誰稀罕!

兩個幼崽剛剛建立起的友情,在這一刻,變得岌岌可危。

小小的戚長陵,打定主意,再也不要接受臭弟弟的糖衣炮彈了。

然而,到了破廟,星星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沖他喊哥哥時,小長陵唯有無奈嘆氣,再一次默默護住了對方。

唉,他是一個多麽寬容的哥哥呀,弟弟怎麽就不願意同他回府呢?

自那之後,戚長陵又經歷了幾次生悶氣---被哄好---再生悶氣---再被哄好的過程,直至其餘幼童一一醒來,開始放聲大哭。

這次,他真正下定決心,再也不要原諒星星啦。果然他和府中那些人一樣,都是娘親口中的“討債鬼”,哼!

“總算消停了,再鬧下去,”瘦竹竿似的漢子摸著兩撇胡子,眼裏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芒,“老子有的是辦法叫他們住嘴!”

絡腮胡給自己盛了碗綠糊糊,湊近聞了聞,臉驟然也綠了。猶豫再三,他還是忍著肉痛,從懷裏取出一壺酒。

“哎,你竟還藏著這好東西,快給老子倒一碗!”

瘦竹竿立即雙眼放光,伸手便要搶過。

絡腮胡眼明手快,迅疾避開,“想得美!這般小的壺,如何倒出一碗的量?”

“瞧你那摳摳索索的樣兒,不就是壺酒麽?老子以後賠你一壇子,行不?”瘦竹竿越說越饞,恨不得即刻品上一品,“親娘嘞,這荒郊野嶺的,想吃點好的都尋不著,你這壺酒來得正是時候!”

絡腮胡顯然也明白,今兒這壺酒,他註定是無法獨享的,只好給對方倒了一小碗。

“就這麽點兒?”瘦竹竿十分不滿,非要對方再倒點,“都不夠哥哥塞牙縫的。”

“悠著點兒,這可是寨主賞的,就這一小壺,我一直沒舍得喝,擎等著貼膘呢。這鬼天氣,才過中秋,怎麽就冷成這樣!”

絡腮胡收回手搓了搓,沒理會瘦竹竿的抱怨。

瘦竹竿磨了磨牙,見要不來更多,只得無奈地端起碗,順勢翻了個白眼兒:“得了吧,就你那一身肥膘,還用得著貼?”

“該貼的人在這兒呢,”他指了指自己,低頭啜了一口,表情迷醉,“親娘嘞,寨主看人眼光不行,看酒倒是神了。嘖嘖,哥哥想死這一口了。”

“圓真師父,要來一點嗎?”

這個倒了,另一個也忽視不得。這二人沒一個善茬,若是不慎得罪了,夜裏一覺下去,保不齊就見不著次日的太陽。

絡腮胡雖然不怵他們,卻也不想輕易豎敵。

“快滿上,灑家一路聞著酒香,早饞得不行,就知道你小子不老實!”

“什麽師父,也不嫌臊得慌,就他那德行,哪配得上這法號?”瘦竹竿平日最瞧不上假和尚那一套,對此一向嗤之以鼻。

和尚被擠兌也沒甚反應,依然笑瞇瞇的,等著絡腮胡給他倒酒。

酒水下肚,三人身上頓生一股熱意。

“唉,可惜了,有美酒,卻無好菜,真不過癮!”

瘦竹竿隨手擦了擦嘴,瞅著面前的一碗糊糊,頓生不滿。

“荒郊野嶺還想那麽多,有酒喝就不錯了,”絡腮胡咕噥兩句,端起破碗一飲而盡。末了,咂咂嘴道,“不過還別說,少了牛肉,嘗著確實不對味。”

“想要好肉,那還不簡單?”

和尚穿著一身陳舊的皂色直裰,胸前綴下的佛珠又粗又黑,腕上還不忘纏了串細的,看著慈眉善目極了。

他露出隱秘的笑容,往草垛那處瞟了眼,不動聲色道:“那些不都是麽?這個年歲,最好下口了。”

和尚舔了舔唇,面上躍躍欲試,卻在觸及對面二人一言難盡的視線時,暫且按捺下。

“別了,想想就倒胃口!”瘦竹竿忙捂住嘴,生怕浪費已入了喉的酒水,“你若是饞,別在我跟前,我可受不了這個。”

“哦,對了,”瘦竹竿突然想起一事,提醒道,“那個女童和哥兒,記得給我留下。”

對方雙目淫邪,肯定沒想好事。和尚擡了擡眼皮子,輕蔑地瞥他一眼:“整日裏淫【蟲】上腦,也不知寨主是不是眼瞎,竟挑了你這種人。”

丟下這句後,和尚闔上雙眸,仿佛在回味舊日嘗過的好滋味。

“你說什麽!”瘦竹竿性情急躁,聽了這話立時扔了筷子,“臭和尚,你有膽子再說一遍!”

“灑家不管別的,但是若壞了灑家食性……”和尚撥弄佛珠的手指一頓,登時便有幾顆珠子飛出,射向瘦竹竿的方向。

“灑家絕不輕饒了他!”

瘦高個雙眸驟縮,迅速後仰,避開了這一擊。右腕輕轉,袖中短刃寒光一閃,便落至手心。

“唉,兩位有話好好說,別傷了和氣。”

絡腮胡本不想摻和,可再不相勸,恐怕會惹出大亂。

“眼下任務要緊,咱們可不能松懈。等任務了結,隨你們怎麽取樂,都沒人敢說一句。”

可要是誤了這趟差事,“以寨主的性子,恐怕,咱們都沒好果子吃!”

瘦竹竿的短刃伸出一半,和尚的佛珠同樣隱忍待發,卻在聞聽此言的瞬間,齊齊僵住。

掙紮幾息後,瘦竹竿頹然收手。無他,寨主的拳頭砸到身上,真他娘的難以招架!

和尚見狀,重新撥弄起佛珠來。

絡腮胡抹了把虛汗,正要喝湯,卻見碗中落了幾只蟲子:“見鬼,這種天氣,怎麽還有這麽多蟲子!”

瘦竹竿正捏著鼻子往口中灌熱湯,聞言沒好氣道:“方才不是抱怨缺少肉食,眼下這蟲子可不正好補上?隨便喝吧,又吃不死人!”

深山老林,蟲子多不是正常的麽?以往出任務時,他們什麽沒吃過?

絡腮胡只是隨口抱怨幾句,聞言也不再糾結,索性囫圇幾口,便將熱湯悉數咽下。

三人飲盡湯水,各自尋了地方,打算歇息。

“咱們,要不要給那些孩子送些吃的?”絡腮胡收拾著碗筷,遲疑地問出聲。

“咱們都沒得吃,哪還顧得上他們?”瘦竹竿尋了根細枝,閑閑地剔著牙齒,“餓兩頓,又不會死人。”

“可萬一……”絡腮胡面露遲疑,“這可是天聖教指定要的孩子,若出了差錯,上面怪罪下來,咱們可吃不起!”

“你當真以為,寨主想入那啥聖教?”和尚忽然睜開虎目,灼灼地望過來,含著一絲譏誚,“縱然美色上頭,可他也不是傻子!”

若這一票能幹成,屆時他們另起山頭又何妨?自己當家作主,不比寄人籬下來得快活?

何況,那日他們倉皇出逃,想是出了變故。如今寨主還未傳來消息,他們只好事急從權,按照原本計劃南下,只等中途恢覆聯系再說。

是以,這群孩子能否送至南邊,結果還未可知。否則他再饞,也不敢對著貨物起念頭。

絡腮胡才要深思,便聽身側傳來幾道震天鼾聲,轉頭一看,卻是瘦竹竿歪著身子,半張著嘴睡下了。

“往日也沒見他入睡這麽快,難道真是累得狠了?”

絡腮胡心下奇怪,不由念叨出聲,卻不曾得到回應。回頭去瞧,得,這位也睡著了。

見和尚亦沒了聲息,絡腮胡頓覺無趣,遂往火堆添了把柴禾,閉目養起神來。

漸漸地,一股強烈的睡意襲來,絡腮胡察覺不對,幾次掙紮著想要醒來,皆是無果。最終,他還是陷入了酣睡。

破廟霎時恢覆了寧靜。幾息之後,草垛後鉆出個沾滿茅草的小腦袋。

壞人,好像睡著啦?星星有些不確定,直至看見幾只瓷碗邊沿的蟲子時,頓時放下了心。

他正要走出去,袖子卻被人緊緊拉住。

咦?妹妹已經被他哄睡著啦,長陵哥哥還在和他冷戰,還有誰會拉住他呀?

星星疑惑地回頭,便見先前多次要和他絕交的幼崽,臉色臭臭的,手卻拉著他的袖子,死死不放。

“你不準,再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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