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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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林清和再次來到西市時,果然體會到了顧青雲所說的“不好應付”。

登記的衙役換了一個,態度傲慢,輕易不理人。

輪到林清和時,對方輕蔑地掃他一眼,順手掀起背簍上方的棉布,不經意問道:“前段日子,西市上賣糕點的,也是你?”

林清和笑著點頭,承認了此事。

那衙役臉色沈了下來,正要發怒。似乎又想起什麽,生生忍住了。

“行,交十文錢,我讓人帶你去攤子。”

林清和皺眉,先前他打聽過,集市由縣衙統一管控,攤位分兩種,即短租和長租。短租的話,每日須得花個五文,長租更優惠。如果是位置不好,影響到生意的攤子,每日倒也能降個兩三文。

上次為了攤位,他便多出了兩文,可這次,怎麽一下子要收十文?這不是搶錢麽?

衙役見他遲疑,嗤笑一聲:“嘁,沒錢還想租攤子?”他擡起下巴,指向城門方向,語氣輕佻,“喏,我給你介紹一處,城外那條道上,只要不影響車馬行人,隨你們擺去。”

他說的那處地方,林清和也知道。每回乘坐馬車時,他都能看見道路兩旁,擺攤吆喝的村民。

可問題是,那裏是進出城的必經之路,車馬肆虐,塵土飛揚,如何能賣糕點?

林清和掂了掂背上重量,看向周圍。其餘衙役各司其職,偶有空閑的,卻是端著茶盞,做足了看好戲的姿態。

形勢比人強。不欲過多糾纏,他交了十個銅板。

那衙役滿意一笑,而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跟我來!”

七拐八拐,林清和被帶到一處偏僻的巷口。

此處人煙稀少,旁邊緊鄰一條臭水溝。過往行人紛紛掩鼻,加快步伐,不作半點停留。說是攤子,其實僅有一方矮桌,還缺了胳膊少了腿,東西放上去,能不能站穩,都是個問題。

到了此刻,若是還看不出對方的故意針對,那便是傻子了。

林清和屏住呼吸,站遠了些,“敢問,西華街的攤位,可還有餘?”

那衙役也捂住口鼻,甕聲甕氣道:“沒了,就這個,愛要不要!”

林清和很想深吸口氣,奈何環境不許。他又往來路退了幾步,“那算了,今日不賣了,麻煩差役大哥,退了我的攤費。”

衙役噎住了,似是不曾想到,他是這般回應。

“不行,攤位都租出去了,概不接受退還。無論今日你租不租,銀子都別想了。”

衙役瞪了他一眼,轉身就想離開。

林清和背著重重的背簍,吃力地跟在他身後,試圖攔下他。

“衙門便是這般行事麽?還是單單你一人如此?上次見到的王捕頭,他可沒像閣下,這麽刁難人!”

衙役聽了這話,登時惱羞成怒,狠狠打下林清和伸出的胳膊,“你胡沁些什麽?我警告你,再敢攔我,我便押你回衙門!”

林清和甩了甩作痛的手臂,冷笑一聲,“好啊,我也正想去趟衙門,問問此事究竟誰得理!”

“你……”那衙役氣急,便要動手。

林清和轉身就跑,正要高喊“捕快打殺良民”,就聽見遠處一道渾厚的聲音,震響在耳邊,“住手!”

林清和循聲看去,原是王捕頭來了。

今日是他輪值巡街,路過此處,便見到眼前這幕。

那衙役見他到來,迅速斂去了囂張。想要告狀,林清和卻先一步道明前因後果。

王捕頭肅著臉,擰眉瞪他:“原來方捕頭手下,竟是這般行事?欺壓良民,坑害銀兩,若不是我及時趕到,你是不是還要動手?”

衙役苦著臉,想起兩位捕頭之間的明爭暗鬥,不敢辯駁半句。

王松扭臉看向林清和,換上一副親切的笑容:“小公子,咱們又見面了。”

林清和按著手臂,淡淡道:“這聲‘公子’可不敢擔,王捕頭既來了,能否做主退了我的攤費?”

王松一口同意,並且表示,願意免費安排個好點的攤位,替他壓壓驚。

林清和收了錢後,本想拒絕,轉念一想,那王老漢給他添了這麽多麻煩,不回敬一番,怎麽都說不過去。於是他欣然同意,並提出些許要求。

臨走前,王松再三致歉,說自己辜負了顧茂才的一番囑托,讓恩人家眷受了委屈,希望取得他的諒解雲雲。

林清和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月中那次對話後,顧青雲便特意找了王松,拜托他照顧自己。只是今日很不湊巧,王捕頭不在監管處當值。

“王捕頭多次相助,小子感激不盡。今日之事,本就與您無關,何來的原諒?便是青雲哥那裏,也定是如此想法。”

見他這般通情達理,王捕頭心下稍松。不由暗自慶幸,幸好對方並不追究,否則,若去告上一狀,自己在衙門的地位,說不定也會受影響。

上次剿匪事件後,貴人好似審出一些了不得的消息,連帶著大人也立了功,眼下正高興著。

而顧茂才,不僅入了貴人的眼,知縣對他也是頗為推崇。如果同他交惡,王松覺得,自己的仕途恐怕也看到頭了。

離開之後,林清和並未立即去攤子上,而是轉道拐去了南城。

南城街道更寬敞整潔,往來多是馬車。道路兩旁鋪子林立,接待的盡是一些貴客。

沿路商鋪的夥計們,向他投去納罕的視線。這地兒,可不是農家哥兒該來的,更別提,對方穿著窮酸,看著就格格不入。有人深感新鮮,好奇地瞧上幾眼,也有人對此不屑一顧,更甚者嗤之以鼻。

對於這些或隱晦或明晃的打量,林清和並不理會,他放慢腳步,耐心搜羅著沿路食鋪,想找找合適的鋪子,將自己的方子賣出去。

只是那些店鋪裏的掌櫃,一聽他不買東西,臉就落了下來。態度好點的,還能等他說完來意,禮貌拒絕後再送他出門。態度惡劣的,就差沒指著他鼻子罵了。

林清和走了許久,一無所獲,倒是又饑又渴。

他擦了擦額上細汗,心中有些沮喪。看來,古代想賣個方子,並沒有小說裏那麽容易,那些店家,也不會輕易相信他。

或許,是他沒有傳說中的主角光環叭。

林清和頗有些苦中作樂地安慰自己。不過,走了這般久,也該找個地方歇息片刻。

他擡起頭,四處搜羅遮陽的樹蔭處。

“餵,要不要進來喝杯茶?”噙著笑意的聲音,從林清和左上方傳來。

順著這道噙滿笑意的聲音,林清和看向左前方。那是一家食肆,兩層樓,門口的漆黑匾額上,燙著四個乳白字體---賽氏酒樓。

說話之人,正站在二樓欄桿處。一身墨綠的錦緞,在日光照射下輕晃,仿若流淌的碧波。本是深重的顏色,卻被他穿出了雀躍與鮮活。

他微微俯身,一手輕輕敲打著欄桿,一手摸著下巴,面上帶著趣味,笑盈盈地看著他。

林清和定睛看了會兒,終於看清了對方嘴角的紅痣。

“你走了這麽久,難道不渴?進來吧,今天的茶水我請你。”那人又笑瞇瞇地催促道。

盛情難卻,更何況有免費的茶水!林清和舔了舔唇,走了進去。

跟著跑堂夥計上至二樓,兩人對坐。

林清和就著溫熱的茶水,痛快飲了三大碗,這才舒坦了。他放下茶碗,從背簍裏掏出一小包點心,放到桌上。

“你請我茶水,我還你點心。多謝你的好意。”

男子並不言語,只看著他笑。好一會兒,才悠悠道:“我適才,觀察了你許久。”

林清和拆油紙的手一頓,這話何意?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被看上了呢。

那人替自己倒了一碗茶,又揚起嘴角那顆痣:“整條街,被拒這麽多次還能鍥而不舍的哥兒,我只見過你一個。”

林清和微微挑眉,“整條街,能做掌櫃的哥兒,我也只見過你一個。”

“哈哈!”男子朗笑出聲,眉宇開闊處,盡是暢快。他舉起茶碗:“賽秋蟬,有禮有利!”

林清和也學他,以茶代酒,舉碗碰了上去:“林清和,失敬失敬!”

兩人相視一笑,同飲這碗相見如故的溫茶。

暢飲後,林清和環顧一番酒樓。臨近午時,店內食客卻寥寥無幾,夥計忙著上菜,招呼客人,賬房倚在櫃臺上,打著瞌睡。

酒樓生意,似乎不大好。林清和心中猜測。

賽秋蟬見他四處打量,饒有興致地問道:“怎樣?我這酒樓,可能入得你眼?”

見他興致勃勃,非要自己說出一二不可,林清和也不扭捏,率直道:“樣樣都好,只是缺了點人氣。”

賽秋蟬啞然失笑。

這話真是一針見血。酒樓最重要的,可不就是人氣?而自家缺的,不也正是這個?

年前縣城開了家新式酒樓,據說主廚曾是宮中禦廚,尤善廣府菜系,菜肴清中求鮮,淡中求美。或是慕禦廚美名,或是愛酒菜可口,總之,大家都很樂意去捧場。

就連知縣,聽說也慕名去了好幾次。

近幾個月,酒樓的流水極為慘淡,夥計們憂心不已,有些甚至連下家都找好了。

賽秋蟬也為此愁了許久,最近才有了點眉目。

林清和卻覺得,即便生意慘淡,對方神色卻不見絲毫不渝。甚至在此刻,還能與他談笑風生,僅是這份定力,便值得再敬他一碗。

他這麽想,便也這麽做了。

賽秋蟬聽了理由,更覺得這人可交,“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這份滋味,我今日總算是嘗到了。”

林清和也很盡興,穿來之後,他第一次見到這般灑脫的哥兒。盡管飲的不是酒,仍令他有了幾分微醺。

放下碗,正要告辭。酒樓幫工捧著兩個花盆,從他身邊走過。

林清和楞住了,如果沒看錯的話,那是?

眼裏閃過一絲驚喜,林清和立即叫住對方。

“慢著,可以讓我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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