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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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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姑2

“魔尊還是不太滿意,但他沒再做什麽。我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居然敢去問他如何處置靈姑,魔尊便把靈姑留給了我們。”

女修和魔獸融合的生物不見暴躁,反倒像個啞巴小孩,跟在將軍身後,一聲不吭,看到百姓放下城墻上年輕女修的屍體,面上也不見一點表情起伏。

柳陽城回到平靜,朝廷有意示好,但總歸有了隔閡。

再過十來年,那魔尊又出現在柳陽城,原先神經質的樣子變得更加喜怒無常。

魔尊坐在將軍府大堂主位上:“本座想托閣下辦一件事。”

他客客氣氣地用商量的口吻,仿佛不經意地瞥向將軍身邊的靈姑。

將軍頭冒冷汗,硬著頭皮往前走半步,試圖擋住靈姑,忽地,黑色的風從眼前掠過,直鉆入靈姑體內,靈姑霎時痛吼不停。

一具屍體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大堂,靈姑直接撲過去啃食。

“照顧好祂,祂可保柳陽城平安。”魔尊道。

他說得那樣好聽,仿佛一心為柳陽城著想,

可他是魔門至尊,又怎會是純粹的好人。

所謂照顧,便是每三個月為靈姑提供一名修士作為口糧。

而要捕捉修士,只需有妖魔災禍即可。

魔尊拿出誘靈符,這是在沒有妖魔的情況下制造妖魔的魔門符箓;又拿出月眠霜,這是能讓元嬰以下修士無知無覺服下、失去意識的魔藥。

足以殺死修士的魔門殺器攤在手心裏,將軍心跳如雷,不敢收攏五指。

沒一會兒,他全身冷汗涔涔,一旁的靈姑毫無所覺,祂已經吃完屍體,踩在白骨上,飽食饜足。

三個月。

少一次,靈姑就會死。

魔尊輕飄飄留下的提醒成了將軍的噩夢。

靈姑是為了柳陽城變成現在的樣子,不可再讓她喪失性命。

將軍輾轉反側,在三月之期將至時,拿著誘靈符捕殺了第一個修士。

他帶著修士屍體走往地窖。

——被黑風浸染後的靈姑不再跟著他,更喜歡待在黑暗的地方。

靈姑對屍體不屑一顧,將軍很快看出原因。

他本該是在戰場上廝殺的將軍,雖然說兵不厭詐,但他從未做過這般下作的勾當。

將軍勾了勾嘴角,全是自嘲,他聽到自己說,下次會帶活口。

靈姑不會說話,不會提出任何直接的異議,但祂不滿的表情有所收斂,將軍就留在地窖裏,看靈姑堪稱血腥的進食。

只是,修士和普通人的區別還是太大了。

哪怕有魔尊給的稀奇玩意兒,造出的聲勢也瞞不住其他人。

沒多久,消息流傳在柳陽城的士兵和百姓之間。

於是,整座城成了幫兇,整座城一起隱瞞下獵殺修士的真相。

“靈姑幫了我們很多。柳陽城是邊域重地,陛下又派人來了幾次,說是威脅也不為過。靈姑無聲無息解決了這些人。柳陽城漸漸有了兇名,無論楚國昉國,都沒再來妨礙。”將軍低嘆一聲,“事情說完了,仙長打算如何處置我?”

利用魔門手段害人,俗世根本偵查不了,因此無法用人間律法定罪。

按理該狀告天道,聽憑天道發落。但景詩遙被村民分屍、柳陽城坑殺修士,種種事端之下,卿良也在思考只等天道判決是否正確。

他在將軍身上刻下靈力印:“我做不了決定,仙門另有人來尋你,這道靈印只是為了辨認你的位置。”

將軍對此表示接受,卻問:“往後,柳陽城該如何?”

靈姑威懾力尚存,楚地國主不敢輕舉妄動,昉地也不會隨意進攻,但過不了多久,靈姑不在城中的消息將慢慢流傳出去,柳陽城必定遭殃。

將軍保下靈姑,一來是感恩於兩位女修拼死保護城池,二來是為了柳陽城的安危。

沒有靈姑,柳陽城早已不覆存在。

仙門不可能接手靈姑的“職責”,代為守衛柳陽城,全因普通人之間的爭鬥,仙門不得插手。

卿良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在推動一城傾覆,可他必須這麽做,這不僅是為了燕雲鴻。

在日覆一日的仙門任務中,他懂得了更多“人是可以救人的”,也明白了“人救不了所有人”,甚至於“人是會害人的”。

但他還是盡力以燕雲鴻的思考方式給出答案:“仙門派人過來需要時間,加固城內防禦措施也好,讓百姓離開柳陽城也好,你是將軍,你比我更懂得如何處理。”

將軍捋了下胡須,眉眼間不掩久經沙場的銳利:“正是,我乃將軍,自當有辦法保衛一城百姓。”

可協助將軍為惡的百姓,逃不過因果報應。兩人心知肚明,不覆多言。

此事終了,卿良用傳訊竹笛,把柳陽城消息傳給扶風林。臨別前,他問出最後一個問題:“為何叫祂靈姑?”

傍晚時分,太陽反而出來了,橘色的光耷在將軍肩頭。

將軍撿起地上一根羽毛,吹去上面的灰塵:“仙長名諱,不敢多問。只是聽另一位仙長喊她靈姐姐,便當她是靈姑娘了。”

白衣金帶是素衣門的標志。

與魔獸融為一體的正是景氏兄弟的姐姐景與炩。

可景氏兄弟永遠不會有機會知道,他們的姐姐被凡人銘記於心。

*

回到茅草屋,燕雲鴻已經醒了,靈力運行順暢,面色也健康,見卿良來了,露出心虛的笑臉:“師兄來了啊,事情解決得怎麽樣了?”

“魔獸被魔尊帶走了,柳陽城裏那些人,有外務堂接觸。”

卿良走到尚情身邊。

和燕雲鴻不同,尚情流了太多血,臉色白得發青。好在身上臉上都擦幹凈,沒有那麽多礙眼的血汙。

“柳師兄替他收拾過。這會兒我醒了,柳師兄也不用一直守著尚情,出門找些草藥。”

過琴居多為樂修,南境征戰多年,死傷是家常便飯,作為鎮守南境的仙門,過琴居又出了許多醫修。

柳緣風便是醫修一脈。

尚情經脈損傷太過,普通的丹藥怕是沒用,多虧柳緣風在,尚情定會無恙。

卿良替尚情撥開掃在臉上的頭發,細長疤痕褪去殷紅,在緊閉雙眼的安靜面孔上,顯得順從乖巧。

他還想問問魔尊尚情的情況,可沖進尚情識海裏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把精力集中在燕雲鴻身上:“怎麽想到去柳陽城的?”

燕雲鴻移開眼:“從昉地回來後,我又去了尚銘殺人的地方。”

“你想看什麽?”

燕雲鴻摳手下的幹草:“看看他有沒有被東西迷了心智。”

到底是燕雲鴻看著長大的孩子,感情不淺。

卿良註視著尚情,又看向相伴時間最長的師弟:“別多想了。”

燕雲鴻盯著幹草堆,點點頭。

他一無所獲,尚銘是出於自己的想法動手的。

撕扯出好幾根幹草,燕雲鴻道:“多走點路也好,多聽到點故事。楚地和昉地休戰多年,交界處也近十年沒有天災人禍,但最近兩年頻頻出現妖鬼,細算下來,有七八個修士因此殞命。這些修士多是附近小門派的,出了事也只當是實力不夠,沒人深查。說來,我們扶風林是東境鎮守門派,對楚地邊域失察了。”

卿良道:“人手不夠。”

“嗯。”燕雲鴻無法否認,“中洲戰火停息,便不至於如此。”

戰火不息,冤孽不止。

人間妖魔橫行,上天降災示警。

俗世哀鴻遍野,仙門也人丁雕零,整個人間界在死循環裏等待中洲和平。

燕雲鴻努力笑出兩聲:“這個話題太大了,而且也跑題了。剛說到有修士殞落的事對吧。我把事發地羅列了一下,又去問過那裏的人,總結下來,一切疑點都指向柳陽城。聽師兄您說起魔尊、魔獸什麽的,這柳陽城鬧得挺大。”

卿良把經過快速說給燕雲鴻聽。

燕雲鴻齜牙咧嘴:“我這是差點被吃了啊。”

你曾經真被吃掉了。

卿良眼裏都是燕雲鴻好笑的鬼臉,從上輩子郁結在心底的一口氣悄然消解小半。

但該提醒的還是得提醒:“下回去處理任務以外的事,都和我說一聲。”

燕雲鴻一聲怪叫:“我好歹都金丹了師兄,要是吃什麽玩什麽都跟娘親報備,很丟人的。”

卿良斥道:“你該慶幸自己跟外務堂提到一嘴柳陽城,不然我去哪裏替你收屍都不知道。”

燕雲鴻這回不占理,只能低頭。

那頭,卿良反應過來:“誰是你娘?”

燕雲鴻哼哼唧唧:“都讓您長了一輩了還生氣,不好伺候。”

卿良:“……”他偶爾也會有武力教育師弟的想法,特別是面對燕雲鴻。

但燕雲鴻在躲避師兄制裁這件事上一向運氣上佳,卿良爆發之際,草屋門開了。

“都回來了?”柳緣風一見燕雲鴻瞳孔裏蹦出的希望,一挑眉,就猜到師兄弟倆又在平靜地“雞飛狗跳”。

卿良問:“尚情如何?”

柳緣風排出各色草藥:“有我在,你還擔心?”

尚情大概傷痛,表情不好,手指胡亂抓東西,卿良握住他的手:“我不擔心你。”

——我害怕他。卿良咽下後一句話。

柳緣風嬉笑:“我在這裏,你還對別的男人情深義重。”

燕雲鴻用力吸了口氣,立刻招來卿良冷到結冰的眼神。

卿良用能砸出冰雹的語調道:“請吧,柳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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