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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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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

陳言謝斂下散漫的表情,目標近在咫尺。

卿良強行連上尚情耳邊的傳音石:【管好那個人,別讓他跳出來。】

魔尊尚情無辜道:【我看不上那些魔修的東西,上輩子是他們上趕著給我,我才勉為其難收下。】

尚情見卿良不理這個人,理所當然地無視另一個自己:【好的,聽師兄的。】

跨過薄霧。

——卿良感覺那裏應該是有一層薄霧。

薄霧後,朦朧線條勾勒出不同形狀。

那是一個荒廢的村莊,不見人跡、草木枯萎。

陳言謝把兩個徒弟擋在身後,布履踩過雜亂草叢,悉悉索索的動靜是此刻最明顯的聲響。

卿良註意著尚情。

傳音石一直沒有關閉,他在識海中問:【有沒有不舒服?】

尚情懨懨的:【有點喘不過氣來。】

他能感覺到化神魔修的氣息,也得承受化神魔修的威勢。

魔尊尚情:【不如……】

尚情虛弱但堅決:【想都別想。】

魔尊尚情:【我還什麽都沒說。】

尚情:【誰會放你出來啊,別想著吞下這裏的魔氣……怨氣?】

魔氣是魔修煉化的怨氣,兩者相似又不同,尚情歷練多年,該是分得清的。

尚情仔細分辨:【不是一個人的。】

魔尊尚情:【魔修在這裏搗亂,搞出點怨氣多正常。】

尚情疑惑:【可是這裏還有靈氣,也不止一個。】

橘紅光點飄飄蕩蕩,掠過幾人面前。

又是秋火螢。

魂魄不會作假,由魂魄直接放出的靈力更直觀地顯示出靈力的主人身份。

和景詩遙魂魄裏的靈力不同,這點秋火螢更加溫暖,更加強勢,但火光卻更加暗淡。

卿良接過秋火螢,螢火消失在掌心,開口道:“有點像晁家的靈力。”

陳言謝回頭要看,寒光忽現。

冰棱成刃,朝師徒三人襲來。

陳言謝抽出靈劍春暉,須臾間削斷空中所有冰錐。

冰棱如水中幻影淡去。

下一刻,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冰棱,從四面八方攻向三人。

靈曄劍裹挾雷光,劍尖劃過地面,往上揚起,揮出浩瀚劍風,眼看要撞碎萬千冰棱,無人居住的屋舍中堆起白骨,沖破屋門、窗口,組成的巨大鬼手拍散靈曄劍風,壓向師徒三人頭頂。

陳言謝斬出一擊,鬼手偏移,他趕緊拖走兩個徒弟避險,甫一開口,紫煙飄渺。

“有毒!”匆匆甩下這兩個字,陳言謝封住口鼻。

卿良和尚情照做,不一會兒,細細密密的麻癢刺痛從全身骨縫傳出,攪弄得經脈不得安寧。

尚情第一個吐出一口血。

是毒混入了靈氣,從皮膚裏鉆了進去。

天嗣之體吸收靈氣如呼吸般簡單,站著不動都能有靈氣流入經脈。

這是天賜的恩惠,但此刻卻是災難。

卿良迅速在尚情身周張開結界,借用天生正氣的雷靈氣抵禦毒物入侵。

魔尊尚情傳音:【仙師又能撐多久?元嬰期靈力是不少,但也容不得你這般損耗。】

卿良和陳言謝交換了眼神。

陳言謝固然能張開更久的結界,但他是來對付魔修的,不可在別處消耗過大。他狠下心來觀察四周,只盼能早點找到出路。

尚情嘔出第二口血後,結界起了作用。

但他聽到了另一個自己的話,擔心道:【師兄,撤了吧,我可以和那個人商量著想辦法。】

【不必。】卿良拒絕。

隨著冰棱、白骨、毒氣的出現,魔氣越發濃郁。

卿良切實地感受到壓力,那是遠高於元嬰後期的威壓。

但區區化神。

他上一世面對過太多次渡劫期的魔尊尚情,元嬰時、化神時,甚至自己突破到渡劫後。

連渡劫期的魔尊尚情都敢面對,他沒道理折損在這不知名的角落。

方才那一劍是試水,現在才要開始。

經脈裏的雷靈氣劈裏啪啦作響,沸騰著往外沖出,他手指撫過靈曄劍身,靈曄劍充斥著暴戾雷光。

【結界我撐不了多久,但速戰速決而已。】

青雷從眼眶溢出,卿良劍氣蓬勃,靈曄劍沖天一斬,一聲轟鳴,村莊隨之震動,虛空、荒土、乃至廢舊屋舍的墻面、不堪重負的草木……在響震天地的雷鳴中,顯現出了繪制其上紋路。

“不愧是我徒弟,進步神速。”陳言謝穩住下盤,按牢跌跌撞撞的小徒弟,“不過,你吃什麽長的,有空給雲鴻也餵兩口?”

自是靠在恨意和重壓中蝕骨噬心。

但總歸連半步化神的元嬰大圓滿都算不上,再加上在毒霧中封閉經脈,一劍全靠自身體內流淌的靈力,卿良稍稍喘息,持劍要做下一次攻擊。

剛才那一下,只是逼出了隱在四方的陣紋。

這一擊……

“小心!”尚情沖卿良大喊,萬青劍起,半米長的毒蜈蚣一劈為二。

腳邊、樹梢……不知何時其,毒蟲遍布,隱在樹葉間的紋路亮了亮,這是最後一個陣法。

卿良眉心微擰,腳下電閃雷鳴,朝四面八方奔騰而去,一時之間,毒蟲灼燒的氣味盈滿村落。

而那騰起的毒蟲毒蛇……

【火。】

魔尊尚情上揚的嗓音同時出現在尚情和卿良識海。

尚情不假思索,火燒村落。

【再是水。】

魔尊尚情指揮。

水柱通天,卿良劍氣掠過水面,巨雷聲中,傳來陣盤碎裂的脆響。

水柱化雨,熄滅大火。

尚情低頭看自己的掌心,連眼睛都忘了眨。

“五行天靈根果然好使。”陳言謝滿意道,“沖擊力不強,配合起你大師兄是一絕。”

尚情靈力稍弱,單打獨鬥水平一般,但五行靈力轉換,召出點金木水火土來給卿良打配合完全沒問題。

紫煙慢慢褪去,卿良收回結界。

陳言謝俯身查看最近的陣紋碎片:“荒山野嶺,這魔修大能就來畫兩個陣法?葫蘆裏賣什麽藥?走,進去再找……”

話未說完,魔修威壓更大,天上冰棱成堆、屋舍白骨狂舞,紫煙之後,百足毒蟲反射出黑紅色的邪光。

“有完沒完。”陳言謝煩躁,“看好尚情,我去上頭。”

他跳往村落最高處,鬼手如大山壓下,被他破開一個口子,迎面刀劍相襲,春暉劍意隨心動,分出無數劍影,與上空冰棱抗衡,瞬時,震出空氣漣漪。

“別藏頭藏尾的,出來!”陳言謝身處漣漪中央,衣袍獵獵,飛回掌心的春暉劍朝西邊一擲,登時響起金石撞擊之聲。

卿良也不落後,在水火兩重中,青雷由地通天,以擊穿村落之勢從天而降。

又一點秋火螢緩緩飄過,在爆炸後的煙塵中安安靜靜。

卿良無心關註。落在村莊各個角落的陣紋撕碎又緩慢愈合。

不能給陣紋覆原的機會。他如是想道,天邊雷鳴不歇。

【仙師不如查查這地脈。】魔尊尚情又指點道,【那個‘我’,跟仙師說說,地下有沒有魔氣?】

尚情遲疑著嘗試:【是有一些,比地面上的紋路魔氣重,地面上的大概只是被地下汙染了。】

卿良當即翻轉手腕,靈曄劍轉過半圈直指地面,狠狠釘了進去。

深一點。

再深一點。

渾厚的魔氣與劍氣相撞,青雷灌入,轟的巨響,仿佛要把地面掀翻過去。

覆蓋村落的陣紋停止生長。

【果然如此。】魔尊尚情感嘆。

卿良:【你知道是誰?】

魔尊尚情:【左使啊。時間隔太久,我差點給忘了。】

在他眼裏,堂堂魔尊左使也不過一只隨手能碾死的螞蟻,無足輕重,能想起來一點都算不錯。

他語調輕佻,卿良有不好的預感。

魔尊尚情癡癡笑了一陣:【說起來,我解決掉左使那會兒,仙師驚訝的樣子實在惹人憐愛,不然,一個左使根本沒有記下的必要。要不這樣,仙師溫柔點叫我聲名字,我大概還能翻出點有用的記憶來。】

卿良盯住尚情。

尚情目光左躲右閃,很快低下頭自言自語:【我也蠻想聽的。】

卿良:【尚情。】

他硬聲硬氣,魔尊尚情不滿道:【溫柔點嘛。】

卿良:【我不在叫你。】

尚情義憤填膺:【他真是太過分了,怎麽可以逼師兄做幹不來的事!】他又換了副嘴臉,小家碧玉、小意溫柔,【我跟他不一樣,師兄想怎麽叫就怎麽叫,我都喜歡聽。】

魔尊尚情:【……】

魔尊尚情:【不好意思,沒想到‘我’是這樣的人。】

魔尊尚情淩駕萬人之上,簡直天道、魔道兩家的好大兒,呼風喚雨、無所不能,調情翻了車還能重生一次,結果被另一個自己噎得不行。

所以說,能戰勝自己的只有自己,古人誠不欺他。

魔尊尚情:【也罷,看在你倆的份上,我多說兩句也無妨。好歹當了快一百年的魔尊,我用處比這小不點大多了。】

小不點尚情:【……】

魔尊尚情:【右使和現在那個沒用魔尊我都相處過,一個舞刀弄劍,做不來陣法這種精細活。】

小不點尚情舉報:【師兄,他說我們劍修粗手粗腳,腦子不好使。】

魔尊尚情笑裏藏著威脅:【你自己罵自己就好,別影射仙師。】

卿良:【不要打岔。】

魔尊尚情:【那個沒用魔尊身體都爛了一半,又死要臉面,不愛在外面晃。】

卿良:【爛了一半?】

魔尊尚情:【等你見到你就知道我說得不誇張。緣由嘛……我也不知道,畢竟我跟他沒說兩句話,話不投機就把他吃了。】

尚情驚恐:【吃了?你連爛泥都吃?你怎麽這麽惡心?】

魔尊尚情:【你信不信,我連我自己也吞得?】

尚情閉嘴。

卿良沒收斂的青雷從眼眶蹦出,滲人得很:【不可。】

尚情眉飛色舞。

魔尊尚情:【仙師說了,那我就不做。】他利用年輕時的自己得意到放松警惕的空擋,撂出一縷黑風,輕輕吹動卿良的鬢發,【我這一世只想有仙師陪著,聽話得很。】

青雷絞斷黑風。

【生氣了?我說就是了。】魔尊尚情縮回識海,【左使死得早,我不了解,但聽其他魔修說起過,他是個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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