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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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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變

景詩遙神智清醒,理好蓬亂的發髻,周身焚燒的烈焰也小了許多。

“見笑了。”她相貌與景煜、景燁這對雙生兄弟相似,眉間也含有同樣的郁色,微笑時仍有揮之不去的憂郁。

楚聞沨跪在水箭以外,伸手要觸摸景詩遙,火舌一撩,條件反射般往後退縮。

他眼神一凜,似下定決心,不顧那火焰擁了上去,如稚子般投入景詩遙懷中,許久壓抑著嗓音顫聲道:“師姐,我好想您。”

素衣門外溫文爾雅的楚聞沨不覆存在,抑或是這才是他本來的模樣。

景詩遙撫摸楚聞沨的發頂:“對不起,我沒能回來。”

“可我找到了您。”楚聞沨擡頭,“您可以和我回去。”

景詩遙沈默。

秋火螢從她身上飛出,如同她即將消散的殘魂。

“這裏沒有我。”景詩遙道。

“那我眼前的您又是誰!這裏的不是您,那您又在……”

“阿沨。”景詩遙打斷,“你該看得清楚。”

陰氣和怨氣褪去後,火光中最明顯的是妖氣。

她瘋癲時、清醒時,發髻上垂落的梨花簪搖搖欲墜,卻始終不曾掉落地上。

都道有情可化妖。

發簪化出人身,為景詩遙的殘魂打造了新的容器。

景詩遙:“我殺了很多人,殺了很多師弟師妹。”

截殺回素衣門弟子的人是她。

“我已不是生人,原不該留戀人間。可我被困此間,連重入輪回都做不到,我想求師尊相助,卻被怨氣纏身,終日失去理智,反倒成了害人的妖邪。”她嘴角的微笑有著自嘲,“已是妖邪,怎可再回素衣門。”

“不會的。”楚聞沨重覆道,“不會的師姐!您不是出於本心害人,怎麽會是妖邪?師弟師妹們一定也明白這些……”

“阿沨。”

楚聞沨戛然而止。

“我已經死了。”景詩遙平靜道,“此身非人非鬼,又遭靈火灼燒,不日便魂散天地間……”

“我不信!”楚聞沨推開景詩遙,起身道,“我去找師尊,師尊一定有辦法。”

卿良擋在他前面:“你陪陪你師姐吧。”

——已是回天乏術。

景詩遙歉意一笑,一開口,奇怪的喊聲從她嗓中洩出。

她腰背俱彎,五官擰成非人的模樣,一眼便知在承受莫大的痛楚。

陰氣和怨氣再度回到她的身上……

不,是新的。

魔尊尚情通過識海提醒卿良:【北邊流過來的陰氣,不去看看嗎?】

卿良眼神掃向尚情。

尚情飛快解釋:【他說有重要的話一定要和您說。】

他垂下眼瞼,可可憐憐。

卿良不會跟這樣的他計較。

魔尊尚情插嘴:【停了。北邊的魔修幹的吧?你們這群人修為不到家,自然察覺不到……當然,沒有說仙師不是的意思。】

卿良不理他。

陰氣的傳輸停了,但景詩遙還在被陰怨二氣折磨,處於癲狂中,拼命想掙開水箭。

魔尊尚情適時把陰氣和怨氣又抽幹凈。

卿良:【……多謝。】

魔尊尚情笑道:【我很多年沒聽你說這句話了,再……】

尚情關了傳音,貼在卿良邊上,用亮閃閃但委屈的目光看他。

卿良:“……做得好。”

尚情心滿意足。

另一頭,景詩遙又恢覆清醒。

卿良問她:“景姑娘可曾嘗試離開此地?”

景詩遙:“試過,但如公子所見,我失敗了。這裏是我能到的最遠的地方。”

卿良:“無緣無故,不會有多餘的陰氣流入體內。”

宋青雨嘖了一聲:“你想說什麽?”

“魂魄一分為二的話,強大的一半會掣肘弱小的一半。”

這是修真界通識,宋青雨有些不耐。

景詩遙道:“我也曾有這樣的猜測,但我感覺不到哪裏還有我散落的魂魄。”

“被鎖起來了。”視線聚集在卿良身上,卿良移開目光,“我猜的。”

宋青雨:“你是不是還要接著猜被誰鎖了、鎖哪了?”

卿良硬著頭皮,靠先天表情不多的冷漠臉強撐:“北邊,化神魔修。”

宋青雨冷笑:“你又知道了?還是說你那個師弟又知道了?”

“我猜的。”卿良以不變應萬變。

但猜得有理有據。

荒原北邊必然要去一趟,只是該來的人……

“不好意思,來遲了。”

劍風糊臉,卿良用靈力做了塊擋板,隔開囂張的劍風。

陳言謝從飛劍上跳下來,收劍入鞘:“青藜那家夥神神叨叨,一來就說南境不對頭,哪裏不對頭又說不明白,跟他煩了會兒,耽誤了點時間。然後呢?要收拾的在——”

他站在卿良正對面,往右一歪,看到卿良身後的景詩遙等人。

“小景姑娘?”陳言謝驚疑,“你怎麽在這?還變這幅樣子了?景煜聽說這事兒嗎?”

楚聞沨收拾好情緒:“陳峰主。”他行禮後說道,“您來前不久才發現師姐,還未來得及告稟師尊,我這就傳訊。”

“不不不。”陳言謝提出反對意見,“他來了也沒用,反倒讓他傷心。既然我在這裏了,把事情先查清楚,到時候你一並跟他講吧。”

化神魔修要是真的在此地,忽然冒出來的殘魂十有八九和化神魔修有關,景煜摻和進來,陳言謝還得留心這人的生死。

“嗯……或者你先把小景姑娘帶回門裏,讓他們叔侄倆見見面。還有其他人,也都回去吧,留這裏礙手礙腳。”陳言謝在景詩遙背上打了個印,拽上還杵在原地的卿良,“你就加入我這邊吧,我盡一下師父的責任。”

宋青雨不虞的視線瞥過來。

陳言謝道:“放心好了,出事我會讓他先跑,肯定要不了他的命。”

“誰在管他。”宋青雨氣笑了,沒走出兩步,“尚情,還不跟上。”

尚情瞄卿良:“我師兄沒走。”

宋青雨:“你也是元嬰?”

尚情不吭氣。

卿良心下遲疑。

他確實想把尚情留身邊。他習慣了時時盯著尚情,生怕尚情離開他眼皮子就出岔子,一個不留神走上邪魔外道。

可尚情留下……長期面對化神魔修,都不需要魔尊尚情搞小動作,尚情豈不是可以直接入魔?

陳言謝扶上尚情肩膀,一道靈線刻入刻印,加強對尚情的保護:“既然都是我徒弟,那就都留下。北邊那點魔氣就是這孩子註意到的吧,說不準還有用。”

宋青雨拂袖而去。

等看不到人影了,陳言謝五官皺起:“這回托大了,阿良,你可得看好你小師弟,入魔了絕對唯……我是問。”他擡頭捏了捏高個小夥尚情的臉,“你小子也爭氣點啊。”

尚情鄭重點頭。

陳言謝也變得嚴肅:“此番讓你去,也藏了我的私心。尚情,這是一場試驗,你的心智加上我的刻印,如果還是敵不過化神魔修對天嗣之體的影響,你入魔的那一刻,我會用我的劍殺死你。”

卿良心提了起來:“為何突然……”

“不是突然。”陳言謝道,“青藜那老小子天天躲在自個山頭掐掐算算,前幾日連開三卦,卦象都顯示,十年左右,或者說,十年內,人間界或可生變。”

連開三卦,是青藜峰主都不相信自己的卦。

畢竟,十年前他才算出百年人間界運勢不再是大兇。

按前世進程,十年後,魔尊尚情與卿良分道揚鑣後,斬魔尊聞孽,血洗流花宮,成為新一任魔尊。

卿良抿了抿唇,沒說話。

陳言謝繼續道:“他到了南境後又算了一卦,南境正與未知領域相接,原因麽,大概和南境十年征戰有關。”

“沒法確定?”

“你又不是不清楚,天道不會把什麽事都攤開講,青藜也只能連蒙帶猜。”陳言謝一邊往北走,一邊用靈力浮空勾畫中洲各域。

“再算其他三境,北境與南境相仿,應該是十年前的八萬浮屍在起作用。十年時間,南北境就已不在正常範圍內,接下來東西二境,最多十年。有消息稱昉地即將向西境小國宣戰,鬧下去,西境就是另一個南境。而東境,也就是我們這兒,進展快過西境,但看不出在發生什麽。”

卿良思忖少許:“這裏的事,有可能和八萬浮屍、南境混戰有相通之處?”

“大家都是這麽想的。”

“還有誰?”

“青藜的蔔算和猜測已通知四門之首,從今日起,門主、峰主、長老,再到首席弟子,會陸陸續續收到消息。阿良,只有十年,甚至更短,早測試晚測試都一樣,不如讓尚情現在就試一試。”

修真界中,十年一瞬。

十年裏,即便是天嗣之體,也很難從築基走到元嬰,今年或明年讓尚情去接受測試,沒有實質區別。

可是,為什麽前世沒有這方面的消息?

卿良不必可免地感到煩躁。

上一世最大的危機明明在九十年後,為何這次會提前這麽多?

而且,這個最大的危險明明已經有所轉變……

轉變?

卿良大腦卡殼。

是因為尚情沒有變成魔修嗎?

這人不成魔修還能有負面效果?

一只手出其不意,按住卿良轉不過彎來的腦袋,一頓猛搓。

陳言謝盯著大徒弟淩亂毛躁的發頂,咧嘴一笑:“兵來將擋,總會有辦法的。”

很多年前,陳言謝帶卿良游歷時,也經常這麽說,還說天塌下來有大人頂著,小孩子家家別想那麽多。

卿良回憶一番,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卻聽陳言謝道:“你都元嬰後期了,就境界來講,可以跟你那幾個師叔稱兄道弟了,天塌下來,你湊合湊合也給我去頂著。”

卿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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