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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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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傀儡

卿良不理解尚情的少年情懷,摁了摁眉心收斂情緒:“我去和宋師兄說一聲,若當真是化神魔修,還需上報門主。”

尚情:“……哦,好的。”

宋青雨和楚聞沨已走出一段距離,卿良拿出竹笛打算告訴宋青雨,竹笛閃了閃。

“過來。”是宋青雨的聲音。

趕過去時,楚聞沨也已到位。

宋青雨半蹲著,扒開長到膝蓋的雜草,一點螢火顫巍巍飛出,與天邊殘陽一起收攏光芒。

天黑了。

“是秋火螢。”宋青雨道,“能看出是誰的魂火嗎?”

秋火螢是灼燒修士魂魄後產生的光點。

卿良見過,上一世晁咎以身煉器、縱身火海,天地間飄滿了秋火螢。

眼前這一點秋火螢太過微弱,想來魂魄也燒到了終末,即便找到,也是回天無力。

楚聞沨怔然盯著秋火螢熄滅的虛空,臉色煞白:“師姐?”

他是素衣門門主景煜的二弟子,唯一的師姐是門主親弟之女景詩遙,自是認得魂魄裏的虛弱靈力。

沒想到失蹤的人就這樣有了消息,還是壞消息。

楚聞沨頭腦發蒙,宋青雨替他決斷:“她應該就在附近,快找。”

“等等。”卿良攔住。

“活要見人。”宋青雨壓低嗓音,卻始終沒說死要見屍。

卿良道:“人命關天,本不該阻攔。可這裏或許有化神魔修,當報門主後行動。”

楚聞沨楞怔著,只捕捉到“化神魔修”幾個字,著急道:“化神魔修?師姐……師姐她……”但他強行恢覆冷靜,“若真是化神魔修,師姐恐兇多吉少。再找下去會連累二位性命,二位快些去找宋門主吧。”

宋青雨擡手示意他不用說下去,問卿良:“你如何得知?”

元嬰後期與化神期天壤之別,哪有元嬰修士能覺察到化神修士的蹤影。

——可曾經是渡劫期的魔尊尚情可以。

卿良有口難言。

“是我發現的。”猶豫時,尚情出了聲。

宋青雨眉毛一挑:“你?”

“我……”尚情支支吾吾,顯然編不下去。

卿良:“他跟我們不一樣。”

宋青雨嗤道:“怎麽?你天賦過人,你師弟也是?你們秋素峰全是天縱奇才嗎?”

卿良:“他是五靈根。”

宋青雨:“所以?”

“五靈根能在十七歲成為築基……”卿良註意宋青雨挑高的眉尾,語速加快,“定有特殊之處。”

說了等於白說。

宋青雨:“你道他體質特殊?”

“不是。”卿良否定得飛快。

天嗣之體可能成魔,他不希望這種事情傳開。

他大腦極速運轉,但沒編出一套理由。

師兄弟倆有特殊的默契,尚情立即接手:“我曾遭魔修陷害,被當做河神活祭,丟進無恙河。聽卿師兄說正好是八萬俘虜截斷源頭後的兩天,無論仙門做了多少避險手段,怨氣或多或少會順流而下。”

遠山鎮河神祭祀一事在扶風林有記錄,至於尚情到底有沒有被丟進去,只有尚情和卿良說了算,其他人又沒直接看到。

宋青雨神色稍緩:“你想說你被怨氣侵蝕?”

卿良反應過來:“沒完全侵蝕,頂多對怨氣和魔氣的覺察能力比一些修士強。“

“廢話。”宋青雨斥道,“完全侵蝕了,不是死了就是入魔,你當我是什麽都不懂的傻子嗎?”

卿良:“不敢。”

宋青雨相信了這套說辭,卿良偷偷舒了口氣。

被怨氣改造了一部分靈識,這個說辭總歸比天嗣之體強。

宋青雨用竹笛緊急傳音,爆出五色靈光,同時通知五峰之主。

很快,回信傳來,赤離、青藜二峰峰主暫代秋素峰峰主之位,前往南境與右使制衡,秋素峰峰主陳言謝在前往素衣門的路上。

南境動蕩十年,仙門與魔門的鬥爭陷入僵局,變相停了戰。

但哪一方都不願先行離開南境三國的領域,陳言謝坐鎮仙門這一頭,在對峙中無所事事。

兩廂對比,素衣門一帶要是真有化神魔修在,無論是魔尊還是左使,近距離接觸更容易爆發沖突。

現在的扶風林不比十幾二十年後人手充足,青藜、生玉、赤離三峰峰主都卡在元嬰大圓滿,尚未晉升化神。

仙門明面上唯三的化神期修士,扶風林門主宋衍隨時做好對陣魔尊的準備,輕易不與其他魔修對抗;晁氏家主正閉關突破小境界

而最後一位化神修士陳言謝天生勞碌命,堂堂劍修大能淪為一塊好磚,哪有化神魔修的消息往哪搬。陳言謝收到宋青雨消息時,真的想說謝謝你們整個修真界!

陳言謝在竹笛裏有氣無力,表示兩個時辰後到。

宋青雨在確認化神魔修的氣息在北邊後,和另外三人只在秋火螢周邊再尋找一番。

夜間無月,秋火螢比傍晚更加醒目。

橘紅的光點搖曳在草叢間,每多一點,楚聞沨的面色便蒼白一分。

驀地,一聲淒厲慘叫,秋火螢倉皇四散、轉瞬熄滅,荒原暗得可怕。

慘叫還在持續,如野獸咆哮,如惡鬼啼哭。

“在東邊。”宋青雨剛辨別方向,水流成線,直攻東方。

遠處,水火相撞,倏然成煙。

暗色荒原的盡頭,火光明滅,一層陰氣從火光中擴散開來,火光便暗沈下去。

慘叫聲已經停止,只有壓抑在喉嚨口的“啊啊”聲時不時從火光的方向傳來,像是將死之人的掙紮。

再細看那團火光,又縮小了些許。

“過去看看。”宋青雨道。

可還沒靠近,那火光猛地撲過來,卿良舉劍格擋,這家夥果然逮著最弱的尚情攻擊。

靈曄劍氣一揚,火光倒飛出去。

楚聞沨一聲驚叫:“師姐!”想要上前卻被宋青雨攔住。

火光中隱約可見人形輪廓,手腳扭曲、面目猙獰,難以想象這樣的人會是素衣門大師姐景詩遙。

那人形喉中嗚嗚咽咽,仿佛遭受天大的痛苦,可猩紅陰毒的眼裏透著垂涎——那是對人的垂涎。

渴望血肉、渴望死亡。

——陰傀儡。

光是在心底說出這三個字,卿良渾身一震。

殘暴、嗜血、摒棄人性。

他曾見過滿城的陰傀儡蜂擁而來,捅穿心臟仍舊不死,斬斷手足猶可爬行。

還以為這是幾十年後的產物,不曾想,就這麽見到了。

“你要發呆去邊上呆著,別在這礙手礙腳。”

宋青雨的大喝如冷水潑來,卿良從上輩子的回憶泥潭裏爬出。

對面的人形嘶啞地喊著,痛與欲同時出現在臉上,雙手成爪,經過陰氣沈澱後的指甲泛黑,橘紅的火光掩映下,如同淬上劇毒。

宋青雨手持白玉無弦弓,那是他的本命武器無水弓。

他手指虛虛搭在弓弦本該存在的位置,只消靈力化箭,便可百步穿楊。

水靈弓箭射出之前,楚聞沨喊道:“青雨,莫下死手!”

回過神的卿良卻道:“楚公子,那不是你師姐。”

利箭射出,宋青雨道:“且看清了,那不全是你師姐。”

靈氣、妖氣、陰氣、怨氣……

卿良白日裏從風中聞到的氣息聚集在面前的人形上。

靈氣源於景詩遙奄奄一息的魂魄。

那其他呢?

或者說,景詩遙未至元嬰,這遠超元嬰初期的實力源於何人何物?

是藏於人形中細微的妖氣?還是與火焰相爭的陰氣?

不等他考慮,人形的利爪已至面門。

卿良一手擋在尚情身前,把人帶到自己背後,一手見招拆招,掌心靈氣混著劍氣,兩三下把人形拍出數尺遠。

宋青雨抓住時機,十餘支水靈箭從天而降,把人形釘死在荒原之上。

人形猶自反抗,陰氣在無人註意的地方游走,等卿良發現異常,陰氣已竄入尚情體內,連同那些並不明顯的怨氣。

人形安靜下來,楚聞沨趕緊上前,卿良卻回過頭去。

【是另一個我幹的。】

識海裏突然傳來尚情的說話聲。

他正按著耳垂,如實把自己的身體狀況告知卿良。

【剛才他強行占了身體,陰氣都去了他那邊。】

卿良放松了一點,又神經緊繃。

他擔心這些怨氣、陰氣會幫助魔尊尚情恢覆。

【我魂兒都被你的天雷劫劈得差不多了,哪有覆原的可能?還是說——】魔尊尚情甜滋滋上線,【比起這個沒出息的,仙師更想見完整的我嗎?】

尚情咬牙切齒:【師兄才不想見你!】

他說得太快,卿良收回反駁的話:【嗯。】

魔尊尚情長嘆:【我也算是幫了你倆這一回,可以對我好一點,尤其是仙師您,對我笑一下?】

卿良面若寒霜。

【別生氣啊。】魔尊尚情借用尚情的雙目,單純的臉只有目光深情繾綣,【不是仙師說要把我用到死透了為止嗎?我準許了,這一世,我因你而生,為你而死,你不該對我笑一笑嗎?】

他上揚的尾調裏滿是調笑的意味。

卿良冷聲道:【尚情,你要是壓不住他,事了後大可閉關自省,等想通了再來找我。】

尚情哼哼唧唧摁住另一個自己,把眼睛的主動權留給自己,哭喪著臉:【可我也壓不住他說話啊,您那傳音石對我倆一視同仁,我能怎麽辦?】

卿良:【……你自己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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