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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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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

許久未回到雲峰的餘斯嵐回到雲峰的第一件事便是到了後山的湯池,她身上的天道反噬越來越重了,承受介入他人因果對她造成的,是不可逆的傷害。

雲峰又回到了往常無人的寂靜,只是以前還有器靈偶爾冒出來與餘斯嵐說兩句話,而現在,因果線被長贏帶走,雲峰比以往更加寂靜。

餘斯嵐泡在湯池裏,水霧彌漫,她從水裏冒了個頭然後趴在水邊吃東西,她從不掩飾自己的口腹之欲。

一聲聲玲響自水面響起,她全然當做了沒聽見,吃過東西,她便再次潛入了水中,水面變得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一只蝴蝶停在了水邊,水面伸出一只手,餘斯嵐捏住了蝴蝶,蝴蝶化作了一縷靈氣消散,留下一句話:

“殿下,掌門歸來。”

餘斯嵐嘆了口氣,從湯池裏走了出來,披上衣裳,雖然不願,她還是得去和李棲源商量一番關於魔教一事,北滇妖族她也得提一提。

先前蘊莉和奉西張家有來往,那就說明張家或許有些問題,她也不能坐視不理,都是問題,她也得處理。

到了議事廳時,門內諸多長老均已經到了。

見她來了紛紛起身行禮:“見過殿下。”

餘斯嵐頷首,坐上了李棲源身邊的位置,然後目光柔和地看向宗門大長老。

問道宗有許多長老,各峰之下的長老,掌事的長老,以及書堂的長老,其中也有長老身兼數職,也有一心修行不幹事實的。

宗門大長老便是一心修煉鮮少理會門內事務,他同樣是一峰之主,見餘斯嵐看向自己,他停頓了片刻說道:

“殿下,關於先前您座下弟子葉知桓一事,如今也知他是魔教中人,仙門中也有想問問您的意見的。”

餘斯嵐撐著臉沈吟片刻回答:“他本是魔修,奪舍葉知桓身軀,便是為了入雲峰盜取因果線。”

“那殿下,因果線如今如何?”

餘斯嵐平靜地回答:“在雲峰,無人能從本座手中拿走因果線。”

大長老松了口氣,反倒是李棲源擔憂地看了她一眼,餘斯嵐沒理會他,提起了關於北滇妖族一事。

“此番本座去了北滇,北滇之中妖族之主願意約束北滇妖族不再南下,只是其中細節需有人前往商議,誰願往?”

此時一人出了聲,提出了不同的意見:“殿下,北滇並非我問道宗之地,距離我問道宗更是有萬裏之遙,您此舉是?”

餘斯嵐笑了笑,坐直了身體:“還記得本宗創立之初,祖師所言嗎?天下安定,本座如今有這能力,自然該做些事。”

“可是殿下,北滇距離蒼淵宗更近,此事也應當由他們出面,若是我總擅自前往,這無疑是讓他們面色難看。”

李棲源在一邊開口:“那便先去與蒼淵宗溝通便是,他們若是不願……”

他沈吟片刻,隨後不在意地笑了一下:“那就不必給他們面子,我問道宗如何做,他們也插不上手。”

諸位長老聞言面上皆是露出不言而喻的笑來。

“可這人選實在不好定,那北滇妖王實力如何?”

餘斯嵐想了想回答:“自觀境後期,大長老覺得如何?”

大長老點頭:“可。”

此時獸峰大長老站了出來:“殿下,我亦同往。”

餘斯嵐倒有些詫異,獸峰大長老平日裏就愛呆在山裏禦獸,少見願意外出的時候,見餘斯嵐疑惑,他呵呵一笑:“既然是妖,那本體想必也是妖獸,我想去瞧瞧。”

餘斯嵐失笑,李棲源在一邊也跟著笑了起來:“那便聽長老所言便是。”

餘斯嵐停頓片刻轉頭看向丹峰長老:“舒長老,前些日子隨我回來的丹修熟悉北滇,便讓她一起去吧。”

“好,只是殿下,此舉怕是惹怒一些仙門中人。”丹峰長老有些擔憂。

餘斯嵐神色平淡:“那就讓他們來尋我便是,有何不滿,我問道宗山門必然為他們打開。”

李棲源笑了一聲,然後轉移了話題:“此事便定下,魔教一事諸位也一同商議一番。”

殿內議論聲起,李棲源偏頭去看餘斯嵐輕聲問道:“如何?”

餘斯嵐想起祁山之中議事時的宮殿,她微微頷首,寫下幾個名字,那都是在長贏處見過的,大多與魔教有關的人。

寫了名字,她便坐在一邊聽著眾人商議,這一商議便是好幾日,畢竟事關仙門,她也不能不管,與各宗之間的溝通,涉及小宗門的各種事務,都需要妥善安排。

再過了半月之後,事情大半都定下了,對於魔修,無論如何也許清繳,細枝末節的小事也不需餘斯嵐過問,她索性就去了議事堂不遠處的講學堂。

講學堂獨占一座青峰,山腰處亭臺樓閣雕梁畫棟,靈氣濃郁,餘斯嵐坐在一處學堂外的樹椏上,學堂內,有講學先生在上滔滔不絕。

下面的那些都是來自西南各個家族的子弟,多年前,葉知桓也曾是其中一員,只是在求學之後,他們會回到西南家族之中,若是天賦得當,可拜入問道宗。

餘斯嵐在樹上晃悠著雙腿,思考著關於長贏和謝觀止一事,就在她思索之時,學堂內的先生停了學,讓學生離開。

“誒,姑娘,你小心些。”

餘斯嵐低頭,是一個少年,此刻正在下面仰頭看著她,面色帶著擔憂,修為可以忽略不計。

餘斯嵐從樹上躍下,穩穩落地,笑著說道:“無事,多謝。”

少年面色有驚奇,餘斯嵐從他身邊略過,走向了學堂內,講學先生正在飲茶,見有人推門而入便擡起頭微笑問道:“可是何處……”

見著餘斯嵐他愕然:“聖女殿下……”

他正要行禮,餘斯嵐卻擺擺手:“沒那麽多規矩,本座去後山書山瞧瞧,莫讓人知曉了,省得勞煩。”

“是。”

她勁直往後山走去,而她身後講學先生看著她,臉上情緒有些覆雜,而此刻,方才的少年探了個腦袋問道:“先生,這位姑娘是誰啊?”

講學先生擡手,隔空給了他一個板栗:“讀書去,那是你這輩子也碰不到的大人物。”

對於身後的動靜,餘斯嵐沒有在意,她知道自己在問道宗的情況,對於她,問道宗內門人大多是敬仰的,但是毫無疑問不是所有人都想出現在她面前,很多時候,她表現出來的情緒是喜怒無常的。

她進了後山,去了鮮少有人到的問道宗書山,說是書山,更像是藏書閣,後山一整座山的藏書。

她沒有去看那些到處都是的書,而是沒有遲疑地走到了最深處,在哪裏最高處張貼著一張畫像,畫像畫得潦草,卻格外有神韻,看得出是一位仙氣十足的女性。

餘斯嵐擡頭看著畫像,沈默了許久,最後,她彎下腰露出了自己纖細白皙的腳踝,腳踝上,那金色的鈴鐺看起來格外耀眼。

餘斯嵐撥動了一下鈴鐺,鈴響了一聲,隨後她便皺起了眉頭,她蹙著眉頭用捏住了那顆不大的鈴鐺,她的指尖冒出鮮血。

血浸透了鈴鐺,血氣幻化成了幾不可見的霧氣,飄向了那副畫像,餘斯嵐松開了捏著鈴鐺的手站了起來。

隨著血色霧氣消失,那副畫像上潦草的線條仿佛活了過來一般,在紙上游動起來,如同一條條蜿蜒的蛇。

線條泛出淡淡的光輝,又在紙張前面緩緩凝聚成一個虛幻的人影,人影相貌模糊,依稀看得見穿了一身華貴長裙。

那模糊面容中的眼睛緩緩睜開,她望向了餘斯嵐,一個縹緲至極的聲音在這空蕩蕩的樓閣中響起:

“喚醒吾所謂何事?”

餘斯嵐低垂眸,隨後擡起頭問道:“祖師,弟子有一事不解。”

她目光平靜,除了微蹙的眉頭,看不出有何異常。

那虛幻的人影仿佛在這一刻徹底蘇醒了過來,一聲悠長的嘆息聲響起:“你讓他認主了。”

餘斯嵐點頭:“是。”

“他並非尋常法器,乃是天道衍生。”虛幻人影還是帶著勸誡。

“弟子知曉。”

那人影沈默片刻,隨後問道:“此畫像只是我的一縷殘魂,你既知曉,也應當明白我救不了你。”

餘斯嵐淡然地笑了笑:“弟子自然也明白,只是此番前來見祖師,是有一事不解。”

“且說。”

餘斯嵐沈吟片刻後,斟酌了一番語氣問道:“祖師當年仙逝,真是因為因果纏身嗎?”

“自然是,承他人因果,是會反噬的,我知曉,但卻不能坐視不理,況且,是我從零界帶回的因果線。”

餘斯嵐不禁有了幾分好奇:“祖師您是如何見到他的?”

人影沒想到她會這麽問,停頓片刻後說道:“他在零界游蕩,明明是天道所誕,可卻生了幾分靈智,我心有不忍,便將他帶回了問道宗。”

“他是個孩子,對整個世界的認知一片空白,我便為他取名,以心血養之,教他法術,教他為人。”

餘斯嵐回想起初見謝觀止時他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他承了您的意志,雖做不到整個仙門,但西南已經鮮少有人喪生妖口,諸多人如今也可自足。”

“弟子天道噬身,多有不便,此番前來,亦是為求一事實,如今弟子已然知曉。”

人影再次嘆息一聲:“你如今是?”

“如今這仙門中人人喚弟子一聲聖女殿下,祖師也請放心,您的意志,弟子銘記在心,識得謝觀止知曉祖師意志,是弟子此生幸事。”

她停頓了一下,手中施術,人影漸漸變淡,在回到畫像之前,人影還是問了一句:

“可悔?”

餘斯嵐望著她回到那潦草的畫像之上:“不悔。”

“他能做到,我自然也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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