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魔

關燈
心魔

餘斯嵐離開了那段記憶,比起這段不知所謂的記憶,諸葛邰的安危更加重要。

她擺脫了幻境,回到了墓碑前,墓碑上那長贏二字在戰栗,蘊莉跪坐在雪中,帶著絕望的平靜。

察覺到餘斯嵐的氣息,她擡起頭,眼中沒有了希望:“你見到他了?”

餘斯嵐點了點頭,略過她朝她身後的方向走去,在她身後,蘊莉語氣毫無起伏地開口:“殿下,你說,什麽是人呢?”

餘斯嵐腳步微頓,她回頭平靜地說道:“你,我,他。”

蘊莉同樣回頭,望向了餘斯嵐沈默不語,餘斯嵐微笑著看著她:“愛的前提是,你要先看到自己,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自己更重要。”

“你,我,他,皆是人。”餘斯嵐笑了笑,“定義你的只能是你自己。”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之後會隨你一同回去。”

她說完身影便消失在了雪中,風雪依舊,蘊莉呆呆地看著墓碑上的字,任白雪覆蓋了自己一頭烏發。

餘斯嵐來到旭枝身邊時,旭枝的身影已經很淡了,她便是旭枝,共享一切,也深知諸葛邰發生了什麽,她只是沒料到,心魔對諸葛邰的影響會如此之深。

幻境之中,諸葛邰白發紅眼,儼然已經走火入魔,雖是幻境,他周邊也是血氣沖天。

餘斯嵐沒有猶豫便直接進了幻境,若救不了他,那諸葛邰也必須死在她手中,他的心魔因她而起,兩人自幼相識,她無法坐視不管。

……

諸葛邰在踏入荒靈城之後,雖然城中妖霧彌漫,幻境疊生,憑著修為他也沒有動搖。

只是隨著他走向城中心時,他的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是餘斯嵐,又或者說是他的心魔。

“諸葛邰,你真的想殺了我?你難道不想知道,你和聖女的過去嗎?不想知道,究竟是怎樣的感情,才會讓堂堂合相令陷入心魔上百年?”

諸葛邰側目看她:“我來此便是為了尋找這個答案。”

心魔輕笑:“你覺得你找到了這個答案便能殺了我?我就是你。”

諸葛邰沒有回答她,繼續往前走著,不知走了多久,他眼前的景色開始清晰起來,妖霧開始彌漫,在他走過一段路之後,又逐漸散去。

他眼前如撥開雲霧,少女模樣的餘斯嵐笑臉盈盈地站在他面前,雙手背在身後,期待地望著他:

“諸葛邰,我想和你一起去青雲門。”

諸葛邰有些怔楞,在他楞神之時,少女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手,明亮的眼神望著他:“等我們到了青雲門,屆時便結契如何?”

“我的劍法天下無雙,一定能護你的。”

諸葛邰看著她失笑,點了點頭:“好。”

兩人一前一後散著步回到了諸葛家,偌大的建築群形成了庭院深深的諸葛家。

守在門口的護衛見兩人歸來便彎下腰行禮:“三公子,餘小姐。”

餘斯嵐回了自己的院子,而他,跨過高高門檻,一步步到了內院最深處,他看見了坐在太師椅上飲茶的諸葛家家主。

他緩緩走到了他面前跪下,他跪得筆直,低垂著頭沈默不語,上方飲茶的諸葛家主慢條斯理地喝完了一盞茶後才緩緩放下茶盞,瓷器相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屋裏格外刺耳。

“你是家中天賦最高的,那餘家的小心思是個人都能明白,我也與你說過,她天賦是不錯,可你和她註定不是同道人。”

諸葛邰沒有說話也沒有其他動作,只是保持著跪地的姿勢,諸葛家主嘆了口氣,語氣頗為無奈:

“自己去領罰吧。”

諸葛邰起身,往祠堂方向走去,只是走到門口時,他還是開口反駁了一句:“父親,她的天賦遠在我之上,因為她的姓,你們所有人都看輕了她。”

背後的嗤笑聲是那樣明顯。

八十一鞭,於他而言已經不痛不癢了,他甚至還能在修行時仰頭與墻頭上坐著的餘斯嵐說話。

“我並不奇怪,諸葛邰,我非餘家嫡出,只是一個旁系,加之父母雙亡,自幼便無人信我。”

坐在墻上一個人玩著翻手繩的餘斯嵐沒有看他,語氣很平靜:“可這又何妨?我信我自己,我的劍道天賦比所有人都高,那我的路便註定要崎嶇些。”

她輕描淡寫卻又極為堅定:“我定能成為那劍道至尊。”

“我信。”諸葛邰仰望著她,輕笑地回答,“我信,嵐嵐,你一定會的。”

餘斯嵐卻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信與不信於我並不重要。”

說罷,她翻身下了墻頭,只留下諸葛邰一個人站在院中樹下,微風起,他有些走神。

“你不覺得割裂嗎?在你眼中,她應該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期望她是如同先前那樣,對你滿是傾慕非你不可。”

“可現實卻是,她從未如此想過,諸葛邰,我就是你,我無比清楚你想要什麽?”

諸葛邰垂眸,在他身後,餘斯嵐模樣的心魔笑得肆意。

“你虛偽至極,既要又要,可偏偏又要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說著成全的話,真是令人作嘔啊。”

“你愛她瀟灑狂傲,可又想她非你不可,對你癡心一片,你愛她,也嫉妒她,因為你做不到,便生了將她囚禁在身邊的心思。”

“你根本不愛她,你只是愛你自己,你在想,如果你能像她一樣就好了,你能如同她一般就好了。”

“你做不到啊,名利實力你一樣也舍棄不了,你求的從來都是自己。”

“你註定要仰望她。”

“閉嘴!”諸葛邰猛然回頭大喝一聲。

心魔怔楞片刻隨即再次笑了起來:“你看,你連自己的內心都不願意直視,又如何殺得了我?”

“你很清楚這是幻境,因我而成的幻境,你方才看到的經歷的,都是假的,因為那是你在李棲源只語片言中勾勒出的想象。”

“你明明把與她的過去都忘記了,可依舊擺脫不了我。”

“你的困局,是你自己。”

“我說了閉嘴!”諸葛邰憤怒揮手,他大手一揮,心魔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他一人。

沒了心魔,小院便靜了下來,諸葛邰擡眼看向方才餘斯嵐坐的墻頭,他看了許久,嘴角緩緩勾勒出一絲笑意。

他的笑容愈來愈明顯,他開始笑起來:“哈哈……”

“哈哈哈……”寧靜的小院,他的笑聲便顯得突兀可怖,他身上的氣息一變再變,他笑得張揚不羈,笑得毫無形象可言,前俯後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許久,許是笑累了,他的笑聲一下子收住,他眼神冰冷,轉頭毫不猶豫地走向內院。

他手中靈氣凝成實體,一柄短劍,他一步步走向了內院。

有仆從見他過來便彎腰行禮,只是不等仆從起身,靈光一現,仆從便倒了地,鮮血流淌。

同行的見狀驚駭,但還等不及呼喊,便死在了諸葛邰的劍下。

院中血腥氣開始彌漫,終於有諸葛家修士反應過來,匆匆趕來,他們甚至來不及勸解,便都死在了諸葛邰的劍下。

血匯聚成溪流,諸葛邰踩著血水一步步走到了諸葛家主的面前,不知何時,他發色再次回到白發,眼前的諸葛家主此刻在他眼中是如此孱弱,根本抵不住他的一劍。

於是他沒有猶豫地出了劍,諸葛家主死在了他的劍下,在他身邊,是橫七豎八的屍體。

餘斯嵐進入幻境時,他猛然轉身,看見了不遠處的餘斯嵐,他仰頭笑了笑:“區區心魔罷了,殺不了你,只是因為我不夠強,只要我足夠強,便無人能阻擋我。”

餘斯嵐平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自然如此。”

諸葛邰沒做回答,手持短劍一步步走向了餘斯嵐:“我和什麽聖女毫無瓜葛,你這心魔自然影響不到我。”

他手中短劍如光,直直刺向了餘斯嵐面門,劍光淩厲,幻境也有了一定的動蕩。

餘斯嵐擡手,雙指夾住了劍鋒,她偏了偏頭避開劍芒:“可現在的你還是不夠強,諸葛邰,修行乃修心。”

“哈哈哈……”見自己傷不到餘斯嵐分毫,諸葛邰笑了起來,他望著餘斯嵐的臉笑,笑聲如泣。

餘斯嵐一縷發絲被諸葛邰的劍鋒削斷,她隨手撿起發絲,發絲在她手中化為灰燼,她擡眼與諸葛邰對視,目光平靜淡然。

“我不想傷你,此乃年少情誼,可你不該執著,能救你的一向只有你自己,諸葛邰,我與你的過往早已斷了。”

諸葛邰收回短劍,短劍瞬間化作靈氣消散,他閉上了眼睛:“既然斷了,你何必來尋我?”

“你是青雲門合相令,我不能見死不救。”

諸葛邰苦澀一笑:“只是因為我是合相令。”

餘斯嵐沈默片刻,隨後點了點頭:“不全是,你雖忘卻,我卻記得,你若是因心魔走火入魔,被心魔所控,那我寧願你死在我手中。”

“那就死在你手中又如何?”諸葛邰面無表情。

餘斯嵐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不看他,她覺得有些心累,望著這幻境之中的殘月,她將自己的後背毫無保留地露在了諸葛邰面前。

“我一直都信你,只是心魔而已,於你不過爾爾……”

諸葛邰沒有回答,他望著餘斯嵐的背影目光灼灼。

餘斯嵐再次嘆了一口氣,她轉身,隨著她轉身的動作,一柄長劍被她緩緩從空氣之中抽出。

長劍形狀優美,泛著幽藍寒光,白色劍柄如月一般,劍穗在風中微微飄揚。

餘斯嵐白皙修長的手握著劍柄,她舉起了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