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長贏

關燈
長贏

執劍男人很是警惕:“你是誰?”

餘斯嵐平靜地回答:“過路人而已,來尋一個人。”

執劍男人松了一口氣,拿劍的手也稍松了一點,他側身示意餘斯嵐可以離開。

餘斯嵐卻站在原地沒有動作,他執劍的手再次握緊,餘斯嵐看著他微笑:“我要尋的人便是你,長贏。”

在聽到餘斯嵐喚他名字之時,男人先是怔楞了片刻,隨後立馬反駁道:“我不是長贏。”

餘斯嵐有些意外,毫無疑問這段記憶是眼前這個男人的,而蘊莉也告訴過她,這段記憶屬於長贏,可若眼前這個男人不是長贏,那他又是誰?

“你不是長贏,那你是誰?”

男人眼神略過她,看向了倒在雪地之中死去的少年:“他是長贏。”

餘斯嵐回頭,少年已經身死,那雙眼睛還未曾合上,眼裏還有見著餘斯嵐時的欣喜。

只是掃了一眼,餘斯嵐再次看向男人:“我問的是,你是誰?”

男人沈默,隨後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餘斯嵐轉身走回了少年的身邊,她再次蹲下,伸出了手,紅線飄出漸漸環繞在少年姣好的面容邊。

面色蒼白的少年臉色漸漸有了紅暈,他眼中漸漸有了焦距,他眨了眨眼,活了過來。

紅線回到了餘斯嵐的手中消失不見,少年驚喜地坐起,他一把抱住餘斯嵐興奮得極近落淚:“姐姐!姐姐,我又見到你了!”

餘斯嵐垂眸看向他,少年還是之前的那個少年,只是,少年之前說過,他沒有名字。

餘斯嵐拉開他的手,溫和著語氣問道:“他說你叫長贏?”

少年點頭,他眼神亮晶晶的:“嗯!之前見面時,姐姐你便喚我長贏,我沒有名字,以後就叫長贏好了。”

餘斯嵐沈默片刻,隨後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她站起身,執劍的男人還望著她和少年長贏。

少年腳步虛浮地站起身,期待地看著餘斯嵐:“姐姐,你是來帶我離開的嗎?”

餘斯嵐搖頭:“不,我只是來尋一個人,或者說,我是來尋你的。”

“姐姐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餘斯嵐沒有看他,擡眼和男人對視,男人神情覆雜,他眼中包含的情緒太多,有好奇,有嫉妒,太多……

餘斯嵐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長劍上,劍上還帶著鮮血,他是一個殘缺的靈魂,記憶在逐漸消失。

“你在做什麽?”餘斯嵐率先開了口問他。

男人開口,嗓音嘶啞低沈:“不知道。”

“那你要做什麽?”餘斯嵐接著問。

“不知道。”男人回答。

餘斯嵐忍不住笑出聲了,男人望著她一時間有些失神,只是輕笑了一聲,餘斯嵐便擡頭看了看灰暗的天空。

“時間於你們好像無甚意義,於我而言,也不過是彈指一瞬,那,我們一同走走如何?”

少年驚奇地望著餘斯嵐:“姐姐,我們去哪?”

男人用沈默表示了同意,或者說,他沒有拒絕的地步。

餘斯嵐偏頭對少年眨了眨眼:“那你想去哪裏?”

“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少年眼中掩蓋不住的期待與興奮。

“外面的世界?”餘斯嵐沈吟,這裏是荒靈城,而少年和男人的存在是被保存在幻境之中的一段記憶,她一時間不確定對他們而言什麽是外面的世界。

男人同樣看向了她,眼中也隱隱有了期待,餘斯嵐擡眼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腦袋:

“好啊。”

她擡手掐了個決,白茫茫的雪地消失,三人站在了一條街道旁,在三人身側,有叫賣聲。

她牽著少年的手,男人配著長劍站在她身後,望著她的眼中有不解。

少年好奇地打量著熱鬧的街道,看了好一圈之後,他擡起頭望向餘斯嵐:“姐姐,這裏是哪裏啊?”

餘斯嵐望向前方,一個穿著水墨衣衫的男人緩步走了過來,他長身玉立,面如冠玉,嘴角噙著笑。

他走到了餘斯嵐的面前,只是看了一眼餘斯嵐,隨後蹲下與少年對視:“這裏是我的家鄉,歡迎你來到這裏。”

和少年說完話,他站起來,帶著調侃的語氣:“嵐嵐,這算不算我和你有個孩子?”

餘斯嵐白了他一眼,與他並肩站在一起:“走吧。”

謝觀止伸手牽過少年的手,另一只手牽起了餘斯嵐,他回頭對著男人笑得親切:“一起走吧。”

男人流露出茫然,但還是跟上了餘斯嵐和謝觀止的步伐。

一行四人行走在喧鬧的街頭,四周都是嘈雜聲。

謝觀止牽著少年,餘斯嵐走在最前面,他嬉笑著叫餘斯嵐:“嵐嵐,吃不吃糖葫蘆?”

餘斯嵐沒回他,他也不介意,低頭叫少年:“長贏想吃嗎?”

長贏一雙眼亮晶晶的,重重點頭:“想!”

於是謝觀止便牽著他小跑到了一個賣糖葫蘆的攤販前,他買了糖葫蘆,轉手遞給了餘斯嵐一份,少年長贏手中拿著兩份。

男人看著笑臉盈盈的謝觀止,下意識地看向餘斯嵐,只見餘斯嵐站在路邊,她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望向兩人的目光都帶著柔和。

似乎是察覺到了男人的目光,她轉頭,朝男人點了點頭,男人頓時覺得不知所措,他躲開了餘斯嵐的眼神,看向了一邊。

一串糖葫蘆出現在他眼前,謝觀止那近似妖孽的臉突兀出現,修長手指捏著糖葫蘆,笑著說道:“給你的。”

男人沈默接過,謝觀止笑了笑,立馬上前兩步,和餘斯嵐肩並肩走在一起,他牽著少年,望著餘斯嵐的目光是掩藏不住的深情。

男人拿著糖葫蘆看著三人的背影站在原地,那串艷紅的糖葫蘆,裹著糖漿看起來極為香甜,和他一身黑衣並不搭,就像此刻他站在原地望著前方三人一樣。

察覺到他沒有跟上,餘斯嵐回頭叫他:“快過來。”

男人攥緊手裏的糖葫蘆,快步跟了上去,他望著餘斯嵐的側臉,而餘斯嵐並沒有看他。

在她身側,謝觀止嘴裏哼著什麽調子的歌,聽起來怪怪的,少年長贏纏著他讓他教自己。

餘斯嵐笑了一聲:“他自己調子都不準,你學他做什麽?”

“那姐姐教我啊。”

“好啊。”

清亮的歌聲在略顯喧鬧的街頭響起,讓人生出幾分恍惚來,男人癡楞地望著餘斯嵐的方向。

他想說些什麽,可只是攥著糖葫蘆的手越來越緊,他無從說起……

“你究竟是誰?”輕飄飄的語言在他耳邊驟然響起,輕柔的,像一片羽毛拂過。

男人慌亂地擡起頭,四周張望尋找說話的人,更是緊張地看向餘斯嵐。

“哢擦。”像是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響起。

眼前熱鬧景象如同鏡子落地,裂開了一道縫隙,風雪從縫隙之中飄了進來,男人慌了,他快步向前走了兩步。

若是按照他和餘斯嵐三人的距離,這兩步足矣讓他走到三人身邊,可他碰不到,前方,餘斯嵐和謝觀止長贏三人依舊距離他兩步距離。

他慌了,朝餘斯嵐的方向跑去,隨著他的奔跑,破碎聲越來越多,那喧鬧的景象越來越遠。

他越跑越快,跑得喉嚨發幹,大汗淋漓,可餘斯嵐三人就在他前方不遠處,他只能看到三個人的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他跑不動了,扶著膝蓋站在原地,看著三人的背影。

只是隨著他停下,前方的餘斯嵐也停下了,男人眼裏流露出興奮,他望著餘斯嵐。

餘斯嵐回頭,在她身側,謝觀止消失,只留下了少年長贏茫然的樣子。

男人見她回頭,高興地想要上前,餘斯嵐卻後退了一步,她朝男人笑了笑:“你是誰?”

男人這才反應過來,不知何時,他站在了一片雪原之中,除了前方的餘斯嵐和長贏,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風雪襲人,餘斯嵐的裙擺在風雪中飄蕩,她巋然不動,站在原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答案。

男人茫然,不知所措,他下意思捏緊了自己手中的糖葫蘆,可是在他低頭去看時,糖葫蘆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連忙去看餘斯嵐,見她還在,他松了一口氣,隨後他望著餘斯嵐開口:“我,我……”

餘斯嵐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糖葫蘆,低頭看向少年長贏:“小孩子別聽。”

隨著她的話,少年長贏正欲辯解,卻消失在了雪原之中。

餘斯嵐往後一靠,仰坐在空氣之中,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男人:“你是誰?或者說,你是如何死的?”

男人垂下頭:“我是誰?我是誰?我,我,我……”

他雙手抱住腦袋,面露痛苦:“我是誰?我,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猛然擡頭,雙眼圓睜,眼中充血:“我不知道!我是誰?我究竟是誰?!”

餘斯嵐平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在原地掙紮,為自己究竟是誰而陷入瘋狂。

他尋不到答案,便開始了自殘,一張俊秀的臉被他自己撓花,血跡斑斑,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血撒在雪地裏,如同盛開的梅花,餘斯嵐等待著他的答案。

風雪依舊很大,男人瘋子一般在雪中癲狂,不知過了多久,餘斯嵐失去了耐心。

她從空氣中起身,緩步走向男人,男人正趴在雪地裏,黑發散亂沾滿了雪,看起來極為狼狽。

他擡起頭帶著哭腔和祈求哀戚地望著餘斯嵐:“我不知道……”

餘斯嵐朝他伸手,他的眼一下子亮了,他伸出手正要抓住餘斯嵐的手,可餘斯嵐卻楞在了原地。

旭枝在喚她:“諸葛邰失控。”

餘斯嵐收回了手,她看了一眼男人,隨後消失在風雪中,隨著她消失,雪原中的風雪停了。

男人看著她離開,眼中的光消失了,他茫然地維持著伸手的姿態,像一個乞兒,祈求者他人垂憐。

“大哥哥,你怎麽了?”

男人猛地回頭,少年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擔憂地望著他,手裏拿著一串糖葫蘆。

男人笑起來,笑得癲狂,見著他這模樣,少年害怕地後退了幾步:“大哥哥?”

“我是誰?你是誰?”

“我是長贏啊,大哥哥。”少年害怕地後退。

“不!”男人大喝一聲,散亂黑發下,雙眼兇狠地盯著少年,他低聲呢喃,“不,不,你不是,你不是……”

“你不是長贏!我才是!”

“我才是長贏!”

“我才是長贏!”

他的聲音在雪原中飄揚,伴隨著少年痛苦驚恐的哀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