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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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月色正濃, 零落的樹枝搖晃出細碎的暗影。

一道影子懸掛於窗臺之下,隱隱射出深邃的紅光。

艾勒特被醫生強制閉關了幾天,終於找到空隙溜出來, 卻已經臨近半夜。

他想著病房裏悄無聲息的,路卿大概是睡了。

可好不容易確定關系, 就這麽走了又很難受,思來想去,他決定看一眼就走。

這次一定看了就走,不會發出聲音,也不會多做停留。

剛想,艾勒特放輕動作,爬上窗沿, 窗戶卻倏地打開。

一瞬間, 路卿抱著書與他四目相對。

艾勒特先是一驚:“您……還沒睡嗎?”

路卿把書擱置在窗內沿上,伸出手:“沒睡,進來吧, 外面涼。”

艾勒特看著那只蜿蜒著青色脈絡的手腕, 手輕輕搭在上面, 快速一躍, 沒有使上多少力氣便跳下來了。

路卿笑了笑, 相纏握住了他的十指,拉到床邊。

“怎麽現在才來?”路卿隨口一問,拿起床頭櫃的熱水壺俯身倒水。

壺還維持著溫度,“咕嚕嚕”的水聲氤氳出白茫茫的溫熱霧氣,柔和了雄蟲的側臉。

艾勒特隔著徐徐上升的白霧發楞, 全然沒發現杯子已經遞到了他手中。

“喝點熱水。”

艾勒特微微一頓,連忙接過杯子:“謝謝您。”

路卿撐著臉側, 眼簾微垂地看著艾勒特慢慢喝完一整杯,隨後捧著空杯子,拇指頻率不定地摩挲著杯壁,望著杯底發呆。

雌蟲的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路卿的視線不知不覺從杯子滑到了他垂墜的眼簾上,緩緩道:“十二點了。”

“嗯?”

艾勒特略一擡頭,還沒能對這句話做出反應,一只手伸過來取走了他握著的水杯,轉眼胸被輕輕一推,躺上了床。

“閣下?”

艾勒特茫然地問道,回應他的是一條突然蓋上身的厚重被子。

他抓著被沿,有些不知所措,隨後一股茶香順勢攬住他的腰。

艾勒特身體忽然變得僵硬,斜靠在床邊不敢亂動。

柔軟的溫熱埋進他的胸口,胸前傳來微微震動的嘆息聲,是路卿低沈的嗓音:“這麽晚了,該睡覺了。”

艾勒特應了一聲“是”,維持了一段時間的僵直動作,這才一頓、一頓地低下頭。

恰好雄蟲的發頂有一圈小小的,毛絨絨的發旋,直直映入他的眸底。

艾勒特看著,心忽然撞擊了一下胸口,手情難自禁地回抱住路卿的後背。

病服不知何時被揭開了扣子,露出V型的開口,大片大片的暗色皮膚不知不覺染上一層薄紅。

雄蟲的臉就正貼他的脖頸下沒多深的地方,呼吸很輕、很緩,帶著點熱度。

艾勒特眷戀這種溫暖,身邊的蟲和被子的柔軟舒適,似乎能將他身上所有的煩惱和疲倦都掃走。

“睡吧。”

路卿撫了撫艾勒特的後背,羽毛似的輕聲細語,仿佛貼在他的耳側,輕輕地撓著。

艾勒特臉上起了些許溫熱的感覺,趕忙閉上眼,不再看路卿,醞釀睡意。

忽然,一股熱意悄無聲息地湧上來。

這熱度不深,卻很磨蟲。

艾勒特的唇線一緊,猛然睜開眼看向下方——只有被子。

他也不好掀開被子去看,靜默了三分鐘,感覺邪.火沒有下去的意思,幹脆交疊著腿閉目養神。

最近很奇怪,他時不時會有空虛的感覺,聞到茶香便會難耐得很。

他沒有問醫生,等熬到燥熱的感覺消失後再來找路卿,沒想到又難受了。

“睡不著?”路卿冷不丁地睜開眼,低聲問道。

艾勒特暴露在目光下,渾身都繃緊了,被病服包裹著的大腿滲出濕.熱黏.灼的汗意,仿佛整個蟲都無從遁形:“沒有。”

話落,艾勒特曲身滑進被子裏,面朝天花板躺下。

他闔上眼,盡可能忽略掉縈繞在鼻前的茶香氣,裝作自己睡覺的樣子,然而有什麽卻順著根部摸上去,緩緩握住了他。

艾勒特猛地一僵,呼吸一窒。

“別動。”

路卿側身過來,傾倒半邊,虛浮地壓著艾勒特的胳膊,細細地親吻他的下巴。

腿不動聲色地壓上來時,路卿已經吻上艾勒特的下唇,舔咬著擠開貝齒,深入口腔。

艾勒特一聲悶哼,親吻時九淺一深的點到即止,硬是推拉出破碎的聲音。

“路卿……好奇怪……”

艾勒特側身蜷起身體,攥緊雄蟲的衣袖,腿直發顫,軟得近乎躺不住。

路卿揉了揉艾勒特的發:“不奇怪,渴求蟲素,正常的。”

艾勒特早就忘了十幾天前,如何與雄蟲交換的蟲素,如今躺倒在床,心思就變得奇怪而紊亂起來。

但路卿就像他剛剛喝下肚的溫水,不急不緩地流過他的四肢百骸,溫柔的動作,讓他對蟲素互換有一種更加鮮明的認知體會,不會感到難以接受。

是舒服的,溫暖的。

不知不覺間,艾勒特繃緊的肌肉變得柔軟起來,完完全全以敞開的姿態面對雄蟲。

對面的是他心心念念的蟲,不是什麽外來的蟲,他無需感到擔心。

……

許久之後,路卿重新躺下,手搭在他的腰間,濃郁的蟲素包裹著雌蟲,寸步不離。

艾勒特盯著天花板,眼裏出現模糊而恍然的白。

須臾之間,他回過神來,轉身抱回去,在隔著一厘米的地方,用眼認真描摹著雄蟲的五官。

路卿聲音低啞:“看什麽?”

“好看。”

艾勒特無意識地傾吐出這句話,等反應過來的那一刻瞬間脹紅了臉,移開眼朝反方向看去。

路卿啞然失笑,半撐起身體,附身捧住了艾勒特的臉,轉到自己的面前。

“你也好看。”

路卿吻了吻雌蟲的鼻尖,手指對著他眉骨的地方一步步向下滑去:“眉毛很好看,眼睛像紅寶石很好看,鼻梁很高,嘴唇很淡,但很軟很好親。”

“嗯,好看。”

艾勒特很想用手蓋住自己的臉,偏偏五指還被雄蟲扣押著不許走。

“嗯,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不用看艾勒特都知道,路卿是笑著說的。

“沒有……”

“那還睡覺嗎?”

艾勒特緊閉著眼點頭:“睡。”

“好,那我們睡覺。”路卿知道雌蟲不好意思,也不鬧他,抱著他闔上眼。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醫生看著床上睡著的雌蟲,倒吸了一口涼氣。

若說上次只是疑似,現在就是證據確鑿。

“少將……”

路卿對醫生搖了搖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醫生不再說話。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見醫生一臉著急地要上來,又無聲擺手,和他一起出了病房。

“閣下,您現在還不能隨便走動的。”

“沒關系,已經好很多了。”

醫生輕嘆一聲:“那也得好好養著呀,蟲素耗太多,對身體不好的。”

“只是單純的睡覺罷了,而且艾勒特少將……”路卿頓了頓:“從那次完全標記後,好像就格外渴望蟲素。我在他身邊,也能緩和點,加快他痊愈的時間。”

醫生:“嘶,但這樣您的身體呢?”

“還好,最近反而覺得蟲素恢覆的速度加快了。”

醫生略一思忖,得出一個最為恰當的理由:“可能是您這次耗盡蟲素,引起了某種防禦機制。等您身體好一點,蟲素更加穩定,我們可以進行一次全身檢查。”

“好。”

.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要的次數太多,艾勒特睡得很沈,他隱隱聽到有什麽響動,眼皮卻像灌了鉛似的萬分沈重,四肢百骸都泛著酸軟,擡不起來。

他感覺到身旁的熱源正在消失,條件反射地伸手抓去,抓到的只有一片虛無。

艾勒特不安地動了動身體,眉頭緊緊皺著,仿佛在歷經什麽苦痛,然而有什麽東西覆上了他的眉,輕輕撫著,艾勒特的眉眼又舒展開來。

哄哄的雜音在不遠處響起,包含了兩道不同的聲線,艾勒特聽不清,但心跳卻平緩有力地跳動著。

後來,清新的熱源又一次貼上了他,艾勒特環住了那道熱源,蹭了蹭,睡得更加安穩。

路卿被抱著看了一會兒書,偶爾觀賞一下窗外的美景,偶爾盯著艾勒特的睡顏,不知道在想什麽。

書書百無聊賴地看電視。

中午,護士應醫師的要求帶來兩份午餐。

艾勒特已經醒了,斂著眉,面無表情地坐在路卿床頭的木椅上。

護士心嘆,不愧是艾勒特少將,時刻保持嚴肅冷靜的態度。殊不知艾勒特的手絞得死緊,不願看路卿的眼睛,心裏尷尬到極點。

一覺起來,看到自己死纏著雄蟲不放,連衣服都被他扯得亂七八糟,胸口都是痕跡,艾勒特只想拿把鏟子把自己埋進泥土,最好是全身上下都埋進去。

“艾勒特?”

艾勒特猛然擡頭:“閣下。”

路卿:“來吃飯了。”

艾勒特聽話地過來,接過那一碗白米,道過謝後,心不在焉地扒拉著飯,眼神飄忽不定地瞥過雄蟲,又匆匆低下。

路卿吃得很慢,每一口的量都很少,身上穿著藍白條紋就像空蕩蕩的架子,纖細的頸脖仿佛一折就斷,一道道紅痕陳列在白到晃眼的胸口更顯得觸目驚心。

艾勒特壓著唇角,默不作聲地數下路卿身上的傷痕,越數越心慌,咀嚼在嘴裏的東西多少有些食不知味。

他……怎麽能這麽……肆無忌憚……

艾勒特痛斥自己,每多數一道,眉都要蹙緊一寸。

他昨夜想了很多,比如早上起來,如何不動聲色地留在病房和路卿多呆一會兒;又比如中午吃飯,如何想方設法地從路卿那裏“騙吃騙喝”,做盡親昵的小動作。

他吃盡沒有常識的苦,這次便早早做下攻略,等到合適的時候,再根據指導書上的寫法,勾起一點路卿曾經對他的情感。

但事到如今……不僅高估了自己的膽子,更是從最開始就錯了。

這上面的劃痕,都是他留下的,看起來那麽痛。

別說促進感情,不生氣都已經很好了。

他偷偷觀察著路卿的臉色:路卿的薄唇依舊透著青白的弱氣,面色如常地吃飯喝湯,乍一看沒什麽問題。

嗯……要一直這麽尷尬下去嗎?

艾勒特糾結半晌,退堂鼓打了又打,最終還是沒打退他潛藏的熊心豹子膽,輕瞟了路卿一眼,夾菜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劃過。

路卿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看著雌蟲樣裝著若無其事地往他的碗裏夾了一片薄薄的肉片:“您吃。”

艾勒特語氣僵硬地說:“多,補充點營養,身體好。”

“好。”

艾勒特松了一口氣,輕按了一下狂跳不已的胸口。

好像沒有排斥,應該是有用的。

路卿夾起那片肉,細細咀嚼片刻,雌蟲又一次“若無其事”地刮過他的手背,將一片綠色的菜放進路卿碗裏:“您吃,綠色好。”

路卿欣然接受。

艾勒特大受鼓動,心理上認可了教程書的作用,朝著這個方向愈演愈烈。

幾次下來,路卿再看不懂就是傻子。

路卿放下手中的筷子,看著雌蟲的指尖終於不再做著一次又一次“刮”的動作。

他似乎改變了方向。

視線緊緊盯著自己面前的湯碗。

路卿也不吃了,就這樣饒有興致地盯著艾勒特看,想知道他接下來會怎麽做。

須臾之後,艾勒特終於動了。他的手不自然地拿走路卿面前的湯碗,顫顫巍巍地端到自己的面前,唇抿了又抿,幾次三番想要張口,都在臨喝之前閉上了。

艾勒特的眼神就是很奇怪,一直盯著那一處碗口,耳垂還泛著鮮艷欲滴的紅,可端著湯碗就是不喝,也不放下,手指緊緊攥著碗壁,甚至攥出白來,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路卿卻搞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艾勒特擡起眼,看到路卿註視著他,明顯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地立刻將碗放回了原處,表情活像做錯事被抓了個正行的蟲崽,緊張地解釋道:“我,我拿錯了碗,對不起。”

路卿卻笑了笑,支起胳膊,托著下巴看他:“怎麽不喝了?”

艾勒特訕訕地低下頭。

“我還以為,你是想嘗嘗我碗裏的湯是什麽味道……嗯,原來不是嗎?”路卿拖長音調,頗有種慵懶的戲虐感。

他端起面前的湯碗,輕瞥一眼湯面,似在端詳:“顏色好像,確實容易拿錯。”

艾勒特羞愧難當地點了點頭,全然沒發現雄蟲眼裏的通透。

如此顯眼的把戲,他怎麽會發現不了呢?

路卿斜睨了艾勒特一眼,輕笑了一聲,把放下來的湯碗又推回去:“想喝就喝吧。”

艾勒特一楞,覺得事情的發展有些不太對勁:“這是您的碗……?”

“我知道。”

路卿勾著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但你不是很想喝我的湯嗎?”

路卿在艾勒特的手背上劃過:“也很喜歡給我夾菜。”

艾勒特渾身一僵,心瞬間涼了半截。

在路卿做出了與他完全相同的動作以後,他清楚地知道:路卿完全看穿了他的伎倆,從頭到尾都看得清清楚楚。

路卿肯定覺得他很多事。

“對不起閣下……”

路卿嘆聲道:“怎麽又要說對不起?”

艾勒特的面色肉眼可見的低沈,路卿既無奈又好笑,捏住他的鼻尖,強使他擡起頭。

“哪裏學來的?”

動作一出,路卿也有些怔住了。

許久沒有做這些親昵的舉動,讓他感到陌生又熟悉。

可能是心緒已經亂了,艾勒特看不出更多的情緒變化,垂眸低聲道:“是星網上的一本書……”

路卿放下手,心思回到了艾勒特說的話上:“什麽書?”

艾勒特捏住手指,不安地摩挲了一下,以為路卿是準備對他興師問罪:“我給您找找。”

艾勒特很快從收藏的書單裏翻出了這本促進戀情的指南,路卿盯著封面許久,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如何從第三者的角度獲取雄主的喜愛,綠茶篇。”

路卿久久無言,隨後問了一句:“艾勒特,你知道第三者是什麽意思嗎?”

艾勒特茫然地搖了搖頭。

路卿又問:“綠茶?”

艾勒特說:“是指您喝的那種茶嗎?我有點印象。”

“……”

路卿也不知道這種書是如何通過審核,成功在星網上上架的。

因為生育率的下降?

空氣再一次沈寂下來,艾勒特不知道自己說錯了哪句話,正回頭檢索,路卿輕笑了一聲,道:“嗯,是,我喜歡喝綠茶。”

他挑起眉:“那我們一起學習一下?”

*

出院的那天,艾勒特在路卿的陪伴下被迫讀完了《綠茶篇》前十的部分,時不時還會進行實事操練。

路卿從中得了趣,有時會順勢演起來,艾勒特也樂意陪著,甚至能對著路卿不磕絆地說出那幾句令他羞恥的茶言茶語,只是有點廢蟲,每來一次就要緩上好久。

和路卿一起回到他的住處,艾勒特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房子,心中的波瀾難以平覆。

自離開洛克家,他一直留在軍部,除了手頭上的工作和任務,唯一的念想就是路卿的直播。

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與他一起生活。

艾勒特無聲觀察著房子的結構,正如他少年時期的記憶一樣,布局溫馨舒適,基本以暖色調為主。

也是,這棟房子的主蟲——路卿的祖父,本身就是一個強大又溫柔的蟲。

艾勒特一直記得他,那位精神矍鑠的老蟲家不僅教授了路卿,也教授了他許多東西,喜歡做飯,喜歡陪他們玩。

只是離世得太早,僅僅留下了一棟房子,便了無牽掛地走了。

路卿傷心了很久,最後還是回歸這個他最難以忘懷的地方。

路卿袖子走進廚房,艾勒特也一齊跟進去,幫忙洗菜。

刷刷刷得水聲洗凈了心靈上的汙濁,獲得短暫的平靜和安寧。

這次出院沒有通知任何蟲,他們提前走了,所以目前只有他們兩蟲。

難得的獨處機會,讓艾勒特倍感珍惜,幾乎是寸步不離。

路卿切菜的時候,沒有回頭,就對身後的艾勒特說:“你去沙發休息一會兒吧。”

艾勒特卻上前一步,翻起軍服裏的白襯衣袖口,伸出骨節分明的手來:“我也來幫您。”

路卿笑了笑,搖搖頭:“不用了,我怕今晚來不及買新鍋,餓到你就不好了。”

話音一落,艾勒特立刻想到自己那糟糕的廚藝,手尷尬地蜷縮起來。

是啊,他的幫忙非旦起不到任何效果,還會影響路卿做飯的進程。

以前弄壞好幾份食材才能做出一道能下咽的食物,他偏偏教不會學不懂,像是刻在基因裏的一樣,唯獨跟著路卿的直播視頻,才堪堪做出一道像樣的菜。

正經的雌君課程他一點也沒學到,舞刀弄槍得倒是不少,這是老洛克對他的評價。

艾勒特訥訥地收回手,路卿卻趁著切入蔥花的時候,轉身快速地在他臉側親了一口,隨後繼續做著手下的準備工作:“快去吧。”

艾勒特腦袋昏昏地走到客廳的沙發旁,摸著臉側留有餘溫的印記,久久沒回過神。

那麽自然親昵的舉動,讓他有了和雄蟲是愛侶的真實感,而不是虛妄。

幸好,他還有機會留在這裏。

幸好,路卿活著,他也活著。

艾勒特覺得心口脹脹的,很暖。

從前的那些苦難,讓他覺得,一切都是值當的。

路卿做了四菜一湯,都是不重口又很下飯的菜式。

他拿出兩份大的碗筷,小的碗筷悄悄放下。

書書的事他還沒準備好說,只能委屈它在角落裏,拿著他單獨盛出的小份飯菜,孤伶伶地吃一會兒飯了。

艾勒特沒有說話,單純地吃飯,給路卿夾菜。

只是,他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都會讓蟲覺得,他很珍惜這一頓飯。

路卿多夾了一些肉進艾勒特的碗裏:“喜歡就多吃點。”

艾勒特頓了頓,點點頭,繼續吃。

路卿預計這些菜的量,他和艾勒特是吃不完的,但還是多做了點。

誰料路卿停筷子的那一刻,艾勒特還在埋頭苦吃,直到把桌子上的菜肴全都掃蕩一空,這才放下筷子。

路卿問:“好吃嗎?”

艾勒特點頭,眼神認真,語氣也認真:“好吃。”

停頓幾秒,強調道:“特別,好吃。”

沒有蟲不喜歡肯定與誇讚,路卿也一樣,他瞇著眼笑:“還有什麽想吃的嗎?我明天給你做。”

艾勒特的眼睛微亮,又暗了下來。

想吃路卿做的飯菜,但又不想讓他辛苦,正猶豫著,路卿卻斂下嘴角的笑意,臉色略沈。

“閣下?”艾勒特註意到了路卿表情上的變化,目光中帶著擔憂之色。

路卿收起微沈的臉,回以一個安撫性的微笑:“我先出去一下。”

艾勒特雖然擔心,但沒有多問,給路卿留下自己的空間。

路卿來到院子,拿出滴滴作響的終端,沒有多等便答應了通訊請求。

剛一接通,老洛克中氣十足的聲音就在另一頭響起:“路卿!你終於接我的通訊了。”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撥了多少的通訊請求給你嗎?外面的蟲都快打爆我的終端機了,他們非要說我虐待你。你倒好,在不知道什麽地方逍遙快活呢,連你雄父被其他蟲攻擊都不出現澄清一下……”

路卿直接打斷:“您想說什麽?直接進入主題吧。”

老洛克明顯楞了一楞,耳邊的聲線冰冷,完全不像是他家小雄子會說出來的話。

“你是誰?你不是路卿?”

老洛克下意識地否決了對面雄蟲的身份,卻聽終端的另一頭,年輕雄蟲說:“如果您要說的就只有這些,那我們的通話可以到此為止了。”

老洛克一驚:“等等!”

路卿停下正要摁結束通訊的動作。

老洛克不可思議地說:“你真的是路卿,你,你怎麽這個語氣和雄父講話。”

路卿沒有說話,良久之後,得不到任何回覆的老洛克意識到對面的蟲崽子不再是他曾經那個任蟲揉搓的小雄子了,扶著額,連叫好幾聲宣洩不滿,隨後不開心道:“找你主要是這次謠言,我想找你談談。”

路卿不語,老洛克也沒惱,繼續說:“我知道你對我肯定有不少誤會,比如你的雌父,還有你的名字。但網上的都是以訛傳訛,是謠言、妄加的猜測!是,我知道,我對你是有些苛刻了,但都是為了……”

“談話,哪裏,幾點碰頭。”路卿不想聽他說的那些廢話借口,對雄父的耐心,他早已降到谷底。

路卿甚至覺得,自己幼年的那些害怕與唯唯諾諾,都如此多餘,沒有比他和盧卡西更明白老洛克的外強中幹和薄情寡義。

老洛克大聲叫道:“路卿,和你通話的是你的雄父!生你養你的蟲!”

路卿冷冷道:“抱歉,我只知道生我的是路迎上將,養我的是祖父和路家村的親蟲們。”

老洛克聽完,一口氣堵在胸口,怒斥道:“你說什麽?我給你吃給你穿,我給予你基因,我不是生你養你的,誰……”

路卿沒聽完,直接中斷了通訊,全然不顧後面接連不斷地傳信聲音。

他站在外面吹了會兒涼風,揉了揉緊皺的眉心,等呱噪的頭腦稍稍清醒了一些,轉身進屋,收拾飯桌上的餐盤。

然而眼前,寬大的四方桌上卻幹幹凈凈,光滑的紅木桌反出光澤,甚至能倒映出路卿的臉,吃剩下的餐盤和坐在桌邊的雌蟲都不見了蹤影。

路卿側過頭,他好像聽見廚房傳來水聲和清脆的碰撞聲。

走進一看,果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艾勒特聽到動靜,轉過頭來:“閣下,您快去休息,我來洗就好。”

沒想到餐前餐後,這句話的語境完全倒轉。

路卿說不上心情上的變化,緩緩走到艾勒特的背後,輕輕地環住了他的腰。

可能突然來的溫情連艾勒特都一陣恍然,被雙臂環住的感覺太過溫暖,身體是僵硬的,心裏卻格外貪戀,聲音都柔和了幾個度:“閣下。”

“快洗完了,我馬上就來陪您。”

艾勒特的思想還停留在路卿孤獨一蟲被老洛克關在家裏的時候,語氣帶著他都未察覺到的誘哄。

路卿的下巴擱置在艾勒特的肩上,呼吸似有若無地擦過雌蟲的耳垂,手緊緊攬著他的後腰,疲憊地閉上眼。

硝煙,血腥,戰火。

這些氣味都不重要了。

一想到艾勒特差點死去,真正地、永遠地閉上眼睛,他……

想到這,路卿收緊呼吸,攬著腰的手忍不住攥緊。

他閉著眼,平覆了許久的呼吸,才勉強做到心平氣和地說出這句話:“明天就去挑電圈和戒指吧。”

艾勒特一怔,隨後說:“好。”

只要是您送的,都喜歡。

夜晚,路卿看著主臥的大床,久違地陷入了兩難。

該做的都做了,病房裏偶爾也會共睡一床。

但畢竟沒有結婚,需要在婚前形式上地分床睡覺嗎?

“閣下,您現在洗澡嗎?”似乎是感到不好意思,艾勒特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抱著一套換洗的睡衣,應該是早有準備,衣服包括專門清洗的用具,一應俱全。

早在幾天前,艾勒特就已經向坦奇詢問了有關這方面的細節,購入這套裝備。

坦奇說:“照這樣的發展,等你進了雄主的家,共睡一張床,必然少不了這套家家必備的神器。”

艾勒特聽取了坦奇的意見,在星網上下購了這批神器。

然後……學習了使用方法,現在渾身緊繃地等待雄蟲的發落。

路卿微微一頓,看著艾勒特褪去軍裝,只剩下領口微敞的白色襯衣和軍褲,難得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捂住半張臉,無聲嘆息。

艾勒特卻緊張地盯著他的臉,抱著懷裏的東西,等待路卿的回覆。

路卿輕瞥了艾勒特一眼,知道這同床共枕是躲不掉了,於是道:“我等會洗,你先去吧。”

艾勒特點頭:“好的。”

看著艾勒特步入浴室的背影,路卿呼出一口氣。

他原以為以艾勒特的性格會想分床睡一段時間,適應一下同一個屋檐下的關系,沒想到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更加大膽一些。

路卿坐在靠近浴室的床一角,斂著眉等待。

不一會兒,水聲停止。

幾分鐘後,門“哢嚓”一聲打開,雌蟲穿著純色的睡衣,冒著剛洗澡的熱氣出來。

艾勒特的臉帶著洗澡時被蒸汽熏出的紅,聲音似乎也被水浸潤過,變得潮濕起來:“我好了閣下。”

“好。”

路卿的耳廓莫名有些發癢,輕咳了一聲,移開眼,抱著衣服,與雌蟲錯身進入浴室。

浴室就是光滑的白瓷磚。

濕熱的蒸汽充斥著空間,揉雜了幾分清新淡雅的沐浴露香味。

路卿一眼就看到洗浴間的布局和艾勒特進來前沒什麽區別,應該是雌蟲有意清理了自己留下來的痕跡。

真是……

路卿心嘆,艾勒特過於小心翼翼,他只能從平時的一點一滴去告訴雌蟲,如何放開手腳。

快速地洗完澡,路卿擦著頭發出來。

見艾勒特沒有躺進被窩裏,而是坐在床的一邊,安靜地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路卿走到艾勒特的身旁坐下,雌蟲恰好擡起頭,紅眸浸著一層薄薄的水意:“雄主。”

路卿的手微微一顫,旋即感受到一只手溫柔地握住了他。

那只手顯然也在緊張,發著抖,卻還是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身體緩緩湊了過來,靠在了他身上。

艾勒特的心臟砰砰直跳,如雷響,大得都能讓身旁的雄蟲聽得一清二楚。

路卿的心臟也禁不住跳了起來。

隨後就是雌蟲逐漸湊近、放大的臉,和一個輕盈的、帶著濕度的吻。

艾勒特很少主動去親吻路卿。

為數不多的幾次,都是不好的回憶,參雜了血腥、死亡與強迫。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占有欲,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痛苦,還有毀滅的情緒。

但這不是理由。

他不能再讓路卿難過,不能再讓他失望了。

他想留給路卿舒服的,而不是痛苦的回憶。就像路卿留給他的回憶一樣,是甜的,帶點酸的,多含一會兒,還能回甘的那種。

艾勒特緊緊閉著眼,眼睫微微發顫,他學著雄蟲曾經親吻他時的樣子,試探性地用舌尖舔了一下路卿的唇縫,得到的不是抗拒後,便大膽地分開雙唇,勾著雄蟲的舌纏吻。

親吻其實本來就不是什麽需要鍛煉的東西。

情到深處,即便是胡亂的糾纏,也是甜的。

艾勒特難得主動,路卿也不再動作,看著雌蟲從簡單的唇齒相依,到後面纏著他的舌允吸。

嘖嘖的水.聲纏綿不休,可雌蟲就是不滿足,傾斜著身體,用雙臂勾攬住路卿的後頸,一步一步,將他的半身貼上他胸膛。

帶著硝煙氣味的蟲素飄散出來,艾勒特的眼底猩紅一片,顯然犯了情熱,固執地糾著路卿不放,纏得舌根都在發麻。

漸漸地,一切都朝著不可控的方向走。

路卿感受到氣流中的不同尋常,跳動的蟲素叫囂著興奮因子,激得雌蟲全身滾.燙。

艾勒特眼睛通紅、呼吸灼蟲,有種要把舌頭都吞食下肚的瘋感,多少有點當初訂婚宴後的樣子。

路卿沒有推開他,而是抱住雌蟲的後腦,死死扣住,給予同等的回應。

唇齒間的勾連噬咬逐漸碰撞出一絲微弱的血腥氣味,不該相融的蟲素緊緊貼合,一如熱吻般密不可分。

許久,唇與唇分離,艾勒特抱著路卿的頸脖,眼神晶亮,唇角還黏連著晶瑩,一字一頓地說:“您是我的雄主。”

“不是,別人的,是我的。”

艾勒特眉心蹙得死緊,一副嚴肅到極點的模樣,語氣帶著濃濃的獨占欲。

他並不開心,因為有太多雌蟲窺視他家雄蟲了。再加上路卿不喜歡他因為吃醋妒忌而和其他雌蟲打架,他只能靠口頭宣示主權。

路卿沒有說話。

從蟲素含量明顯增多時起,路卿就發現艾勒特的態度發生了改變。

剛開始的艾勒特十分小心緊張,吻的時候像是對待一塊一抿即化的糕點,溫柔地包裹他;後來的艾勒特卻格外大膽,肢體上毫不掩飾自己的欲望和喜歡,瘋狂攝取他的溫度。

現在,雌蟲明顯外露出不開心的情緒,路卿卻覺得雌蟲這幅樣子可愛極了,湊過去用鼻尖輕觸他的鼻尖。

鼻腔裏噴灑出灼.熱的氣息裹挾著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與另一道氣息交融起來,在空氣中彌漫出一股甜到發膩的香氣。

艾勒特受不了,眼裏又漫出一股水膜似的濕氣,下一秒膝蓋抵在路卿的兩腿之間,壓身上前,將雄蟲壓倒在柔軟的床上。

路卿的後腦正好壓在艾勒特的手心裏,雖然猝不及防,但有雌蟲的手作緩沖也並不痛。

“雄主。”

艾勒特垂下頭,塌下腰線,一邊用側臉蹭著路卿的頸彎處,一邊低聲喚道:“雄主。”

他像叫不夠似的,務必要把這輩子的“雄主”叫盡,於是不厭其煩地喚著:“雄主。”

“雄主。”

“喜歡……”

艾勒特蹭了一會兒路卿冰涼的皮膚,隨後撐著雄蟲的肩膀,從他的身上緩緩坐起來。

似乎是感到難受,艾勒特的口中發出細微的喘息,不過紅眸依舊帶點未褪完的銳利,上身覆著的肌肉連帶著坍塌的腰線流暢而有力度,充斥著難言的野性。

他半瞇著眼,斷斷續續地說著話:“誰也不能,奪走您。”

“嗯,你的。”

路卿用掌心覆著他胸前抵著的手背,低聲道:“你也不能和其他雄蟲跑掉,知道嗎?”

艾勒特垂下頭,俯身吻住路卿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說:“沒有跑掉……”

“一直都是您的。”

“都是該死的艾文·洛克還有盧卡西·洛克……”

雌蟲小聲嘀咕著,聽得路卿有些哭笑不得。艾文洛克是雄父的全名,艾勒特一直尊稱他是家主,今天卻直接連名帶姓地喊他。

若是放在以前,想都不可能。

“好。”路卿回應了一聲,抓住艾勒特的腰,稍稍用了點力。

艾勒特的瞳孔微微睜大,猛地攥緊路卿的衣服,嘴裏溢出一聲飽含痛苦的喘息。

“雄主……”艾勒特嘶啞地叫出聲,眼尾拉出一道深深的紅痕。

路卿卻握住艾勒特的手腕,沒有說話一句話,看著雌蟲仰起長頸,自己把自己撞得哭出了聲。

夜持續了好長。

臨近清晨,艾勒特坐起身,看到滿身的不堪,沈默半晌,又是一遍自我檢討。

蟲素上腦要不得。

他偷偷掃過一眼路卿的臉,見他呼吸平穩,於是悄聲下床,來到隔壁的書房。

聯賽的事鬧得很大,蟲王要求勢必要找出後面的真兇。而作為這起事件的當事蟲之一,艾勒特自然首當其沖。

在比賽期間,艾勒特借此回想起自己被控制過的記憶,還有森林裏被叮咬前看到的幾張面孔,聯系聯賽時那詭異的蟲群,種種跡象都指向了洛克家的地下室。

艾勒特固然恨自己,但更恨控制了他做出這些事的老洛克和盧卡西。

即便他沒有證據,他也會偷偷去查證,如果記憶中的那些都屬實,洛克家族中無論是老洛克還是盧卡西,都免不了牢獄之災。

艾勒特摁著額角,看著光腦上的文字神色微凝。關於這次事件的電子報告已經寫得差不多了,雖然還沒進行最後的處理,但毫無疑問,這些內容將會給予洛克家一次重大的打擊。

現在,艾勒特唯一擔心的是路卿。

路卿雖然離開了家族,但外界並不知道,甚至那次訂婚宴讓雄蟲再一次和洛克家捆綁在一起。

艾勒特可以想辦法讓路卿脫離洛克家,但是……路卿願意嗎?

老洛克再怎麽說都是他最後的直系親蟲,盧卡西是他同雄異雌的兄長。

艾勒特怕路卿心軟。

雄蟲一向都是溫柔善良的,否則也不會原諒他,給他重新開始的機會了。

艾勒特關上燈,也不再多想,無論路卿做什麽決定,是好是壞,他都會支持他的。

說來說去,現在再怎麽想,決定權還是在路卿手上。

艾勒特回到臥房,看到床邊另一側隆起來的一角,心裏的焦灼也差不多散幹凈了。

他輕手輕腳地爬上床,側過身,就這樣和路卿面對面地闔上眼,等待明天的到來。

*

第二天一早,路卿就起床準備早飯。

艾勒特逐步習慣了路卿的蟲素,所以在路卿起身後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當路卿起鍋蒸起包子時,艾勒特正好洗漱完,幫忙擺盤。

書書迷迷糊糊地起來,看到眼前一幕,暖暖的熱流在身上流淌。

它不自覺地露出一個笑容,笑嘻嘻地飛到路卿身旁撒嬌,討要吃的。

路卿趁著艾勒特不註意,給書書投餵了一個素心的小包子。

兩蟲一書,一切都好像塵埃落定了下來。

“現在走嗎?”路卿放下勺子,忽然問道。

艾勒特正喝著豆漿,聞言一嗆,連咳了好幾聲,路卿遞來一張紙,輕拍著他的後背:“今天不想去也沒關系。”

“去的。”

艾勒特緊握著那張紙,擦去唇角的豆奶。他一直期待著想去,怎麽會不願意呢?

只是太驚訝了,竟然那麽早就出發。

兩蟲吃完飯後,穿上外衣便出門了。

數年的時間,這還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地觀察路卿住的地方。

艾勒特走出門外,看向林蔭大道,一幢幢獨棟的樓房排列在大道的一側,皆有柵欄或墻壁圍住。

很漂亮,各有特色。

艾勒特正隨著路卿往前走著。

隔壁庭院裏一個蹲著馬步,正握著蘋果揮動手臂的老蟲,突然瞪大了眼睛,渾身震顫了一瞬,手中的蘋果“啪”得一聲落在地上,“咕嚕嚕”滾動起來。

艾勒特腳下一頓,因為他眼前的雄蟲停下了腳步。

不僅如此,他還轉身朝老蟲走去。

“薩科爺爺。”路卿撿起那顆蘋果,用手帕擦了擦蘋果上的灰塵,遞到老蟲的手心。

“早上好。”

“嗯……嗯,早上好。”薩科還沒有反應過來,楞楞地應了一聲,隨後呆滯的目光在路卿和艾勒特之間來回轉動。

艾勒特聽是路卿認識的長輩,立刻單手放於胸前,在遠處對著老蟲深深鞠躬。

兩蟲走後,薩科遲鈍的神經終於開始運作。

雌蟲,路卿???

薩科握著那顆蘋果,一臉不可思議。

天天喊著不要結婚的小雄蟲,竟然在大清早,和一個穿著軍裝的雌蟲走在一起!

這是……開竅了 ?

薩科眨了眨眼睛,早操也做不下去了,連忙進屋把這個消息記錄下來。

剛剛沒來得及,等路卿回到家,他可要一點點好好盤問一下!

路卿不知道薩科的心頭所想。

他專心於這次的目標,和艾勒特去珠寶店訂做一對適合他們的戒指,其他的之後再說。

這次選擇的款式,和之前想的一樣,都是銀身的指環。

上面做了特別的圖設,路卿沒有告訴雌蟲,只當是一個驚喜。

坐在店裏,拿著介紹的冊子研究了一個上午,艾勒特卻覺得太快了,快得讓他無知無感,仿佛還在剛踏入珠寶店的那一刻。

材質,環身,戒面,通花,一點點把戒指設計出來,他喜歡打磨幸福的感覺。

出店後,他們去了一家有名的情侶餐廳吃飯。

從桌面到菜品,樣樣看得出其中的精心布置,艾勒特卻在吃飯時看到路卿眼底的心事重重。

路上,艾勒特憂心路卿的狀況,耐不住問道:“閣下,身體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如果有什麽難受的地方,我們可以改日再出來的。”

話落,路卿倏地一停。

他們下一個目的地是前往每日百貨購買控制用的頸環。

艾勒特的這句話正好不偏不倚地踩中了他最為煩擾的一個點。

“艾勒特,實話實說,你真的想帶上電圈嗎?”

路卿思忖半晌,轉過頭,對著艾勒特沈聲道:“懲罰的時候,會很疼的,比你想象的可能都要疼。”

雖然是為了能阻止雌蟲再一次傷害自己而做下的最後措施,但電圈何嘗不是一種傷害。

他從沒想過把這個東西套在艾勒特的脖頸上,即便大部分的雌蟲為了保證對雄蟲的絕對忠誠,都會在婚後套上這個東西。

說到底也只是滿足自己的私心罷了。

“想。”

艾勒特勾住了路卿的手臂,隨後緊緊握住了那只冰涼的手:“想的。”

他想給路卿心安,也想給自己心安,沒有比頸環更適合的了。

路卿抿了抿唇,他不是優柔寡斷的性格,但這件事上,他遲疑了許久。

現在得到艾勒特的回覆,他說不上心情上的如何,只能回握住雌蟲,朝著百貨走去。

生活遠比電視劇還要戲劇性。

一入百貨的大門,一個中年雄蟲一臉怔然地攔在路卿的面前。

“路卿,你怎麽會和艾勒特在一起?”

老洛克的嘴唇微顫,看著路卿與艾勒特舉止親密的模樣,似是驚到說不出話,指著艾勒特,指尖顫顫巍巍:“你們……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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