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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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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路卿的神情沒有變化, 似乎並不意外看到自己的雄父,艾勒特的指尖卻微微蜷縮了一下,無意識地刮到了路卿的手背, 臉色冷下幾分。

老洛克無知無覺,晃了晃頭, 眼神恍惚地喃喃道:“你們,怎麽會……?”他未盡的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

艾勒特對老洛克的感官前所未有的差,想必沒有蟲會對著欺騙並差使自己多年的蟲有任何好感,心裏翻湧著灰暗的情緒。而路卿卻適時地握住了他的手,一點點收緊了五指,帶著一定的安撫意味。

艾勒特微楞片刻,收起眼底的寒意, 乖巧地垂下眼, 堵塞的不快稍稍散去一些。

“先去用品店,還是逛一逛呢?”路卿對老洛克一眼即過,似乎只是面對一個陌生的、不知所謂的客蟲, 很快將註意力放在艾勒特身上。

艾勒特的眼角柔和下來:“都聽您的。”

“等, 等一下!”眼看兩蟲相談著要從他眼底走過, 老洛克也顧不上驚訝, 連忙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路卿也不惱, 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身前的中年雄蟲,耐心地問:“您有什麽事嗎?”

老洛克先是在這疏離的語氣中一楞,下一刻眼角習慣性地微挑,看起來不太滿意。

但他沒有忘記這幾天鬧出的不愉快,貿然指出多半會引起逆反心理, 他還有求於他家的小雄子,壞了事可就得不償失了。

想到這, 老洛克眉眼又立刻掛上虛情假意的笑容,尖酸刻薄的嘴難得吐出溫和的話語:“沒什麽大事,就是看見你們了,想說說話,都好久沒見了。”

“您是……?”

路卿微微側頭,眼裏溢出一抹茫然之色,老洛克這才想起,這幾天他為了躲避媒體,每天都做好偽裝。帽子、墨鏡、口罩缺一不可,無視他也就不奇怪了。

老洛克摘下眼鏡拉開口罩,壓低帽檐,謹慎地左右看過後,對著路卿低聲道:“路卿,你說我是誰?”

路卿看了幾眼,搖了搖頭:“可能是好久沒見了,我……不好意思我記憶不是很好。”

艾勒特輕笑出聲,連他都能看得出是老洛克,路卿和老洛克共同生活了那麽久,又怎麽會看不出呢?

老洛克憋紅了臉,嘴唇發顫,明顯是看懂路卿在裝傻,偏偏拿他說過的“好久沒見”來做借口,讓他不由得想起,路卿一年前脫離家族後他們除了那次婚宴,確實不曾見過面。

這是……在點他呢?

老洛克抿著唇,定定地看著路卿。

眼前的雄蟲眼睛黑潤潤的,裹著一層淡淡的光澤,面目是幹凈得體的微笑,看不出藏著什麽,但確確實實是一個貴族雄蟲該有的樣子。

說起來他們確實有一年的時間沒好好地面對面聊過天,沒想到膽小懦弱的雄蟲會成長成今天這副模樣。

好,好。

老洛克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各種情緒揉雜成一團,胸口更多是空落落的難受,反而蓋過了生氣。

“路卿,我是你……雄父。”老洛克一字一頓,眼裏沈浸著難言的覆雜之色,倒是沒有多少憤怒的情緒。

可能是剛剛做好了心理準備,沖動的感情也收斂起來了。

老洛克是有心和路卿進行談判的,自昨晚的不愉快後,他想了一夜,發給路卿的消息沒停,但都石沈大海。

他這才意識到,他不能用之前的態度去對待路卿,因為現在的他們,地位已經徹底逆轉,而需要幫助的,是他,不是路卿。

路卿對老洛克平靜的態度倒是感到些許意外,略一思量,不準備再拖延下去,幹脆單刀直入地說:“我們換個地方聊吧。”

之後偏頭歉意地對雌蟲說:“抱歉,我馬上就會來找你的,可以先去逛一逛嗎?”

艾勒特明白有些話並不適合讓他聽到,而且以老洛克的性格,有雌蟲在場,吐露出來的東西只會少不會多,於是點點頭先一步離場,只剩下老洛克和路卿兩蟲站在原地。

“這附近有一家咖啡廳。您覺得在那裏談怎麽樣?”路卿順其自然地開口,目光所到之處是商場門口的一家小店。

“可以。”老洛克重新調整好自己的偽裝,沒看幾眼便同意了路卿提出的建議,兩蟲一起走進了咖啡廳。

老洛克是一個喜歡碎碎念,標榜自己貴族身份的雄蟲,然而今天卻是一反常態地沈默,雙目盯緊了路卿的一舉一動,不知道在想什麽。

路卿與老洛克決裂許久,但不妨礙他保持著蟲族間最基礎的禮節,為對面所謂的雄父倒上一壺熱茶,隨後才是自己。

匆匆走來的服務員看見自己活都被路卿做完了,一時躊躇,扭捏地走過來,詢問兩位客蟲要點什麽。

老洛克點了一杯熱咖啡,路卿則是推拒了。

等服務員走後,兩蟲沈默了一段時間。

老洛克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什麽,用追憶的口吻緩緩說道:“我記得以前,你好像很喜歡喝奶制品,很小的時候就能抱著成蟲的杯子,咕嚕咕嚕喝下一大杯,我還以為你會點巧克力牛奶。”

路卿撫上茶杯的外壁:“最近比較想喝茶。”

老洛克聞言倒是有些驚訝:“在我看來這茶水還是偏苦一些的,小時候你不是還被黑烏茶苦到舌根都沒有滋味了麽,怎麽現在喜歡喝苦茶了。”

路卿微微笑了一下:“長大了,口味就偏苦一點了。”

“真是變了……”

老洛克喃喃著,神情仿佛沈浸在回憶中,路卿卻是沒有多少情感上的變化,淡定地喝了一口水。

原本是想靠過去的溫情回憶緩解聊天那種緊張尷尬的氛圍,同時拉近與小蟲崽關系的老洛克偷瞥了一眼路卿的臉,發現他無動於衷,索性停下了敘舊,認真地看著路卿:“你長大了,雄父都快認不出你了。”

路卿放下水杯,順著話講:“您也是。”

老洛克一噎,輕咳一聲:“那不一樣。”

路卿聞言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老洛克醞釀出的情感很快被沖散得一幹二凈,心道委婉的不行,幹脆直接點,身體微微前傾,長嘆一聲,低沈的嗓音帶著一絲懇求:“小卿,我知道你對我有很多誤會,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在意你,不關心你,還對你很兇?”

見路卿沒有說話,老洛克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知道你的體質很差吧。”

他輕嘆道:“你從小就比尋常雄蟲要體弱一些,有很多的疾病,等級也是超乎常蟲的低,如果你有了解過,你就會知道,F級的雄蟲不是沒有,但幾乎都在未成年的時候就死了。”

“我平時對你是嚴厲一些,但正是因為對你寄予厚望。你與蟲族的社會脫節,沒有辦法獨立在學校裏上課,再加上你的性格……過於柔軟,我只能對你嚴格要求,至少成為一個不會被雌蟲欺壓的軟弱雄蟲。”

老洛克捧起咖啡,看著氤氳出來的霧,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你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麽身為洛克家族的貴族雄子,卻沒有被冠以洛克之姓?”

路卿擡起的視線終於有了實質性的感情,老洛克感到滿意,看來路卿還是在意其中的緣由的,於是說:“其實,不是我給你取的名字。”

見路卿眼眸微動,老洛克點頭:“正是你的雌父。”

“你是不是以為我的家族很強大,以為洛克家族是上層貴族,無所不能,甚至能蓋過你的雌父呢?”

老洛克的臉一瞬間變得扭曲起來:“錯!”

“呵呵,你那雌父可比你想象的要厲害多了。”

“身為上將,手握重權,加上一百年前所謂的平等條約,無往不利啊。否則我又怎麽會和他成婚呢?不過是權勢威逼下的結果。”

老洛克閉上眼,嘴唇發著顫:“當時我們家族僅僅只是個小家族,可我也有一個喜歡的雌蟲,呵呵,但因為你雌父的施壓,我還是和他結婚了,生下了你。因為你雌父的要求,我連你的名字都不能做選擇,全部被他包攬,我就像一個花瓶,還是被他監視著的花瓶,沒有自己的生活。”

“當初說要把你關在家裏的也是他,你的雌父。他的掌控欲很強,不容許任何東西能脫離他規定的圈子裏。”

老洛克情真意切地說:“正是有過這樣的經歷,所以一直以來我都在教你如何變得強勢,你的等級低,我就盡量給你安排低等級的雌蟲與你匹配,最好家世也能與我們相當,甚至低於我們,為了讓你不受欺負。”

路卿的神情似乎若有所思,老洛克留給他一定思考的時間,隨後話音一轉,說起他今日談話的正題:“小卿,你知道的,我的脾氣一向暴躁,說話難免會不好聽,但我一切初衷都是為了你。你離家的時候,我沒有勸阻你留下,因為我知道你向往自由很久了。”

老洛克不知何時摘掉了墨鏡,眼眶微微泛紅,盡顯疲憊與倦意:“路卿,這次網絡上的,都是些烏有的罵名,光憑我是沒辦法扳過這麽多網友的,說到底這件事的主角是你,只有你的話網友才會信。”

“我也不是想要你理解我,諒解我以前的所作所為,我只是……感覺太不公平了。你雌父做出來的事,要我來承擔罵名。”話音一落,老洛克抹了抹眼角,竟真的有淚水滴落下來。早期的老洛克是雄蟲中出了名的好看,如今多出20年歲也不見老態,一哭倒是顯得十分可憐。

路卿一直托著茶杯,當下便放了下來,語氣有所軟化:“我知道了,您先擦一擦吧。”

“那你是答應了?”老洛克眼睛放出光,見路卿的表情變得溫和而無奈,心中一喜,以為路卿是答應了他的要求,當即接過了紙巾,擦著眼淚,暗暗得意。

看,他家小雄子還是改不了容易心軟的性格,只要表現得可憐一些,他的態度就變了。

“這才是我的乖蟲崽。”老洛克忍不住笑了起來,略顯刻薄的五官都變得柔和許多,他這輩子對沒有對路卿看順眼過,這次卻是十分滿意,連帶著前幾天的不愉快都消失了。

一放松下來,老洛克就開始觀察起周圍的環境,他是一個挑剔的雄蟲,自然看不上這種普通的小咖啡店,嘴一張就想著挑三揀四,殊不知這一眼,餘光立刻瞥到店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微微一楞,這結實高大的影子不是艾勒特還能是誰?

老洛克臉色一變,回想起今天看到的一幕,心下不由得開始多想。

艾勒特被控制時,對路卿的所作所為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若是他被雌蟲這般羞辱,只會比路卿做得更過分,又怎麽會他覆合?更何況路卿還因此離家,在他看來已經是斷絕關系的表現了。

為什麽,他們會舉止親密地出現在這裏?

老洛克心頭一跳,難不成,艾勒特恢覆了那段記憶,把事情都告訴了路卿??

但他略一思忖,很快排除了這個可怕的想法,不可能,如果是這樣,路卿不會那麽心平氣和地和他講話。

該死,難不成路卿的耳根子真的有那麽軟,對這種出爾反爾的雌蟲都能原諒嗎?

老洛克緊蹙著眉,心道不好,他相信盧卡西的能力,但做賊心虛,他一直不想讓艾勒特和路卿接觸過多。

“小卿,雄父想問你一件事。”老洛克思來想去,摩挲了半天杯壁,還是試探性地問道。

路卿面不改色:“您說。”

老洛克面露遲疑:“你和艾勒特……在一起了?”

話音一落,空氣一瞬間沈寂下來。

老洛克目光灼灼地盯著路卿,路卿卻是沒有說話,緩緩握起了茶杯。

耳邊,悠揚的音樂伴隨著說話聲略顯嘈雜,服務員托著餐盤走來,在老洛克的面前放下咖啡,發出一聲叮當的脆響:“您的熱拿鐵好了。”

莫名凝滯的氣流因為這句話而開始流動,路卿握緊杯子,輕笑一聲:“對。”

得到肯定的答案,老洛克的臉肉眼可見變了顏色,盧卡西顯然對艾勒特失去了興趣,可他不甘心,從小到大的培養不就是為了能讓艾勒特能輔佐著大雄子能跨上新的高度嗎?棋走到一半,他沒有盧卡西說放就放的心性。

老洛克一咬牙,幾經糾結,還是以一種盡量不刺激的方式提醒道:“小卿,他和你的兄長有婚約的,你們在一起怕是不太合適。”

本來已經踏出半步的服務員又猛地收回腿,耳朵微動。

路卿說:“他說已經解除婚約了。”

“是這樣沒錯……但一個與你兄長有過婚約的雌蟲突然解除婚約說要和你在一起,你不覺得奇怪嗎?”

老洛克試問道:“你想想,什麽情況下,會放下原有的婚約和另外一個雄蟲在一起?難道不是因為……”

難道不是因為……?

原本只是出於好奇而停下的服務員忍不住開始深想,卻聽路卿先一步接下老洛克的話:“因為愛。”

服務員驚愕地轉過頭,只見雄蟲聲線柔和,眼睛微微彎起,嘴角也噙著笑意,瞳孔裏帶著星星點點的光亮,一副沈浸在熱戀中的戀愛腦雄蟲一般。

老洛克一噎,差點打翻了手邊的茶杯:“……”

他什麽時候養出的這麽個雄子出來?想當初那麽多雌蟲追他他都沒看過一眼呢。

“是,不否認,但除此之外呢?”

老洛克輕咳兩聲,語速緩慢,誘導著路卿往別處想:“有沒有種可能,他控制不了你的兄長,想到從小一起長大的你,你的縱容和乖巧,讓他覺得你是可控的,可操縱的。”

“我說過你的雌父控制欲很強,但其實大部分軍雌的掌控欲都很強,否則也不會發生百年前的那次起義,就像艾勒特,他與你的兄長訂婚也就算了,還用如此傷蟲的話拒絕了你的求婚,他回頭真的是因為喜歡嗎?難道不是因為他想要操控你?掌握你?”

老洛克低語道:“小卿,你想想,是不是這樣呢?”

聞言,路卿真的想了想:“您說的對。”

老洛克欣慰地笑了,能三言兩語說動了路卿,不愧是他,然而下一秒他聽路卿又道:“但您說了是大部分雌蟲,說明還有小部分雌蟲還是善良的,我相信艾勒特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沒意識到自己的心意而已。”

老洛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是蟲都會犯錯,艾勒特又不是蟲神,他只是犯了雌蟲都會犯的錯誤,我不怪他,要怪就怪我等級太低,給不了他想要的生活。而且您說了,他明明可以找兄長這樣的S級雄蟲,卻還是願意回來找我,這就恰恰說明了他是愛我的。”路卿眼神愈發溫柔起來,似乎要陷入某種甜蜜的回憶之中,老洛克頭一次有一種如鯁在喉的感覺,連帶著偷聽的服務員都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只看過戀愛腦雌蟲,戀愛腦的雄蟲太少見了。

“小卿,你……你不能這麽想自己,你值得好的,等級低不是你的錯啊。”老洛克絞盡腦汁地安慰著,想當初拿F級說事最多的就是他,如今卻反過來勸說路卿不要看重等級,要學會自愛。

路卿微笑地看著老洛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感動:“謝謝您父親。”

老洛克深吸一口氣,心道你別光謝謝,倒是和艾勒特快點分了啊。

服務員看得津津有味,老洛克的臉卻因極度糾結而變得扭曲。他仍不死心,想盡辦法抹黑艾勒特,路卿總是能以另一種角度反駁回來。

一番對話下來,老洛克看路卿的眼神儼然是在看一個病入膏肓的戀愛腦加聖母病。偏偏這個戀愛腦還死不悔改,讓老洛克恨不得把他塞進肚子裏回爐重造。

許久以後,老洛克終於選擇放棄勸說,以免說煩了小雄子不給他澄清。

兩蟲分別的時候還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服務員正意猶未盡地看著,卻見雄蟲微微擡眼,似乎是朝著他的方向輕瞥了一眼,淡淡笑了一下。

服務員一楞,等他們走了之後,被同事輕拍一下才恍然驚醒。

“餵,發什麽呆呢?”同事的臉湊過來,嬉笑了一聲,見服務員又是猶豫又是茫然地問:“你上次是不是給我看了一個美食的直播視頻,說是你很喜歡的主播……”

“是啊,你不是還說天天在餐飲行業工作,不想看吃的,叫我別給你看嘛。”

服務員咽了口唾沫:“你再給我看一下。”

同事一臉莫名:“幹嘛?”

“誒,給我看就對了!”

見服務員那麽著急,同事還是拿出終端,嘀嘀咕咕地翻出視頻,遞給他:“你小心點啊,別被店長發現了,到時候有我們倆好果子吃……”

服務員著急忙慌地點開,雖然他之前只是堪堪掃過一眼,但長相太出眾了,他還有點印象。

“是他!”服務員忍不住叫出聲,同事卻是更迷茫了:“咋了啊?”

服務員耐不住心中的激動,一臉興奮地和同事說:“你在隔壁區域沒發現,這個視頻裏的主播剛剛在這裏用過餐!而且,我還聽到了他的秘聞……”

·

臨走前,路卿問了一句:“您最近是換過香水了嗎?”

朝著另一個門的老洛克卻是疑惑道:“香水?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歡這種東西。”

路卿聞言只是淡笑道:“抱歉,可能是我記錯了。”

路卿出來後,艾勒特便迎了上來。

路卿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手:“等很久了吧?”

艾勒特笑了笑:“沒有。”

為了打消路卿的顧慮,艾勒特擡起手中的終端,主頁面是一個操控飛船的游戲:“一直在玩這個。”

想不到雌蟲會玩游戲,路卿湊過來看了一眼:“很有意思嗎?”

面對突然湊過來的臉,近到面龐上細微的毛孔,發頂柔順的清香都能聞得清楚,艾勒特的耳垂不受控地發燙:“嗯,您要玩玩看嗎?”

原本只是一個簡單的提議,料想路卿不會去玩,沒想到路卿卻說好,真的開始玩了起來。

艾勒特看著屏幕裏的飛船穿過一個又一個的星球,灰暗的關卡不斷被點亮,路卿手下不停,似乎真有打通關了再走的意思。

看了一眼時間,臨近晚飯,艾勒特猶豫著要不要提醒路卿買電圈的事,路卿卻像有了讀心術似得突然發聲:“我們今天換個目標怎麽樣?”

艾勒特下意識地問:“什麽?”

“我想了想,有一樣東西代替電圈也不錯。”當最後一塊隕石被摧毀,游戲出現勝利的字樣,路卿將終端放回了艾勒特手中,朝著他微微笑了一下。

艾勒特還沒有習慣身份的轉換,看到路卿笑得那麽溫柔,回答難免慢了半拍,思維也動得很慢,直到被牽動著來到樓頂的一家店鋪。

這家和之前的珠寶店多少有些不同,櫃臺清一色被蓋上了沈黑色的布料,路卿似乎也不是臨時起意的,店員在雄蟲報出名字和身份後,立刻迎接上來,頗為熟稔地說:“尊貴的閣下,您的商品已經制作完成,是要現在戴上還是包裝好呢?”

路卿聞言只是看了一眼艾勒特的身體,隨後說:“包裝吧。”

“……”

艾勒特一頭霧水地看著店員前後忙碌,他看不懂路卿輕飄飄的那一眼是什麽意思,眼神中還包含著思索?

“閣下,已經給您包裝好了。”

長時間的忙前忙後得到的只是一個再小不過的黑金紙袋,路卿卻是心情不錯地接過,轉而給了艾勒特。

“等會兒試試。”

艾勒特即便再好奇也做不到當場拆開禮物,這無疑是失禮的行為,在他記憶裏也沒有控制器會以如此精致小巧的包裝來設計,路卿到底送了他什麽呢?

能代替電圈的物品,艾勒特……想不到。

接下來的時光過得輕松而又愉快,蟲流擁擠,但握著他的手心幹燥而溫暖,讓艾勒特異常地安心。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至少現在是這樣。

共進晚餐後,路卿坐在桌前的另一邊,單手托著下顎,漆黑的眼睛卻異常認真地盯著艾勒特看。

艾勒特佯裝看風景,耳垂卻愈發滾燙,只得專心於外面的景致。

星光閃爍,高層的落地窗下劃過一道道車流,月色宛如銀絲編織的綢幕溫柔地勾出城市的光暈。他不禁真的看入神了,一直在軍校、洛克家和星外戰場上來回周轉,他都沒有停留下腳步好好觀賞過高空下的夜色。

飛船經過的偶然一瞥和酒店特別選定的觀景位置到底還是不一樣的,似乎特定的地點更能引起他心中激蕩的情緒。

路卿一同將視線交與夜景沒有再把今天的疑惑問出口,出來的主要目的是約會,至於疑點,就由他自己探尋吧。

.

書書在家裏百無聊賴地呆了一整天,看著電視吃著路卿留下的食糧,日子過得也算愜意。

看到路卿回來後,它依舊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頗為悠閑。

“電視……?”看到正在顯示圖像的屏幕,艾勒特神情中多出幾分警惕,房間沒有弄亂的跡象,看似一切安好,但平白開起來的電視節目是怎麽回事?

有蟲潛入家中?

路卿摁了一下終端,播放著的屏幕瞬間黑屏:“我不小心摁到的。”

艾勒特表情一下子放松下來:“……是嗎?”

書書緊張地飛到路卿身旁,對雄蟲瞧過來的一眼吐了吐舌頭。

路卿無奈轉移話題:“要不要坐下來看看禮物?”

“好。”

艾勒特眼神中有一絲波動,顯然他對這個小巧的禮物十分好奇。

越是拆解,他越能看清盒子中層層疊疊的包裝,花費那麽長的時間,竟然只是為了在上面套上價格昂貴的保護膜,真正的禮物豈不是比他預想的還要小巧?

戒指,項鏈……ru環?

艾勒特放在盒蓋上的手倏地一頓,原諒他短時間學習了不該的東西,加上原先的記憶,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很多。

……這個大小,又代表了束縛和懲戒的,他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回家拆包裝,也是因為外面不方便戴吧?

艾勒特停留了有一段時間,手指攥緊盒子邊沿,嘴唇緊抿,表情略微有幾分慎重。路卿從他的身前繞到身後,一把攬住腰,擱著他的肩膀咬上耳垂:“想什麽?”

一股熱氣不可控地順著耳廓鉆進深處。

艾勒特微不可察地輕顫了一瞬,耳尖止不住地泛起陣陣癢意,正要下意識地抖出想法,牙關緊咬又把字吞了回去。

如果路卿喜歡這麽玩,他,他會盡可能地做好準備……

艾勒特垂下眼簾,盡量忽略極為靠近的呼吸,淡定地揭開盒蓋:“想……盒子裏會是什麽?”

艾勒特微微睜大了眼睛,神色怔怔地看著絨底上鑲嵌的銀黑色胸針,其形狀頗為奇特,中間的主體微微凸起,鑲嵌了一圈漩渦狀的白色鉆石,頂端是一顆耀眼的紅色寶石,乍一看就像一朵綻放的白色玫瑰點綴了一抹血紅,偏偏被兩側各延伸出四根毫不對稱的彎折細肢藤蔓紛繁地纏繞。

可他再一看,胸針的形狀又不一樣了。

這凸起尾尖的身體和鋒利的細肢,讓他看起來又酷似蜘蛛一般——優雅而生動。

趁著艾勒特發懵,路卿順勢問道:“那你剛剛猜了什麽?”

看了艾勒特霎時就變的臉色,路卿知道不會是什麽正經答案,一時覺得好笑,眼神卻多出幾分悵然的情緒。

“我以為是……是項鏈什麽。”艾勒特磕絆地說道,他在別的蟲面前說話一向簡潔,偏偏不知道怎麽和路卿對話,每次說完都會格外地懊悔。

不過路卿看起來並不準備刨根問底,只是單純地嗯了一聲,艾勒特松了一口氣,趕忙說:“我去換衣服。”隨後急急地走去房間。

路卿微垂著眼思忖片刻,走去了另一間房。等艾勒特出來以後,他看到空無一蟲的客廳,心一慌,找遍了幾乎所有的房間,終於在一片漆黑中看到雄蟲的輪廓。

“路卿?”艾勒特試問了一聲,見輪廓轉過身來,直直地走到他面前。

還沒等艾勒特說出下一句話,路卿卻猛然將他拽了過來,他無條件地信任著雄蟲,對此也不設防,直直撞入他的懷裏,順勢抱住脖頸。

一時之下漆黑的環境裏,艾勒特的呼吸有些不穩。路卿的臉在光與影的交錯下,顯得既模糊不清又十分真實。

艾勒特張了張嘴:“路……”

下一秒灼.熱的呼吸如雨點一般劈裏啪啦地砸上了他的唇,艾勒特一時不敵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被一寸寸地攻破防線,肆意啃咬著。

後來他迅速反應過來,抱著雄蟲的半邊肩,回應這一場帶著硝煙氣味的攻防戰。

許久之後,一吻分離,路卿的呼吸略微有些淩亂:“累嗎?”

艾勒特喘息著,在黑暗中將自己送得更深:“不累。”

“如果你有什麽不舒服的要和我說。”

路卿的聲音又低又沈,手就放在艾勒特的耳側輕輕地揉,帶著溫熱的安撫,讓他整個蟲都安定了下來:“你還是個病患,有很多要註意的地方。”

“嗯。”艾勒特頗為眷戀地看向眼前模糊的輪廓,隨後輕輕地抱住了他:“您也是……”

兩蟲靜靜地相擁了一段時間,在漆黑一片的環境中,呼吸、氣味、感覺以及心跳聲都被無限放大,每一次的顫動都會帶動胸膛的起伏,發出震動耳膜的鼓鳴。

路卿輕撫著艾勒特的後腦,從上至下,輕柔又不失力道,至少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艾勒特。”路卿輕聲開口:“你的頭……”

他微微一頓,沒有說下去,艾勒特卻明白了他的意思,搖了搖頭:“我的頭很好,甚至比我預想的要恢覆得更快一些,您不用特別擔心我的。”

“可畢竟被怪異的蟲子操控過。”路卿認真地說:“你的記憶出現過斷層,這本身就是一件危險的事,畢竟普通的失憶都會伴隨著劇烈的疼痛,更何況你是被占據了中樞,直接對肢體下達了強制性的指令,我很難不擔心你會不會覆發……”

艾勒特身體不自覺地一顫,手也下意識地松開,但又立刻抓住了雄蟲背後的布料。

“嗯……”艾勒特笑了笑,埋住了神色中的異常:“您說的沒錯,等過幾天我就去覆查。”

語罷,艾勒特的臉忽然湊得很近,眼神認真地盯著路卿的臉,語氣格外堅定:“但您要答應我要一起去,您受的傷要比我重太多了……”

路卿的眼睛融入了這片漆黑的環境之中,艾勒特捕捉不到一絲一毫的光亮,只有模糊的陰影,根本判斷不出雄蟲的神情是怎麽樣的。

但無奈的輕聲嘆息清晰地出現在耳旁,輕柔的如一陣轉而即逝的細風:“好,我會去的。這樣可以了嗎?”路卿輕笑了一聲,揉了揉艾勒特的耳廓。

“嗯。”

艾勒特輕咳了一聲,連忙拉住路卿的手朝門外走去:“這裏太黑了,我還沒給您看過胸針。”

路卿已經看到了,如他所想的那樣漂亮,但他沒有直說,只是笑著跟上。

夜深了,艾勒特難免緊張,見路卿呼吸平穩似是睡著了,過了許久也有了睡意,沈沈睡去。

過了一會兒,一雙黑潤的眼睛悄然睜開,不見一絲困頓與睡意,儼然是路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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