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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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艾勒特的蟲素紊亂很嚴重, 路卿盡可能地安撫他。

在邁開步子做出決定的那一刻,他並沒有覺得難以忍受。

可能經歷了前面那麽多,他的精神狀態也不太正常了, 想想就這麽糾.纏著死去也不算太壞的結局。

以前,面對雌蟲選擇別的蟲而不是他, 心裏有沒有怨是假的,但他沒有立場去強求一個不愛他的蟲。

過了許久,久到他調整好心態重新起步時,雌蟲像沒事蟲一樣地找來,令他感到不悅和心寒。

想回到他身邊了?

不是。

他還是和盧卡西訂婚了。

後來他不想訂婚了,出爾反爾了,又顛顛地來到自己的身旁, 述說著喜歡。

那他是什麽?可以隨時丟棄再要回的玩具嗎?

他選擇提起雌蟲拒婚時的冷漠無情, 以堵塞他煩蟲的追隨,雌蟲就露出那副蒼白的表情,不解釋不說話, 就像是無法辯解而自認下來的渣蟲。

他們的回憶像個笑話, 他的喜歡也像個笑話。

路卿反問自己, 最後嗤笑一聲, 不再自問。

無所謂了。

到此為止。

*

任誰都沒想到, 艾勒特會在jp的時候發狂。

安撫進入正軌,兩蟲都處於意亂情迷之時,艾勒特突然蟲化。

他的雙臂變成細長的蜘蛛前肢,布滿紅絲的眼睛豎立著沈黑的蟲仁,嘴唇兩側長出尖銳的獠牙。

蜘蛛絲瘋狂地生長, 不知不覺卷起了路卿的身體,死死摁在雜草之上。

地位再次發生翻轉, 雌蟲的眼裏不再是懵懂,而是泛著冰冷紅光的殘忍蟲性。

倒映在他眼裏的不是抵死.纏.綿的雄主,而是食物……

路卿身上的溫度迅速消退,冰冷席卷全身。

他盯著雌蟲毫無理性的眼睛,眼底對食物的垂涎之意極深,甚至讓他回想起了曾在某本書裏的描寫。

“黑寡婦蜘蛛的雌性體型大於雄性。由於雌性黑寡婦會在□□後立即咬死雄性配偶,以此得名。”

路卿浸泡在一灘硝煙味的蟲素裏,被氣味弄得渾身發軟。

前不久蟲素還揉雜過,交換過,顯得那麽親密無間,下一秒就被刀劍相向。

路卿笑了笑,終於明白幕後者的目的。

但他無能為力,只是摸了摸抵著自己脖頸的前肢,啞聲道:“你要吃了我嗎?”

雌蟲張開了嘴,露出沾有毒水的尖牙,眼底的渴望是那麽深切。

雄蟲眼眸裏的光到底還是在那滿是食欲的紅眸裏,一點點被撕碎成點,散了個幹凈。

“艾勒特,我突然想起一句話。”

看著雌蟲的臉越來越近,前肢也卡在肉上凹出一道小坑,路卿呼吸反而平緩下來,像是開著玩笑似得傾吐:“有人說,吃進肚裏,融為一體,也算是變相地永恒了。”

“我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路卿知道說的這些話註定無蟲在聽,但還是閉著眼繼續說:“小時候,身體很弱,經常不能出門,我盼望著自己能通過祖父說的古武,強身健體,然後自由地出去。”

“後來雌父死了,我被雄父關進家裏,即便身體變好了,想要出去這件事,卻變得更加難了。”

“雄父不喜歡我,我知道。”

“他對我的耐心向來不多。”

“我唯一慶幸的是,他答應了我的請求,將你帶了回來。”

路卿輕笑了一聲:“我沒有什麽玩伴,你就是我的玩伴,我唯一日日相伴的朋友。”

“會安慰我會鼓勵我會陪著我,即便你不會說出來,但你的一舉一動,我都能感受得到。”

“當你把雌父留給我的那塊玉從烏鴉嘴裏給我追回來的時候,我真的感覺到了光。”

“我想,就這樣過著,籠子裏的生活似乎也不錯?”

路卿的聲音有些發顫,他並不是害怕,而是擔心這些話永遠說不完了,所以語速變得更快。

“我怪你怨你,但不想阻止你,如果是為了活著。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呢?”

“但蟲心是肉做的,我真的一度想,毀滅吧,拉你一把,一起去死好了。後來遇到了書書,離開了洛克家,過了一段安生的日子,我覺得人生好像沒什麽非要你死我活的事情。”

雄蟲吐出一口氣,嘆息道:“我是井底之蛙,我的想法太狹隘了,我以為你就是我的全部了,可世界遠遠比我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但面對這麽豐富多彩的世界,我還是會因為你而感到痛苦。”

“艾勒特,我愛你的,現在也是,我好像忘不掉你,就算對你冷淡也好,就算說出那些殘酷的話也好……都忘不掉你。”

“可能是習慣了,可能是別的,我忘不掉。”

“我始終想聽你給我個解釋,一個回答,告訴我拒婚時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被逼迫的,或者是什麽。”

“但沒有,好像也無所謂了。”

雄蟲終於把心裏的話說完了,緩緩睜開眼睛,坦然接受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卻看見蜘蛛猩紅的眼裏流出了血淚。

路卿楞住了。

那雙紅眸裏裝著他,裝著悲傷,還有很多很多他看不明白的東西。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摸。

血紅色的淚珠滴落在他的臉上,冰冷的,卻摻了一分溫熱。

路卿的瞳孔猛然一縮,那只抵著他脖頸的前肢,下一瞬刺入了雌蟲自己的胸口,貫穿整個胸膛。

“艾勒特!!!”路卿的臉蒼白至極,對著眼前的一幕目眥欲裂。

濃郁的血腥味與硝煙味交織在一起,鋪天蓋地地揮發出去。

漫天的血雨,似乎在為他們的悲劇哀歌。

他看見雌蟲的表情變得柔和而溫暖,眼裏的不舍快要化成實質,一點點揉進他的微笑……

“我愛您。”

微不可察的聲音縈繞在雄蟲的耳旁,伴隨著一聲倒地的巨響,泛起飛塵——

雌蟲在他的眼前,倒下了。

雄蟲的身上全是散落的紅點,狼狽至極。

他的手乃至全身都在戰栗,眼神渙散,可即便是這樣,他還是撲上了那堪稱他夢魘的血紅,用手茫然無措地堵住那源源不斷流血的洞口。

“路路子,我聞到你們這裏有好多好多蟲素……怎麽回事??”

書書被一堆馬賽克擋住以後,便應路卿的話去不遠處把關。

當它聽到動靜趕來,被撞入眼簾的可怕場景嚇了一跳,連忙飛到路卿旁邊。

“路路子,冷靜!冷靜!”書書很慌,知道路卿是又犯毛病了,連聲道。

路卿被一聲聲叫喚喚回了神智,眼瞳稍微有了焦距。

他回過神來,第一件事就是用手壓住傷口,用盡一切他了解的急救手段。

“為什麽不治愈?自我保護系統呢?”

他咬緊牙關,一邊堵著洞口,一邊一遍遍地問:“你不是3S嗎?不是很厲害嗎?這麽點傷口就不行了?”

書書:“路路子……”

路卿寧可雌蟲是為了博取同情,如上次一樣自導自演排出的戲碼。

而不是恢覆意識後,為了阻止自己而受的傷。

這樣他還能怪下去,還能看見艾勒特的臉,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懊悔,永遠都不會離開他。

難聞的腥氣在空氣中蔓延四散……

可能是用手貫穿胸膛的動作足夠的果決利落,所以血濺落得到處都是。

雌蟲的呼吸微弱,隨時能停止呼氣。

路卿清楚地知道,艾勒特是因為自己重傷了自己,所以修覆功能緩慢,但他還是忍不住激他。

書書幹著急,卻無能為力,它只是一個小廢物,唯一知道的只有菜譜。

路卿的手停止了顫動:“凝水菇。”

“凝水菇?”書書下意識地重覆了一遍,細細琢磨才想起來,對啊,凝水菇有凝血的功能。

“可是……這只是一道藥膳的食材,和中毒到底還是不一樣的。”書書猶豫地道。

“沒關系,沒有比現在更糟糕的情況了。”

路卿攏好衣服,從外套內側拿出一個保鮮的袋子,裏面裝有幾顆極小的菇。

他緊緊攥著那袋東西,解開袋子的手還留有餘顫。

小的凝水菇效果肯定沒有大的效果來得好,甚至這些菇都沒有被處理過,他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但現在也沒時間去考慮了,路卿直接將菇含在嘴裏,忍著苦澀咬碎了,俯身餵給雌蟲。

他沒試過純然的凝水菇會有多大的效果,書裏說凝水菇沒毒,他只能抱希望於雌蟲頑強的恢覆力。

路卿抵著菇推進去,又喝了口水餵過去,不斷持續這幾個動作。

書書用手蒙住眼睛不看,書面都變得粉粉的。

直到菌菇餵完了,路卿依舊維持俯身的動作,額頭輕輕抵在雌蟲的額頭上,鼻尖輕觸。

雌蟲像是睡著了,呼吸越來越微弱。

“艾勒特,醒醒。”

路卿貼著雌蟲的額頭,濕潤的眼睫微顫,尾梢掃過雌蟲的眼皮,引起一陣沙沙的、溫柔的癢意。

“我聽見你的話了。”

他裹著溫熱的呼吸低語,像情人一般輕撫過雌蟲的臉:“你說你愛我,對嗎?”

“你真的愛我,就別裝睡了,快點起來吧。”

“睡在這裏,會著涼。”

“還是說,你想看我生氣嗎?”

“……”

雄蟲用盡力氣去撫摸雌蟲的臉,落在皮膚上卻是輕輕地,沒帶一絲力度。

夜晚的寒風似刀,凍紅了雄蟲的指尖,他卻像是沒有知覺,只是維持著這個動作,緊緊握住了雌蟲的手,十指.交.纏,仿佛要與他一同共眠。

卡卡西和一眾蟲趕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兩座雕像一般的蟲。

雄蟲籠著身下的蟲,露出的脊背如蝴蝶般隨時要翩飛而出。

血染紅了他的襯衣,像是隨時都能折斷般脆弱。

隨時都能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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