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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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路卿醒來已經是第四天的傍晚。

藍色的窗簾蓋住了外側的半面窗, 黃昏吸飽了餘暉的溫熱,透過裏側的玻璃,似細碎的金沙鋪灑下來, 為顫動的眼睫鍍上柔色的光暈。

路卿半瞇著眼睛,長時間的合眼讓他一時接受不了光照的刺激, 渾身上下都是密密的酸痛感,四肢疲軟無力。

他擡起一只手掩住上半張臉,適應了一會兒才扶著床起來。

刺鼻的消毒水味彌漫在空氣中,視線所及的地方都是單一的藍白色調。

路卿的大腦還是混亂的,帶著些許疼痛,看著這些事物只覺得茫然,等餘痛過去, 一大堆記憶突然席卷著情感翻湧而來。

“艾勒特呢?”

路卿猛然想起雌蟲的身體被自己手臂掏出一個巨大的血洞, 血不要命地往外流,雌蟲的表情就像安然赴死一樣,在他的面前倒下。

路卿拉開被子從床起來, 微弱的呼吸和那一句呢喃似的告白, 不斷在他的腦中回響, 不斷地用小錘子敲擊他的心臟。

“閣下!雄蟲閣下!”

護士正好開門進來, 見蟲素透支的雄蟲下了床, 拖著踉蹌的病體往外走,嚇得魂都丟了,連忙上去扶。

“閣下!您蟲素透支了,不能隨便亂走,會摔跤的。”

護士即刻說:“現在您很虛弱, 還要躺在床上養身體才是!”

“艾勒特,他怎麽樣。”路卿緊緊回攥護士的衣袖, 下墜的力度差點令護士前傾。

護士硬是穩住身體,趕忙說:“您說的是艾勒特少將嗎?他沒事。”

“沒事……”路卿抿了抿泛白的唇線,他生性多疑,對所有的一切都不相信,不親眼看一看他不確定是不是哄騙他的假話。

他點了點頭,護士還想著事情終於告一段落,剛松一口氣,哪想雄蟲竟繞過他,跌跌撞撞地向外走。

“閣下!您蟲素透支了啊!”護士著急地呼喊,緊跟著雄蟲的步子,發現他越走越急,步伐不穩卻很快。

護士快要哭了,他小跑才能追上一只雄蟲,這合理麽?

“閣下您慢點走,誒——”

“您要去哪裏?”

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伊薩克斯嚴肅的臉出現在門後。

“中將,閣下他……”護士攔不住,只能欲哭無淚地向軍雌求救。

伊薩克斯蹙著眉,幾大步走到路卿面前,趕在雄蟲走之前先一步擡起一只手,阻攔之意明顯:“您要去哪裏?您告訴我,或許能幫上點忙。”

“艾勒……特,他在,哪個病房?”路卿剛起來,頭還暈痛著,暫時躲不開橫跨在他面前的長臂,於是就著唯一的念想,斷斷續續地問。

伊薩克斯說:“艾勒特少將現在很好,他在另一棟樓的病房,已經脫離了危險,倒是您……”

軍雌扳起臉,但面對雄蟲虛弱如白紙的臉也不忍過於苛責,長嘆一聲,收起了肅容:“您似乎為了疏導少將的精神力,不斷地釋放蟲素,甚至在我們找到您的時候,也一直無意識地釋放著,不曾停下。”

“少將沒有問題了,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您。”

伊薩克斯說:“您的身體現在很糟糕,需要好好養病。”

“對啊路路子!”書書叫喚了好幾聲,拽著雄蟲的衣領都沒拉回這頭牛,好不容易有了點反應,立刻嘰嘰喳喳地說話,訴說著當時的艱險和他不要命的舉動帶給自己的驚嚇是多麽的大。

“你確實應該好好養病!艾勒特很好,我幫你看過了,現在離開了重癥室,進入修覆倉恢覆著呢。”

書書說:“你已經做到你該做的了,剩下的交給時間,不要再勉強自己啦!”

雄蟲聽到書書的話,從當機了的思維裏收回了幾分理智。

他半睜著眼看,鈍鈍的疼痛來得一陣一陣,視覺上似蒙了一層灰蒙蒙的破布,看誰都是斑駁的碎片。

護士……伊薩克斯中將?

路卿摁住太陽穴的位置,順時針揉了一圈,痛感影響了他基礎的思考能力,做的事難免有些無厘頭。

等痛意散去,覆上的灰色揭開,眼前的兩張面孔逐漸變得清晰生動,雄蟲回顧了之前的對話,恍惚的眸光再次下沈,化作平靜的湖泊。

“好的,我明白了。”

路卿微微俯身:“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事沒事,閣下您能想明白就好,快去休息吧!”護士受寵若驚地連聲回覆,路卿竟真的躺回床上,將被子乖乖拉了回去。

好乖啊!

護士雌父之心泛濫,可看久之後他又眨了眨眼,對著那側臉疑惑地想:怎麽看著有點眼熟?

躺下後,滯後的乏力感席卷而上。

路卿靠在床頭,小腿頓時一陣木木麻麻的酥痛,手臂軟得擡不起來。

他現在混沌得像深陷沼澤,思緒凝固,每一次深入思考都是刺激皮層的利刃,如刀割肉那般疼痛難忍。

路卿想合上眼放慢思緒,斜睨一眼瞥到靠窗的那一面雪白的墻,竟莫名地收不回視線了。

墻白潔幹凈,沒有塗鴉和塵灰,卻唯獨留下一張透明的蜘蛛網。

蛛網交叉黏附在光照不到的墻角,纖細透明的線吊著一只黑色的細腿蜘蛛,游刃有餘地從下方回拉著腹部發出的絲,直到爬到掙紮的獵物身旁,摁住它的翅膀。

伊薩克斯徐步來到床邊,順著雄蟲的視線看向墻角輕松蠶食獵物的蜘蛛,目光不變,狀似閑談地開口:“閣下喜歡蜘蛛嗎?”

“還好。”路卿淡淡道。

“我挺喜歡的。”伊薩克斯微微一笑:“眾所周知雌蜘蛛體型大,攻擊力強,可能是因為獨居性的特征,他們應變突發情況的能力更加靈活。我們軍部將蜘蛛稱作極限單兵,經常會安排較為困難的任務給他們,事實上雌性蜘蛛都能做得很好,這點想必閣下也深有體會。”

路卿沒有說話。

“聽說這次闖入會場解決了問題的是您的親蟲?”

伊薩克斯又緩緩問道:“而這些親蟲還是您事先通知好來支援的?”

“您怎麽想到這次比賽會出現事故?畢竟帝國的軍隊駐守,還有護衛的教官。”

“所以,我很好奇。”伊薩克斯俯下身對上路卿的雙目,試圖從病蟲平靜的眼裏看出些什麽。

但黑眸一如既往的沒有波瀾起伏,他一無所獲。

護士裝做什麽也沒聽見的樣子來到床的另一側,為醒來的路卿做身體檢測。

路卿恰好開口:“只是膽小。”

伊薩克斯挑眉:“膽小?”

“我懼怕死亡,所以萬事都會留後路,僅此而已。”

伊薩克斯心道,不要命的傳輸蟲素,硬生生把自己逼到蟲素竭盡而死,還說懼怕死亡,真是……

“您的親蟲都是極為優秀的高等級雌蟲。”伊薩克斯選擇轉移話題:“我很意外,野路子的雌蟲能對敵異形蟲,甚至獲得勝利。”

“這次事件的主謀,可是一個超乎想象的蟲呢。”

路卿擡起眼,似乎對這主謀產生了幾分興趣,伊薩克斯卻沒有多談,隨意地問起了路卿的族蟲:

“聽說你的親蟲是來自一個偏遠的村莊?”

“嗯。”

“主星的村莊,可不多見啊。”

路卿:“中心城區的房價太高了。”

“……真是淳樸的理由呢。”

伊薩克斯的手掌按著床沿,隨意拉來邊上的一張椅子坐下。

護士做完檢測,正收好檢測儀器,對床上的雄蟲溫柔地說:“您的身體還很虛弱,接下來三天都要吃清淡好入口的糊狀食物,身體每天晚上八點會有專門的蟲為您檢查,晚上十點前要好好睡覺哦。”

“好的,謝謝您。”

路卿回覆後,護士離開,伊薩克斯繼續說:“您的親蟲有沒有興趣加入軍隊,響應政府號召?根據功勳,帝國會分配工資和住宿的地方。”

“不用,謝謝您。”

“……”伊薩克斯道:“您的親蟲可都是黑戶,沒有在星際上登名註冊,也沒有參加全帝國統一的強制征兵。”

路卿這才眼神變得專註起來:“您是說,我的親蟲違法了?”

伊薩克斯聳了聳肩:“算是吧。”

“但是,有一條您知道嗎?”

伊薩克斯側耳傾聽:“請講。”

“帝國的功勳獎勵有一條是,可以為任何雌蟲免除征兵,享有終身置外權。”

“我的雌父。”

路卿頓了頓,暗色的眸光溫柔了一度:“他拿自己全部的功勳去兌換了給予族蟲自由的權利。”

*

伊薩克斯離開之前,對路卿彎腰行禮,語氣真誠欣慰:“您和您的雌父一樣。”

路卿似乎不意外伊薩克斯語氣中的熟稔,回道:“您也如幼時聽聞的那般守職。”

“守職……或許吧,但老子也不想做這中將了。”伊薩克斯嘟囔著,轉而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軍帽戴上頭,壓了壓帽沿,對路卿再次行了軍禮。

臨近門前,他說:“艾勒特在隔壁樓是騙您的,其實他在您的樓上的403號房。”

“祝您早日康覆。”

腳步聲逐漸走遠,路卿看向豆子眼轉動、難掩緊張與心虛的書書,輕聲問:“隔壁樓?”

書書大聲道:“我……我忘記告訴你了!”

路卿捏捏被頭的小角,漫不經心地重覆:“嗯,忘記了。”

書書緊張地開口:“路路子我我我沒想騙你,就是怕你著急忙慌的!想等你身體好點再和你說他在樓上的403。”

書書嗚哇一聲撲上去,眼淚汪汪:“嗚嗚嗚路路子,別生氣,下次我事無巨細地和你說嗚嗚嗚嗚。”

路卿無奈地笑了,拍了拍書頭:“別口吃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書書的心裏愧疚得無以言對,正好抱著宿主抒發一下自己的感動,下一秒一聲巨響,門後又跑出個冒冒然的新蟲。

“路卿!!”

雄蟲嗷嗚一聲撲上床頭路卿的懷裏,端著和書書一模一樣的泫然欲泣,濕潤瞬間盈滿眼眶:“我的路啊,你終於醒了!!”

“感覺身體怎麽樣啊?”

書書沒註意,被大腦門猛地一沖,撞到路卿的右臂彎裏,四腳朝向天,等回過神來,他揉著發痛的頭坐起身,怒氣沖沖地道:“註意一點行不行啊!沒看見有個可愛幼小又無助的書在這裏啊!”

偏偏雄蟲還看不到聽不見,只是抓了抓發癢的頭,擔心地望著路卿。

“小宇。”路卿像拍書書一樣,撫了撫安飛宇的後背:“我沒事,挺好的。”

“那有沒有頭疼,身體軟,渾身無力,腰酸背痛的感覺?”安飛宇揚起頭,認真地問。

路卿眼底掠過幾分意外之色,安飛宇說的與他目前的狀態差了八九不離十。

“是有點。”路卿點頭。

安飛宇長舒一口氣,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臉上掛著沈痛:“果然,我懂。一夜運.動蟲素榨幹得很快,第二天就是容易渾身無力,更何況是那位少將,這點我有經驗,深有體會。”

“?”

路卿沈默片刻,總覺得安飛宇誤會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安飛宇繼續說:“遇到這種情況,哥你聽我說,還是得吃點補品,不能一味地遵循醫院裏的規矩,吃那些淡得不行的食物,你得補氣血。”

“如果你害羞不願意買,我可以幫你帶一些壯.雄的東西,回去你就按照你口味煲成熱湯喝,喝完了保證能堅持好久——”

“不用,你自己吃就好。”

路卿面無表情地將趴在他身上的雄蟲輕輕推開,整理著淩亂的衣領:“我是蟲素耗盡,不是精.盡.蟲亡,也不是起不來。”

雄蟲一屁股坐上椅子,淚汪汪地說:“哥,這倆有啥區別嘛。做那個不就是很耗蟲素……”

“……”

“看來哥不太想討論這個啊哈哈。”

空氣凝固了半晌,安飛宇在無言中識相地選擇了轉變話題:“哥,你是明知道危險還去參加的比賽嗎?”

“利爾弗說,直播裏的你帶的東西太齊全了,不像是應對一場考試,而是心裏知道會發生意外,刻意帶上的防護措施。”

“無論是食材還是道具,都是主辦方沒有嚴令禁止的,又可以起到一定幫助的東西,太過於巧合了。”

“不完全是。”路卿擡手握起床頭擺放的水杯,玻璃杯裏盛滿護士剛剛倒滿的熱水。

他註視著清澈見底的水面,雙手握著杯的外壁,就著氤氳的霧吹去表面的熱氣,輕啄了一口水後道:“有點預感,反正多做準備總是不錯的。”

安飛宇深沈點頭:“利爾弗也經常這麽說。”

路卿放下水杯,眸裏盛滿了笑意:“有什麽不懂可以問你的雌君。”

“哼哼,我會天天問,煩死他。”

安飛宇擡著下巴,微微揚起唇角,眼裏的幸福感滿得都要溢出來。

路卿明明側著臉微笑,盯著雄蟲的黑眸裏卻隱隱藏著幾分說不清的落寞。

他鴉羽似的長睫微微顫動,很快收去了多餘的神色,笑了笑:“能多聊聊天,也好,增進感情。”

“說不定心裏嫌我煩呢。”

安飛宇笑嘻嘻地,過了一會兒突然正色道:““不過,哥。你都不知道,這次四校聯考的事故發生以後,直播間都炸了。”

路卿從喉嚨處發出一聲輕哼:“嗯?”

安飛宇立刻解釋:“你的粉絲根據你軍校生的身份,通過各種手段,竟然把你的身份信息全都挖出來了,現在都成熱搜詞條了。”

安飛宇詳細地解說了比賽時的外界有多麽混亂,直播間裏的粉絲是多麽瘋狂。

自那個倒黴的雄蟲主播放出直播視頻以後,一個在軍校讀書的粉絲來到機械學院打探情報,得知一個名叫路卿的雄蟲參加了四校聯賽,與直播間主播最為相似。

他們瘋狂挖掘路卿的信息,甚至挖到了路卿體檢時檢測出的F級蟲素。

所幸粉絲們都不在意這一點,像是挖寶一樣繼續搜索,竟發現路卿曾在貴族的宴會上出席過。

這還是一個新來的貴族粉絲爆出來的巨料。

據新來的粉絲所說,他看到路卿的臉出現在視頻中都驚呆了。

在他印象裏,路卿是典型的貴族,優雅而疏離的態度,極其出色的外貌,一舉一動都牽動蟲心。

他從沒有聽說過他的名字,直到洛克家族的訂婚宴上聽老洛克介紹,才知道洛克家還有個如此優秀的雄子。

貴族蟲的發言如一顆石子掉入水中,激起了粉絲們討論的熱潮。

路卿獨來獨往,少與外蟲交流,再加上他上傳星網的報名信息沒有加上“洛克之姓”,相反,路卿就叫路卿,姓“路”。

結合老洛克的前雌君路迎上將的名字,網友們腦補出一場“雌父死後,雄父迎娶新雌蟲,冷落前雌君的舊雄子,孤苦伶仃小雄蟲雄不疼雌不愛,連名字都不配擁有,只能做個沒有姓名沒有身份的小蟲崽,承受著冷暴力獨自一蟲活到現在”的悲慘故事。

至此,星網上多出了不少討伐老洛克的言論。

譬如,為什麽給雄蟲冠上雌父的姓氏。

譬如,為什麽一直沒公開路卿是洛克家小雄子的身份。

譬如,為什麽一個貴族雄蟲要靠直播賣笑和做飯來賺取星幣,難不成洛克家族落沒了,連一只雄蟲都養不下去?

“昨晚你那終端一直在響,死老頭一直在對你進行通訊申請,被我關機了,怕影響你休息。”

安飛宇努了努嘴,神情微妙地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雄父,哪家雄子不是被用心呵護的啊?在這個雌蟲遍地跑的星際時代,雄蟲少得可憐,每一只都恨不得供起來,哪有這樣的呀。”

安飛宇說的不全對,至少低等級的雄蟲是不受重視的,否則也不會有那麽多賣笑的雄蟲主播。

但路卿不反駁,只是說:“沒有對錯之分,只是他不喜歡我而已。”至少吃穿住方面,老洛克沒有虧待過他。

兩只雄蟲稍稍聊了一會兒,安飛宇看看時間不早了,於是道別:“哥,你多休息,有問題給我發通訊!”

“好。”

之後,又有幾個蟲陸陸續續地過來探望。

他們像是約定好的,三三兩兩地進來。

都是他熟悉的族蟲。

“村長和皮皮被帶去問話了,還有很多其他的族蟲也去了。”

雌蟲站在床邊,黝黑的臉上眼睛明亮清澈,嘴角掛著憨憨的笑:“軍部給我們不少的獎勵,有吃的喝的,還有那個叫星幣的東西。”

“這輩子沒見過那麽多星幣,感覺還挺新奇的呢。”

“你看。”雌蟲從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只黑色的扁平機器,咧著嘴說:“伊薩克斯中將還給我們每個蟲配置了這個叫終端的機器,很好用,他說從今以後,我們能隨時來中心城區玩。”

路卿笑著:“挺好的。”

“是啊,這輩子沒來過中心城區,好多漂亮的東西,都有點看花眼了。”另一個族蟲興沖沖地說。

見到自己的親蟲那麽高興,路卿的眉目也舒展開來,眸底的愁緒一點點散去。伊薩克斯到底還是刀子嘴豆腐心,談話間咄咄逼蟲,私底下卻已經對雌父的親族給予了巨大的便利。

只是,支援的任務包括了風險與機遇,他一直很擔心自己的決定正不正確。

伊薩克斯說的沒錯,族蟲因為雌父的原因成了無須強制參軍的黑戶,帝國是不會允許這樣的一群蟲進入城區的。

如今他們的支援起到一定的作用,功“過”相抵,有了身份的同時,也不用參軍。

目前沒有聽說族蟲受傷的消息,說明他提及的防護用具確實有了作用,這樣就夠了。

與族蟲道別後,醫生再次檢查了他的身體,得到的結果是還需修養一個月的時間。

九點整時,病房又恢覆了寂靜。

路卿開啟終端的電源,回覆了朋友及親蟲們慰問的消息,進入直播間的後臺,發布了一條已經安然無事的通告後,才施施然地點開老洛克給他發的通訊消息。

老洛克的消息很簡短,都是幾個字幾個字一蹦。

他命令路卿立刻開一個直播,來解釋網絡上的那些流言,完全沒有想到雄蟲有拒絕他的可能。

直到昨晚的七點鐘左右,他開始氣急敗壞地發消息,說自己生養雄蟲多年,雄蟲不知恩圖報也就算了,還見死不救,把終端關了,拒絕接聽自己的通訊。

老洛克性子很急,因此說了一堆不好聽的話。

第二天,久久得不到回覆的他見路卿真不準備為自己聲辯,語氣從最開始的“指責、催促”,到後來的“溫聲軟語、打親情牌”。

中午更是發了一長段的話,從路卿的軟肋出手,說自己是多麽愛著他。

取名叫路卿,而不是洛克的家姓,是因為他雌父的要求。

他愛著路迎和路卿,所以尊重了雌蟲的意見,給他取名叫路卿,希望他能和大眾說明這一點。

至於默默無聞?噢,把全部都是因為小雄蟲體弱多病,他不願意讓小雄蟲在外受傷,這也是愛。

老洛克不愧是演說家,從裏因到外因,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訴說了自己的無可奈何以及深深愛意。

若是當初年少的自己,或許真的會被他說動,畢竟路卿曾真的渴望過雄父的嘉獎和喜愛。

然而,七年的時間他看透了老洛克皮囊下掩藏的惡意與私心,路卿關閉了終端,已讀不回就是他最後的答案。

清醒了沒多久,雄蟲又開始困了。

他合上雙目,側身收起腿,抱著腹前的被子,呼吸逐漸平緩。

不知不覺已然深夜。

孤傲的寒鴉扯著嗓子嘶聲力竭地喊,剛扇動起長翅飛上亮著微光的窗臺,數道纖細的蛛絲勒住了皮肉,猛地一拽。

寒鴉急促地尖叫了幾聲,在蛛絲松開的那一刻,立馬扇動翅膀,從墜落中翻轉過身體,著急忙慌地飛向遠處的高空。

吊在窗臺上的蟲眉峰淩厲,紅眸似血般濃稠。

他單手拽著蛛絲,一腿屈膝,單腳抵著墻面,見寒鴉真的飛遠,他松開蛛絲,如飛燕一般無聲地踩上白色的窗臺。

玻璃窗被藍色的窗簾密不透風地遮擋。

雌蟲看不到裏面的場景,略一思量,用手中的絲深入窗縫,拉下裏側關窗的把手。

窗戶“吱吱呀呀”地打開,一陣涼意順著皎潔的月色悄悄跳進了房間。

雌蟲迅速關上了送來寒意的窗戶,無聲無息地走到熟睡的雄蟲身邊,垂頭看著。

雄蟲的呼吸綿長,慘白的臉有了幾分氣色,眼臉下暈染出柔和的淡粉。

艾勒特保持著這個動作,凝視了許久,久到他也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

直到一絲微亮從天際拉開一道昏白交界的長線,

天色愈發明亮,窗戶也灑下清晨的第一道曙光,落在雌蟲的後背,延伸出一道漆黑的倒影。

艾勒特的視線黏著在雄蟲的臉上,貪.婪地凝視著雄蟲的每一寸皮膚。

時鐘滴答滴答得作響,他知道醫生很快就要來了,但滾.燙的情感令他不願意離開。

“一次,兩次。”

雌蟲深深望著雄蟲,低聲說著:“您救了我無數次,我要怎麽才能償還?”

“就算一輩子厭惡也好……”

艾勒特彎下腰,前額虛浮地落在雄蟲的肩頭,輕聲呢喃:“您說的糾纏不休,是我的求之不得。”

話落,艾勒特擡起眼,擔心地註視著近在咫尺的面容。

他想,好白。

比以前更加虛弱的臉。

艾勒特的指尖輕觸著雄蟲溫熱的皮膚,擰著眉想,都是他不夠強大,所以被控制著對雄蟲露出醜陋的前肢,甚至準備動手傷他。

最後,就連自毀都連累了雄蟲為他承擔後果。

“您要快點好起來。”艾勒特說。

“您救下我,將我從黑暗中拉出來,應該一直健健康康的活著。”

“我不要您的蟲素,不要您的慷慨。”艾勒特拂去雄蟲眼角的發絲,“您已經為我做出了很多了,接下來就隨我自生自滅吧。”

“你既然知道,還想著去死嗎?”路卿睜開眼睛,不知何時抓住了艾勒特的手腕,眸底又黑又沈,聲音帶著一絲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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