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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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夜晚悄然過去, 無波無瀾地到了翌日。

因活潑開朗的性格,彥很快與其他同學打成一片,愉悅地聊著天。

“就是那麽大的蟲咬了你的同學們嗎?”隊員c張開雙臂比劃了一下, 得到彥肯定的答覆後,摸摸自己胳膊肘上的雞皮疙瘩, 後怕道:“我們差點和這怪物碰上了。”

“也不用擔心,只要像你們之前那樣,聽到聲音就躲起來,那樣就沒事啦。”

彥苦笑道:“我們都沒聽見聲音,教官似乎是比我們早一點發現,卻想要把他們一網打盡,誰想到有一只偷偷出現在他背後, 突然就……唉。”

“你們教官忘了自己的職責, 不配做老師!”有蟲憤憤道。

彥搖搖頭:“不完全是教官的問題,誰能想到這蟲那麽厲害呢?兩個教官完全打不過他們。”

“……”

學生的討論聲很大,似乎是有意讓萊登聽見, 暗示他——

千萬別學其他教官只顧著自己逞強, 忘記了他們的安危!

萊登摁了摁額角, 臉色並不好看, 他們討論的教官其中一個是他那謹慎至極的兄弟, 蜻蜓的時速能達到48公裏每小時,比蝗蟲快了近一倍,他怎麽也不敢想象蝗蟲會有機會咬傷他,更不能想象兄弟會不顧學生的安危去和蝗蟲纏鬥。

在進入醫大之前,他在反應這一項的分數可是接近滿分的。

萊登想起昨晚鬼鬼祟祟的彥, 他理直氣壯地舉起呼叫器,表面上看也確實沒有什麽問題。

以防萬一他還在趁彥睡著的時候, 偷偷把呼叫器拿走扔掉了。

早上彥來找他,問過他呼叫器的事,萊登也大方承認,就是他扔掉的。

彥沒有責怪和埋怨,只是說知道了,然後神色如常地和同學們講話,聊天,繼續哈哈哈笑著。

彥有問題,又似乎沒有問題。

沒有明確的證據前,萊登不能直接做出行動,以免學生恐慌。

萊登緊盯著彥,直到傍晚時分看見遠處那群彥口中“瘋了”的蟲們。

“安靜!”萊登壓抑著叫聲。

巨大的森林本就是官方特意挑選的,可以隱蔽、躲藏、戰鬥的地方。

當密集的樹叢無序地擠擠挨挨,盤曲的老樹虬枝遮天蔽日,再清晰的身形也會隨透出的那抹濾影隨意搖晃,辨不出真正的形狀。

可萊登還是認出了,如面條般蛆動的是他曾經的同窗兼好友。

他張開著比從前更加巨大的翅身,透明的四片欣長鋒銳像是打磨後的兇物刻刀,網狀的脈絡流動著金輝,彰顯他強大的飛行能力。

但支撐這完美翅翼的卻是軟綿而扭曲的身體。

萊登短暫地忘卻了呼吸。

看著好友歪歪扭扭地走來,四翼後墜著一串同樣歪歪扭扭的身體,體形較小,掛著破布一般沾染沈灰的白衣,似乎是年紀不大的雄蟲。

一只S級的蜻蜓雌蟲,能力尚在的話,萊登比不過他,也逃不過他。

他陷入兩難,心裏一番掙紮,不知道是拼死一搏讓學生們逃走,還是選擇帶著他們一起逃。

沒有他的保護,這群沒有常識的幼小蟲崽很難活下去。

“逃,逃吧,教官,我們快快,快,快逃。”隊員d慌亂地說。

藏在樹後的覆眼呈幽深的熒光綠,在漸入西山的餘暉裏宛如燈泡般明亮如晝,直直刺入他的眼裏。

隊員d感覺自己像是被捕食者盯上的弱小蟲子,恐懼感順著神經不斷攀巖直到頂峰,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發麻的腿根,止不住地抖動著小腿。

萊登深吸一口氣,他敢肯定好友發現了他們,綠色的眼睛鎖定了他們的位置,但遲遲不動,只能先發制蟲賭一次好友的反應!

“朝這裏跑!”

萊登大喊一聲,見學生連滾帶爬地轉身沖出去,正準備故意放慢速度為學生墊後,

卻看見除了他以外還有蘭迪、路卿和彥慢悠悠地墜在後面,沒有加快的意思。

萊登:“?”

萊登厲聲道:“你們慢悠悠地在做什麽?腿斷了?”

彥哭喪著臉說:“我跑不動了,我腿軟教官。”

蘭迪臉色蒼白地說:“我也有點乏力了,教官。”

路卿面帶歉意地說:“和他們一樣,教官。”

萊登:……別叫我教官了,煩得很。

“乏力了也要跑!彥你不是逃過前一次的追捕嗎?怎麽這次就乏力了?還有你們兩個軍校生,體能課上狗肚子裏去了?!”

“對不起教官,我現在就快點跑。”彥一面流淚一面喘著氣加快了速度。

蘭迪也加快了步伐往前。

萊登看到依舊行速緩落在兩蟲最後的路卿,有些忍不住要上手,一陣強烈的颶風從他的耳側刮過,濃稠的海腥味撲面而來。

萊登猛然回首,看見遠處的好友瞬間來到他的面前,長鋸似的透明長翼飛快地沖他的頭頸處刮去。

萊登暗嘆糟糕,全身的肌肉用力,調動全身的神經偏轉頭與身體的方向,放下重心,低身去應對這一次猝不及防的攻擊。

而就在這短暫交手的一剎那間,對面攻擊的刀風堪堪擦過他的臉,另一種勁風擦過他的另一側後頸。

劫後餘生躲過攻擊的萊登楞住了,感受到不對勁之處,站直身轉頭看向路卿的方向。

他的右後方是路卿,只有他才能打出另一道朝向他後頸的勁風出來。

只是他不知道路卿為何打出這一擊的原因。

面對教官嚴肅的目光,相比路卿泰然自若地回視,其他兩個雄蟲的態度卻是大為不同。

蘭迪愕然地看向路卿,而彥卻是目眥欲裂,蒼白無力的臉上爬滿熾焰的血紅,攥著拳頭渾身震顫。

“教官,小心。”路卿說:“蜻蜓夜間視力會差一些,再加上他們的控制手段似乎並不是那麽完善,您完全可以應對的。”

萊登心裏仍對那一擊疑惑不已,但出於對上司的信任,他聽從了路卿的話,沒有再問,轉身陷入與蜻蜓的纏鬥。

彥死死盯著路卿的手,見雄蟲當著他們的面張開了手心,一只渾身被擠壓成泥的黑蟲一動不動地躺在那白生生的手掌處,完全失去了生命體征。

“原來是這樣。”雄蟲將蟲子的屍體丟進了他拿出的一個透明小袋子,似笑非笑得看向彥。

“這才是教官發瘋的真正原因,對吧?”

不是被飛蝗的口器咬了一口,也不是教官刻意逞強與飛蝗纏鬥導致的悲劇,而是背後作亂的學生,用這種比指甲尖還要幼小的蟲子,對教官設下的陷阱。

“如果不是蘭迪同學,我或許不會那麽快想到有這種可能性。”

路卿放好了袋子,對蘭迪微微笑了一下:“你們的技術是改進了,還是說感染雄蟲和雌蟲的蟲子不一樣?好像比上次軍訓你放出來的飛蟲要小一圈,如果不仔細看真的很難看見。”

“你用蟲子對付他了??”彥惡狠狠地瞪向蘭迪:“既然你用了沒成功,為什麽不上報給閣下?”

蘭迪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早就忘記軍訓時為了報覆路卿把弟弟搞進監獄的仇而施下的報覆,這麽小的蟲子,光抓住就很難,更何況把軍訓時的蟲子和比賽時的蟲子聯想到一起。

“我……”

“無所謂,事後自己和閣下說明吧。”彥打斷了蘭迪的欲言又止。

他臉略微扭曲,視線回歸路卿身上後,神情稍稍平緩了一些,平靜地看向他。

“你不要以為我就這一只蟲子,我還有很多很多足以讓你和那個教官都發病的東西。如果你願意站在我們這邊,或許我可以給你一個活命和引薦到那位閣下身邊的機會,這在平時可是不可多得的。”

“嗯。”

“所以你的想法是?”

路卿的唇線舒展,面色柔和地搖搖頭:“沒什麽想法。”

“……”

彥半瞇起眼睛,路卿態度如常地對他微笑,真真是不怕他的表現。

他威脅道:“我不喜歡吃回頭草,希望你不要後悔,到時候你求我我也不會再給你這次機會了。”

路卿:“好。”

“……”

彥感覺自己是在對棉花彈琴,說什麽都是好和嗯,路卿是真不怕他還是假不怕他?

彥確實還留有兩只存貨,但都是用在關鍵時刻的,浪費在這裏得不償失。

彥想到蘭迪,於是偏頭盯向他的臉,卻見他蒼白無力沒有任何底氣,瞬間明白,一時氣結到差點破口大罵。

這麽多蟲都沒了??開什麽玩笑??

面對彥的無聲謾罵蘭迪有苦難言,他的蟲不知道怎麽發了瘋,早就自相殘殺死掉了,哪有蟲留下來呀。

如果他還留著蟲,何苦被路卿死死壓制著。

“還有什麽要說的嗎?”路卿好整以暇地詢問,彥竟從他的眼底看出了一掠而過的期待。

期待什麽,期待他再放出一些蟲?

彥磨著牙,有路卿盯著他,他放出那兩只也於事無補,他可是親眼看著路卿的那一道拳風將蟲給震暈死過去的。

難不成,那雄蟲看出了他沒有幾只蟲子?

彥心下一橫,幹脆從衣服內襯抽出一把醫用小刀,直直沖向路卿的腹部——

他的下盤低,俯沖的角度也刁鉆,就算意識到他的行動也躲不過他聲東擊西放出來的蟲……

彥瞪大了眼睛,

一縷銀絲以難言的速度穿透雄蟲耳垂下的碎發,直到擦過刀身,刺透他握著柄的虎口。

銀絲纖細卻堅韌,在月光下還反射出尖銳鋒利的光澤。

他順著那道鋒銳的線低下頭,看到被刺穿了的手掌,視覺上鮮血淋漓的沖擊換回了他慢半拍的交感神經,一陣直沖腦門的劇痛從手心處傳來。

彥臉色蒼白如紙,手指顫動之間,再也握不住那把刀。

“哐當”,刀身沾著滴答滾落的鮮血,一齊掉落在地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嬌養的雄蟲受不得這刺骨般震裂的疼痛,嘶叫著趴伏在地面,握著那只被銀絲穿過的血淋淋手掌,哀嚎聲此起彼伏。

血滲入泥土,流到雄蟲的腿前,再也不動了。

整個以路卿為圓圈的四周,像是被摁下了時間倒退的按鈕,彌漫在空氣中的惡臭腥氣,就這樣被一卷裹挾著青草的幹凈氣息從中間一層一層地抹開。

“簌簌——”

漣漪疊疊的葉片搖動著溫柔著陸的晚風,伴唱著低吟著,像是一場來自童話裏的夢,呼呼喚著,為王子披上一件幹凈無濁的外衣。

一雙黑色的長靴穩穩踩下濕黏的泥土,迎面對上王子的目光,

如這風一般,不留任何線索地從天而降,擋住了汙濁血腥的氣息後,

虔誠地、專註地,凝視著他敬重的王子,彎下幾度不曾曲折的僵硬脊背,致以最熱烈的俯首。

“閣下。”

艾勒特溫柔說著,仰視的目光炙熱滾燙:“抱歉,讓您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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