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關燈
第58章

在書書的強烈要求下, 路卿還是逛到零食專區,拿了四袋分享裝的薯片。

還加入了巧克力,飲料, 餅幹,酸奶……

不知不覺裝滿購物籃。

艾勒特不知身邊跟著一本書書, 心中默默記下,早年路卿被老洛克克扣得嚴,他都不知道路卿喜歡吃這些零食。

路卿提著滿滿當當的一籃子快走遍這一條區域,另一邊的速食區還未看過。

艾勒特自覺地拿一個籃子,在路卿從架子上挑出一袋速食麥片時,將籃子遞與他的手下。

想到書書確實在寢室委屈不少,路卿拿得多, 本想再拿一籃, 卻看到一邊遞到他手邊的籃子。

“閣下,放我這裏吧,我正好東西不多。”雌蟲真誠地說。

路卿也沒再推卸, 放入書書指令的商品。

超商的蟲數量漸漸多起來, 吵鬧聲不絕於耳。

艾勒特的眸子漸漸染上一層冷然的光, 一手護著路卿外側與前沿的位置, 在擁擠的蟲群中穿行。

蟲太多, 渾濁的空氣混雜著蟲素和瓜果蔬菜生鮮一類的東西,並不流暢。

狹窄的區域裝不下太多的蟲。

然而路卿斂眸垂目,看見一條手臂攬住他的前方,死死得把他護住在一小方區域。

蟲來蟲往,卻沒有碰到他分毫。

“閣下, 您還想去哪片區域?”艾勒特低聲道。

兩蟲的距離太過貼近,一偏頭滾燙的氣息摻入淡淡的煙草味靜靜地飄過鼻尖, 並不難聞,反而泛著淡淡的清新苦意。

路卿的籃子偏向外側,剛好抵住雌蟲近一步的靠近:“沒有。你還有要買的嗎?”

“嗯。”其實他把該買的菜都買齊了,但抱著一絲能與他相處多一些時光的心願,艾勒特硬是在自己身上套了一層謊:“我還要買一些生活和洗浴用品。”

路卿微微頷首:“那走吧。”

雄蟲真應下的那刻艾勒特還以為自己未曾睡醒,從醫院的那天一直到現在,路卿的態度是任與任求的,仿佛什麽都能從他的身上攝取。

靠得越近,看得越清楚。

艾勒特的雙眸定定地落在路卿下顎的小痣,漆黑的一小個原點,他曾經貼著親吻舔咬過,冰冰涼涼的,參雜著一絲茶香,撫平因蟲素而接二連三失控的自己。

嬌嫩柔軟的皮被他咬出層層疊疊的牙印,白色的被染上濃烈的紅,仿佛綻開的烈焰為雄蟲溫和疏離的眉眼混入一絲欲色。

他猛然收回視線,故作鎮定地看向貨架盡頭的筆直通道,沈聲道:“閣下,快到了,您堅持一下。”

路卿垂眸,看不清情緒:“嗯。”

要擠過那麽多蟲不是易事,幾次有蟲撞上艾勒特的肩膀或者前臂,連帶著清淡的煙草氣往路卿的鼻腔撞。

艾勒特紋絲不動地擋住,偶爾能聽見撞上他後背時發出的悶響。

即便沒有增近距離,縈繞的氣息依舊不散,路卿斂眉鬼使神差地問道:“抽過煙?”

套著白袖的手臂一僵,隨後又緩緩恢覆平靜,一如剛才將路卿護住。

“抽過,電子假煙,您不喜歡我就戒掉。”

艾勒特語氣平和,但心中忐忑,他的餘光恰好能看到雄蟲側邊的一只眼睛,便一直偷偷看過去。

柔軟的下顎線延伸至白皙瘦削的鎖骨,帶著幾分軟和,融入暖色的寶寶商品架。雄蟲的色調一直是淡淡的又無害的,這一聲疑問便顯得格外突兀。

艾勒特擔心路卿是討厭這種氣味亦或者不喜歡抽煙的蟲,早期他也只是為了穩定暴虐的蟲素偶爾抽兩支,如今越抽越多,味道確實外露很多。

“沒有。”路卿思忖一瞬,猜想可能是抑制艾勒特的蟲素四溢,有些草藥確實能起到安撫的作用。他只是意外不曾抽煙的雌蟲會抽起煙來,隨意地一問罷了。

見路卿確實沒有厭惡之色,艾勒特心下一定,等終於走出重災區的寶寶貨架,想到這是第一次雄蟲與他在超市閑逛,心底打好草稿,輕聲試問:“閣下平日裏都用哪些洗浴用品呢?”

“我用的洗浴產品好像都有些問題,味道也不好聞……”

路卿挑起眉:“我是雄蟲,少將問我?”語氣狀似困惑。

艾勒特:“……”

艾勒特不逛星網不關註這些生活產品,一般都是隨意選購幾樣,或者由上面作為福利發送,一時被雄蟲的話噎住了,停頓幾秒才胡言亂語地亂編:“星網上說我可能是雌蟲的不耐受,可以試試雄蟲專用的洗發露。”

路卿撩起眼皮看他,笑了笑:“我倒覺得少將現在的洗發露挺好的。”

“對頭皮不太友好。”

路卿收回眼,沒再多說:“那去看看罷。”

艾勒特這才暗暗呼出一口氣。

來到清潔專區,琳瑯滿目的瓶瓶罐罐讓艾勒特暈頭轉向,一眼即過。而路卿卻是站在貨架前,擡起眼伸出手臂,認真地看過架子上排列的一系列

雄蟲似一棵巨樹長身玉立,挺拔的身線唯獨垂下長頸,露出一片白,紛紛引來其他幾只雌蟲的註視。

艾勒特不動聲色地擋住那些灼蟲的視線,高大的身軀將燈光覆蓋,掃下一片陰影,正好落在路卿手中拿著的一瓶紅色的洗發水上。

“茶花你喜歡嗎?”路卿偏過頭。

淡色的唇就離他不到一尺的地方,艾勒特只要附下身便能親上這一片柔軟,將淡色暈染成深紅的顏色。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故意將視線轉移到他處,他怕自己眼底的欲望會灼燒雄蟲的眼睛。

“喜歡。”艾勒特的手指微微蜷縮起來,摩挲著指節的位置:“只要是您挑選的我都很喜歡。”

這一句話出口,兩蟲都怔楞在原處。

路卿的眼眸緩緩染上一層暗色,艾勒特則是心下懊悔,轉頭看向路卿,面上卻裝作迷惑的樣子詢問:“閣下,我的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路卿眸底的暗色散去得快,轉眼融入溫潤的光影裏只剩下溫色。

“沒有。”

路卿的唇角微彎:“那就這個吧,你先試試,效果不好再和我說吧。”

“是閣下用過的嗎?”艾勒特猶豫一瞬,還是脫口而出。

他看著路卿停滯的手,又說:“如果是閣下用過的,我會更放心一點。”

“用過的。”洗發膏投入購物籃發出哐當一聲,路卿從俯身微微擡起頭,眉眼的弧度像鍍了一層朦朦朧朧的光,好似什麽都可以包容進去。

艾勒特心跳漏了一拍。

他自那一天醒悟後才知道這是來自他心動的聲音。

不論過去,還是現在,亦然。

他始終在為路卿的一舉一動而心動,卻不自知。

確實。

艾勒特握住冰涼的洗發水瓶,感受殘餘的熱度,眼底柔意漸深。

他太愚蠢,太軟弱,也太木納。

他錯過太多太多了。

結算過後,艾勒特自動自發地拎起兩個裝得滿滿的大布袋。

書書憋了半天的話,在艾勒特去拿東西的時候一股腦兒地噴瀉而出。

“路路子,我老感覺它在看我。”

“他看到我了嗎?”

書書坐在路卿的肩頭,被艾勒特的視線盯了一路,嚇得不敢說話。

現在終於有機會開口,小手搭在路卿的衣服上湊近他的耳朵,嘰裏呱啦地一說,速度飛快,生怕被雌蟲發現什麽。

好在雌蟲沒有回頭,路卿也理解它語無倫次地說了些什麽。

“沒有發現你,放心。”路卿拍拍小傻瓜書書的書頭,不知道說些什麽,只覺得好笑。

艾勒特確實偶爾會覷他一眼,那麽明顯的註視他不會看不到,可我l書書是隱身的,怎麽會看見它呢?

“少將,這個還是我拎吧。”路卿走出消費口,伸出手欲要從艾勒特的手中接過袋子,雌蟲卻後退一步,難得地拒絕他的話:“我幫您拎著,算是感謝您幫我挑選所浪費的那些時間。”

“好嗎?”

或許是覺得自己的語調太過生硬,艾勒特軟化了聲線,隱隱藏著一分哀求之意。

他對路卿也只有這些可做了。

路卿沒再拒絕。

再一次來到這條長街,艾勒特卻感覺恍若隔世。

他知道路卿的祖父住在這裏,知道路卿喜歡每個月能去祖父家的時間。

他也和路卿去過兩次。

祖父是只和路卿一樣溫柔的雌蟲,會做好吃的,會種好玩的,還會給他和路卿講一些奇聞趣事。

到現在艾勒特的記憶中還殘留著老雌蟲的音容笑貌。

老雌蟲說是壽終正寢,其實一直身患疾病,死之前緊緊攥著胸口的衣料,面容憔悴地閉上眼睛。

第二次葬禮之後,路卿那幾天的狀態不好,沈默不語近一個月的時間。艾勒特不知道怎麽安慰,手忙腳亂地用各種方法逗路卿笑,最後在以廚房炸毀,灰頭土臉地被老洛克發現然後訓斥一頓為結尾。

所幸,路卿幫他求情以後還是笑了。

“噗嗤”一聲,揚著唇角笑彎了眼,用柔軟的小手擦拭他的面容,一點一點擦幹、擦凈,像羽毛在親吻他的臉頰。

“你怎麽像只小煤球啊?”

十歲的雄子捏了捏他的腮肉,笑嘻嘻地說:“艾勒特,謝謝你,下次再做給我吃好不好?”

“你吃飯了嗎?”

溫潤的聲線拉回了艾勒特的思緒。

他楞楞地偏過頭,看見路卿目視前方,姿態隨意似乎只是閑聊。

艾勒特搖搖頭:“沒有。”

路卿停頓片刻:“或許您不介意的話,要來我家吃飯嗎?”

*

“我滴路啊,你怎麽才來……”安飛宇揚著大大的笑臉正迎上去,張開雙手要抱住雄蟲的肩,結果一只雌蟲從他的身後走出,讓安飛宇猝然一驚,差點跳起來。

“你你你,你誰啊。”

安飛宇一臉懵逼地指著雌蟲,路卿和艾勒特一前一後間隔不少,他還以為艾勒特是偷偷跟進來的壞蟲。

“我是……”艾勒特有幾分為難,說是兒時玩伴,說是朋友好像都不妥。

他也是不是路卿的雌君。

究竟以什麽身份……

“他是我學院的教官。”路卿淡淡地說。

安飛宇睜大眼睛:“教……教官?”

糟糕!腦子糊塗毫無禮貌地質問是誰也就算了,他還差點叫上寶貝一起沖上去。

利爾弗洗了個手出來,看到自家雄主焉兒吧唧地垂著頭,像一只落水的小雞崽子。

“怎麽回事?還有這位……”

利爾弗噙著和善的笑,在看到路卿身旁的雌蟲,微微一楞:“您是艾勒特少將嗎。”

艾勒特的手還攬著那兩只袋子,額發溫順地散下,眸光不見淩厲只有平靜:“是。”

是被馴服的野獸,利爾弗思忖半晌得出結論。

只是,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利爾弗探究的眼神瞥過兩蟲的臉,艾勒特少將是路卿繼兄的未婚夫?

最近貴族圈裏鬧出一條似是而非的傳言,說洛克家長子的雌蟲在訂婚宴後不久便取消了婚約,鬧得洛克家在貴族圈中十分難看。

洛克家家主極力否認這條傳言,將這些話稱作其他家族為搞臭他名聲的無稽之談,可還是有不少貴族將這件事當真了。

利爾弗在洛克家主否認當天的現場,觀察他的神情動作,認為這件事應該是真的。

“少將貴安。”利爾弗習慣八面玲瓏地說話,心裏分析無數,表面上一手置於腹前,彎腰俯首,給予少將最高的尊重。

但他沒有忘記艾勒特曾是洛克家主手下的走狗,更是盧卡西的未婚夫。

或許這一次悔婚只是內部鬧出的矛盾。

利爾弗不知道路卿帶艾勒特回家的意義,是為了能將這個強而有力的幫手馴服於自己的手下嗎?

那確實是只不錯的棋子。

而且看雌蟲低順的眉峰,有意對雄蟲的忍讓與註意,應該效果不錯。

“貴安。”

艾勒特的聲音沈悶帶著冷意,像是用胸腔發出的聲音那般沈穩。利爾弗挑起眉梢,確實是傳聞中那副不可靠近的模樣,收回手,對著雌蟲和路卿笑了一下。

雖然對安飛宇和他的雌君利爾弗並不了解,但聽過路卿的介紹,捕捉到“朋友”這兩個詞的雌蟲瞬間正襟危坐。

喜歡撲向沙發美美看電視的雄蟲安飛宇,端端正正地坐在電視機前,連腿都是並攏的。

利爾弗自然也隨著他的雄主一起做。

所有的蟲都在用他的方式表示尷尬和沈默。

路卿倒是接受良好,他收拾出袋子裏的食材,分門別類地裝進冰箱。艾勒特從桌邊站起來,走到廚房旁敲了敲門:“閣下,您一只蟲可以嗎?”

“需要我的幫忙嗎?”

路卿正在清洗買到的魚,長時間的與水分離,讓它們奄奄一息。

他把不吃的那幾條一律丟進水桶,換入適合魚生存的水,魚上上下下地游動,勉強還能存活一段時間。

艾勒特透過廚房的透明玻璃,看見雄蟲細長的腕骨在水桶裏攪和,似乎在撒什麽東西,隨後站起身對他點點頭:“謝謝,能幫我把這桶魚放到大門前那處盆栽的下方嗎?”

雌蟲照做了,沒過多久又等在廚房的門口,沈靜地等待著,宛若一座雕塑。

廚房切菜的聲音持續不斷地響起。

突然聲音停止,門被打開,白織的燈光從門縫中爭先恐後地傾瀉而出——

“我需要蟲來幫我切菜。”

路卿的神情很淡,搭在門框上的五指纖細而修長,在光下白得晃眼。

但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艾勒特卻在疏離的雄蟲口中聽出一絲微不可查的松動,像是厚重的城墻被撬開一條小小的裂縫,終於穿進一束溫暖白亮的光芒。

*

不大的廚房只能塞下五只蟲。

艾勒特卻很喜歡這種狹小而整潔的環境。

他一擡頭,一轉身,雄蟲就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這種感受令他十分安心。

“閣下,切成筍絲嗎?”艾勒特握著那只褪了皮的筍,這是他第一次洗筍。

路卿“嗯”了一聲,雌蟲便不再多問,將粗壯的鮮筍放於桌面。

幾個月以來,艾勒特一直苦修廚藝,確實有所長進,幾分鐘後,悶聲不響地一顆筍被切成幾乎等大的細絲。

但他也只會切菜了。

對於真刀真槍地做飯,艾勒特可以說是一竅不通。

“做得很好。”

倒入油後,劈裏啪啦的聲響過去,路卿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一聲誇獎似乎是真心實意,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賞,掀動雌蟲眼底赤紅色的波瀾。

他被誇了……

所以路卿對他做的那些很滿意,是嗎?

“哆哆哆”的切菜聲再次響起,它固然帶來心靈上的平靜與舒緩,但被撩撥的心緒卻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波平浪靜。

艾勒特突然想做些什麽。

他不想再這樣平靜下去。

他要打破平靜。

雌蟲放下手中的刀,再也持不住滿腔的愛意,撐著桌面附身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