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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已經這麽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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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已經這麽老了

“官家, 絕不可放任風州叛賊,應當將反叛者斬殺誅滅九族,以儆效尤。”兵部尚書佟憫自從上次大鬧朝堂之後徹底名存實亡, 誰也不知道他為何在這個時候站起來。

“臣, 舉薦威武將軍古哲汕。”

本來混跡在群臣中與同僚閑談的古哲汕頓時楞住,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一時間居然顧不上這是朝堂。

“佟憫, 你他娘的,老子的兵折損六成, 不是你養的你不心疼!”古哲汕的怒罵響徹朝堂,群臣瞬間鴉雀無聲。

古哲汕喜提二十大板,他正好撞到江奎心煩意亂的好時候, 早朝都沒下就被拖出去。

“陳鴻雪。”江奎忽然道。

“臣在。”陳鴻雪當即跨步躬身。

“你帶著虎翼軍去鎮壓風州叛亂, 隨後, 你就不必回來了。”風州是陳鴻妻族所居之地, 由他去再合適不過。

只是他忘記虎翼軍只剩下三萬人, 陳鴻雪九死一生時皇城卻歌舞升平。

“臣領旨。”陳鴻雪將恨意嚼碎後吞進肚子, 拱手接旨。

剩下就是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江奎憂心忡忡, 沒多久就下朝回福寧殿歇息。

陳鴻雪率虎翼軍急急南下, 還未到時,捷報就傳回京都, 直達天聽。

“節節敗退?”江奎臉色並不好看, 他剛剛派兵去,南州軍就捷報頻傳。

竟然敢耍他!

陳鴻雪不過是走個過場, 其中主力都是南州陳氏出的,錢, 糧,還有威武的水軍,雄偉的戰船。

南州陳氏,沈寂多年,就像一頭睡獅悠悠轉醒,發出震懾四方的怒吼,徹底名揚天下!

或許聖人重新接手後宮事宜也是一場精心設計。

先是阮華閣大火,阮嬪在睡夢中葬身火海,最後原因竟然是宮娥燃火燭祭奠長輩。

皇城嚴禁紙錢香蠟,一經發現相關者全部處死無一幸免。

這場大火牽扯太多,背後漏洞觸目驚心,陳元蘭以此為由收回鄭瑗協理之權,將權柄牢牢掌握在手中。

江奎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沒有說。

風州這場陡生的反叛就如同它們的名字,來得猛烈,去得迅速。

策劃者被國舅陳廣義親自斬首,只剩下少數叛軍負隅頑抗,虎翼軍才到半月就進入收尾階段。

江奎的心才放下些許。

眾和團蠢蠢欲動,終於生出自己的獠牙,貪得無厭膽大包天,張開血盆大口想要將京都一口吞下。

最危險的山州率先倒戈,與眾和團一起劍指京都。

“讓陳鴻雪去。”

“官家,陳將軍去風州平亂了。”欒川端上參湯,“不過夔州離眾和團不遠,相信雍王還是能夠解決他們。”

眾和團上次生亂之時,陸望及元州軍投奔江繹,氣得江奎怒斥亂臣賊子。

可如今他再心中卻升起慶幸。

“對,江繹,還有江繹。”江奎如夢初醒,算上那三萬私軍,江繹手上足足有三十六萬人,滅殺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眾和團易如反掌。

這一刻,江奎忘記自己恨不得江繹暴斃,無比慶幸自己還有這根救命稻草。

除去江繹和巫湫潼可以往後挪,現在最重要的是渡過難關。

“把這個送到江繹手上,勒令他即刻出兵。”江奎親筆手書,隨便點了一個內侍,“就你,現在去雍州。”

做完這一切,江奎心裏石頭落地。

不論他們之間有什麽血海深仇,江繹總不能容忍外姓沾染皇權,更何況就是周靖庸這個目不識丁的低賤屠夫。

聖旨送到江繹手上,他跋扈的模樣做了個十成十,在聽完聖旨內容之後一腳蹬翻。

“現在指望我了?”江繹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將聖旨踩在腳下,他的面前是瑟瑟發抖的內侍。

“回去告訴江奎。”江繹毫不在乎地直呼其名,撿起聖旨像是丟一塊破布似的丟進內侍懷中,上面的鞋印清晰可見,“匈奴內亂,西域暴動,本王與橫威將軍的兵全都去鎮壓那兩方,實在是伸不出手。”

內侍被憋得雙頰脹紅,他一個久居深宮的小太監都知道哈日斯早就與夔州崇州建交,哪來什麽暴動。

這不過就是江繹找來的托詞罷了。

“奴......奴知道了。”那內侍又能說什麽,江繹自攻打義和團初露鋒芒後便無法無天,就算江奎恨得咬牙切齒也拿他沒辦法,“奴現在就回去回稟官家。”

“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你應該清楚。”江繹意義所指,見那內侍汗流浹背勾起一抹笑,“對嗎?”

“奴曉得,奴曉得。”那內侍以頭搶地,不一會額頭就血肉模糊。

“滾吧。”江繹一想到江奎那惡心人的聖旨就煩,現在只想去軍營找巫湫潼換換心情。

那內侍怎麽來的就怎麽回去,連東西都一樣不差,江繹才懶得管江奎會氣成什麽樣,端著一食盒燒餅便套車去軍營尋巫湫潼。

沒想到巫湫潼居然跑到汾河去瞧水軍訓練,江繹也起興致跟著過去。

“玄羿你來了。”巫湫潼渾身都濕透,瞧見食盒三兩步走到江繹面前,“給我帶了什麽好吃的?”

“你不是訓練水軍嗎?怎麽弄成落湯雞的模樣。”江繹嫌棄他渾身都在滴水,握住食盒往後一藏,“你那水滴上去誰也別吃了,快點收拾,我在馬車那等你。”

巫湫潼收拾好,身上搭了塊布爬進馬車,他沒用午膳餓得前胸貼後背,先是捧住江繹的臉猛親一口,再拿起餅塞進嘴裏。

“你沒看見那群小子多羨慕。”燒餅有一些涼,巫湫潼幾口就大半張下肚,“太多人都不會鳧水,那些水匪在教呢。”

“說多少次別叫水匪。”江繹輕斥道,再怎麽說現在那些水匪都是自己人,他越瞧巫湫潼的臉越生氣,直接端走食盒,“別吃了。”

巫湫潼咽下最後一口餅,“我知道了,以後不這麽說。”

說完又討好似的湊到江繹面前,“現在水軍初有成效,就這麽練個幾年,必定能夠與南州軍一較高下。”

“嗯。”江繹笑得真心實意。

而京都就沒那麽太平,忽然冒出來的周靖庸就像是鬼魅般,殺了鐘元坐上刺史之位還不滿足,居然做出自立為王的蠢事。

本來周靖庸就是一只出頭鳥,就算江繹不願意出手,江奎想辦法調度他州兵力也能勉強支撐,可天有不測風雲,在眾人感嘆山州命運多舛又生禍亂之時,山州反了。

說是反還不準確。

他們好像忘記從前那些兄弟的血肉,忘記襄水的劇毒,與眾和團,或者說是與周靖庸站了在一起。

或許是江繹直言拒絕一事還未傳開,眾和團還是忌憚那位雍王,不敢輕舉妄動。

若是直入皇城讓江繹不悅,他們這些只有蠻子力氣的義軍,恐怕頃刻就會被巫湫潼領兵全滅。

多方掣肘,給了江奎喘息之機,可惜他早已不是從前躊躇滿志的帝王,成了迷戀長生的昏君,就算是立於危墻之下還是丹藥不斷,他也篤定眾和團不敢南下沖進皇城。

可不知道周靖庸這個屠夫是真的不懂還是野蠻,又或是暗中收到什麽消息,居然揮刀南下,打了江奎一個措手不及。

他的聖旨石沈大海,明明每州都有三萬人,卻沒有一個州願意派兵。

元州淪陷,山州倒戈,京都孤立無援。

酒囊飯袋提起刀槍也抵抗不住傾瀉而來的叛軍,周靖庸殺豬刀揮舞生風,所過之處,盡是鮮血。

他從一個被肆意壓迫的小人物一躍成為眾和團的首領,手中掌握著生殺予奪的大權,甚至砍死了聲名在外的四品將軍,正是春風得意之時。

“王爺,這馬被兄弟們找來,您看您看不看得上眼。”一人隨手擦下臉上的血跡,吸了吸鼻子,手中牽著一匹黑馬。

周靖庸拍拍馬背,那馬實在高大,他握著手中的殺豬刀,眼前卻浮現那些達官貴族騎高頭大馬從他身前經過的畫面。

馬打了個響鼻,周靖庸按著馬背一躍而上,握住韁繩還沒坐穩,就飛馳出去,他控不住馬韁,身子東倒西歪,只能由著那馬朝不知名處跑去。

“王爺——”

“官家,他們就要攻破城門了!”內侍連滾帶爬進來,跪倒在江奎面前,瑟瑟發抖。

殿中煙霧繚繞,江奎剛剛服用仙丹,正是閉目養神飄飄欲仙之時,誰料被擾清凈,睜開眼很是不悅。

“啪!”馮廣梁一手握住浮沈,三兩步走下去一巴掌將那小太監給扇倒在地,“沒規矩的東西,擾了官家清凈,就是有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他瞥一眼江奎的神色,又轉過頭,“還不快說!”

“官家恕罪!是眾和團,眾和團從元州打來。”那內侍擔心惹聖怒不要命似的磕頭,“楊將軍已經戰死城門,禦林軍負隅頑抗,他們就要打進京都了啊!”

江奎又驚又怒,隨手抓起香爐將那內侍砸得頭破血流,那些仙丹堆積起來的快感如風散去,他猛地起身,背後浸出冷汗。

楊立德死了?

禦林軍到底有多少本事他再清楚不過,眾和團烏合之眾,誰知是不是用了什麽邪術,一個屠夫自立為王居然真的敢打到京都。

“朕的龍臺……朕的元州......”他心心念念千秋萬代付之一炬,早就化作一捧塵土,想到此江奎嘔出一口血,倒回龍椅上,“走,快走!”

留在這只有死路一條。

“你,把欒川叫來。”江奎貪生怕死,他沒有與國共存亡的大義凜然,有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官家就不用再叫欒川了,他已經啟程到南州。”殿中忽然傳來女子的聲音,江奎尋著聲音方向看去。

與鄭瑗比起來,陳元蘭的妝容很是樸素,她與江奎一般年紀,鬢發已白半許,眼角細紋明顯。

“你原來已經變得這麽老了。”她走到江奎面前,見江奎因所謂仙丹掏空的軀幹,恍惚間卻看到帝後大婚時那個奕奕少年郎。

自從景鴻不治而死,她就不願再見江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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