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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和團縱火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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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和團縱火山城

一群人都昏了頭, 梅鶴雲早早被陳鴻雪請去山州,哪有那麽快回來。

梅府只剩個半掛子小童,折瀾只得死馬當活馬醫, 一面差人去請雍城內叫的上號的郎中, 一面抓起小童就跑。

“好端端的怎麽中毒了。”小童不過十歲,長得還沒有這幾個人腰高, 嘀嘀咕咕兩句搭上京頌蘭的脈。

他跟在梅鶴雲身邊耳濡目染, 雖比不上師父的本事,也有幾把刷子。

定睛一看, 京頌蘭嘴角泛黑,臉色青紫,血一口接著一口。

再看脈象。

就知道這人莫名其妙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好事, 師父不在府上還要來做做, 果然是為了順走櫃子上的毒。

“死不了。”小童打開藥箱, 東翻西找餵京頌蘭吃下顆烏黑的丸藥, “頌蘭叔好好養著吧, 還有幾輪血要吐呢, 給他做些清淡的吃食。”

他既然願意用命賭,畢竟還沒徹底撕破臉, 京頌蘭願意給這個臺階, 江繹也不會緊握著不放。

“聽說巫元豐回來了?”

“正是。”折瀾回道,“將軍領兵去只遇上四千老弱病殘, 殺了免得造孽, 就讓巫元豐全帶回來了。”

“那些人等巫橫威回來後再作打算,我去崇州。”

元州。

陳鴻雪黔驢技窮, 梅鶴雲一人之力只能勉強控制毒蔓延的局勢,該死逃不過, 好些士兵與百姓還是毒發身亡。

“我定要劉眾和的命!”他狠聲道,一個無名無姓的農夫居然如此狠辣行事,但最讓他心寒的是京都,“朝廷可同意援兵?”

副將低下頭。

陳鴻雪的羽檄飛不進皇城,不知道哪一步就被攔住。

“我陳鴻雪這般賣命,他就這麽作踐我的兵!”陳鴻雪氣得連聲說好。

“首領,那邊又打來了!”眾和團可謂是不要命,望這架勢怕是剩下的全都上戰場決一死戰。

“多少人?”

“最少八萬。”

陳鴻雪閉上眼睛,他們能上的兵只有不到兩萬,再怎麽以一敵多也少不了傷亡。

“整軍,打!”

他帶著剩下的虎翼軍沖到戰場與眾和團廝殺,情況沒有他考慮的那麽壞。

畢竟眾和團缺少歷練,都是拼著力氣毫無章法,他們還能有喘息的時間。

遠遠看去,有一片黑雲飄來。

陳鴻雪一腳踢開身前的役夫,手起刀落人頭落地。

“首領!是巫家軍!是巫家軍!”

黑雲越來越近,軍旗上龍飛鳳舞的“巫”字差點讓陳鴻雪老淚縱橫。

“虎翼軍的,給我殺!”

有了巫家軍的加入,兩面包夾,眾和團節節敗退,只能倉皇朝北逃去,躲到他們最痛恨的龍臺之下。

巫湫潼帶的兵也不多,窮寇莫追的道理他們還是明白,索性一拍即合休戰為先。

“有你在,我就心安了。”陳鴻雪道。

經巫湫潼之手,從無敗績。

“我欠你兩條命。”他在圍攻之時不慎被人戳了個對穿,“我一條,虎翼軍一條。”

“那麽多人一條命?”巫湫潼不留情往他傷口上拍,瞧這人疼得齜牙咧嘴才作罷,“劉眾和恐怕會消停些了。”

的確是消停了,劉眾和再怎麽孤陋寡聞,令匈奴七十二部聞風喪膽的巫湫潼他還是聽過的。

明面上安靜,不代表背後沒陰招。

“劉眾和知道大勢已去,命人在山城四處縱火。”

一飛沖天失去本心再正常不過,但惡毒如劉眾和還真是少有。

江繹徹底歇下休息的心思,他換下寢衣,給江玄暉留下一封書信表明去向,再命人知會傅鳴秉,就騎上烏重踏著夜色朝元州奔去。

此時此刻的元州正硝煙彌漫,無辜的役夫與百姓已被巫家軍保護起來,那些殺紅眼的眾和團義軍只是困獸之鬥。

死氣逐漸擴散,巫家軍驍勇善戰,眾和團被撕裂得七零八落,越來越多人放下刀劍,跪在地上求一條活路。

“你們這群孬種!”一個小兵看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青年人,舉起劍,最後還是因為巫湫潼的軍令放下,一腳狠狠踹在那人前胸,“打不過我們就去害百姓,欠你們的人在京都,你拿他們撒什麽氣!一群欺軟怕硬的敗類!”

這群十萬人的烏合之眾,寥寥數月就快銷聲匿跡。

元州,在大胤東北佇立無數年,她目睹千百年滄桑變幻,眾和團只不過是最不起眼的一粒塵埃。

巫湫潼坐在踏雪上,面具幹幹凈凈。

劉眾和沈寂數日再次開戰,卻只是螂臂擋車。

巫家軍可謂是壓倒性優勢,這幾萬人投降的已有半數,剩下的也堅持不了多久時間。

“首領,你看誰來了。”

沒等巫湫潼側目,熟悉的聲音就從身後冒出。

“六郎。”

巫湫潼睜大眼睛轉過身,映入眼簾的是身背長弓的江繹,他的身後,是三萬雍軍。

“玄羿,你怎麽來了?”巫湫潼面具下的眼睛彎起,本以為還要等小半月才能回雍州見心上人,誰料那人還給自己準備了驚喜。

“想你了。”江繹道,他的笑容很快被戰場的血腥氣沖淡,“本來是在崇州與哥哥一起,聽到劉眾和山州縱火的消息我便連夜趕來。”

“火滅了嗎?”他來得急,很多消息都沒接到手。

巫湫潼的喜色逐漸消失,他搖搖頭,“劉眾和這是鐵了心要拉山州陪葬,單獨派人拎著油深夜縱火。”

再加上正值夏日,天幹物燥,火勢一發便不可收拾,只能讓還駐紮在山州的虎翼軍控制。

“就算是千刀萬剮也是罪有應得。”江繹目光如炬,落在遠處。

有一人在一眾衣衫襤褸的義軍中極為顯眼。

巫湫潼順著他的眼睛看去,“那是劉眾和。”

江繹頷首,拉弓搭箭瞄準大勢已去的劉眾和。

“我就算是死了,史書上也會留下我的名字!”劉眾和手中依舊是那把次品大刀,他的臉上沾染著血汙,那雙眼睛也因為生死的沖刷而陰狠,“沒有人能要我的命!只有我——”

他舉起刀,得逞的笑剛剛洩出唇間,就感覺到手腕一陣劇痛。

一支箭,貫穿了他的手腕。

第二支,第三支......一箭又一箭將他定在地上。

他大口呼吸,喉間是翻湧的鮮血,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朝正前方看去。

劉眾和從未見過這麽風光霽月的人。

那人手持彎弓,山州的風沙沒有弄臟他的白袍,就只是站在原地,都能感受到氣度不凡。

“你犯下滔天大罪,死不足惜。”那聲音清越如山澗,額頭的傷口流出鮮血遮住劉眾和的視線,他掙紮的向前看去,發現那仙人被巫湫潼擁入懷中。

雍王,江繹。

若是能死在這樣的人手中,也不算可惜。

他的四肢無一幸免都被貫穿,很快就被人拖行,地上留下長長的血痕。

“傅鳴秉,戰俘全部羈押在元州龍臺,聽候發落。”巫湫潼道。

“這兩天先住在刺史府?”眾和團的清掃任務還需要一段時間,江繹想起那位死得不明不白的前刺史,“命人安葬元州刺史吧,畢竟是大胤官員。”

“聽你的。”

戰場的血腥氣經久不散,土地吸足了義軍的血,顏色逐漸變成駭人的黑紅。

“王爺,劉眾和說他想要見您。”折瀾從元州暗牢趕來,“受刑不少,也沒正經療傷,怕是熬不住了。”

“見我。”江繹哼笑道,“他什麽東西,又能有什麽驚天秘聞要求一條活路?”

“梅師從山州回來了,讓他去吊著劉眾和的命。”如此作惡多端,怎麽可能讓他輕易死了,“吐不出什麽就游街示眾,在山州當眾淩遲,不必來回我了。”

六月廿四,盛夏。

山州這兩三年多災多難,百姓苦不堪言,都是面黃肌瘦。

老人拄著木棍,婦女抱著稚兒,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刑場。

劉眾和被拖上臺綁住,大半個月的折磨,他日日求見江繹,最後只落得毒啞嗓子的下場,身上舊傷疊著新傷,只剩兩口氣吊著命。

陳鴻雪充當監刑官,他的眸中氤氳著滔天怒火,他三分之一的將士,山州過半無辜的子民,都因為這個其貌不揚之人的一己私欲命喪黃泉。

“三千刀,一刀都不能少。”若是反殺元州酷吏推翻龍臺是壓迫之後的英雄之舉,那迫害無辜百姓,投毒襄水便是永世不得超生的禍事。

“你還我兒子!”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丟來,砸在劉眾和傷痕累累的胳膊,可這些日子苦痛是家常便飯,他只是皺皺眉,連喊聲都未發出。

那是一個老人,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幹枯的手臂仿佛只有一層皮貼在骨頭上,他的雙頰凹陷,雙眼渾濁,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要將罪魁禍首砸得頭破血流。

他點燃因苦難麻木的山州百姓,菜葉,石頭,唾沫,毫不留情地砸向固定在刑枷上的劉眾和。

“行刑!”陳鴻雪見場面逐漸脫離掌控,只能制止。

日上三竿到黃昏之時,劉眾和最後才斷氣,骨架連同頭顱一同函封之送往京都皇城。

江奎很快昭告天下,眾和團罪無可恕,劉眾和已然伏誅,命巫湫潼將其餘罪人全部坑殺。

“他瘋了不成!”江繹氣得將聖旨摔在地上恨不得跺幾腳,“眾和團還剩下近六萬活人。”

他從前也動過斬草除根的念頭,但那也因為殺孽太重放棄。

而如今,江奎斷定他們不敢將違抗聖旨放在明面,要拖他與巫湫潼下水。

“欽差已經在路上了。”此次來的是中書舍人葛葉輝,他與江繹並無私交,只是在國宴中見過寥寥數面。

“他若是安分,留他一命未嘗不可。”非常時期,剛剛處理了劉眾和,各州都觀測著北三州,江繹還沒有徹底撕破臉皮不敢輕舉妄動。

“王爺,中書舍人已到元城外。”

元州與京都接壤,按照腳程也這速度稍慢但也算是合理。

“請他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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