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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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半個屋子都被淹了, 水面上漂浮著衣服和玩偶，和一些紙箱屑。
傅明義在裏面蹚走，時不時踢到一些雜物。
頭上的探明燈隨著他的走動在房間掃射, 很快照到一雙虛弱的眼睛。
威猛的狗變得和它主人一樣孱弱，被壓層層的衣服雜物壓住, 只露出腦袋。
不知道水底下都沈了什麽東西, 為了避免一些尖銳的東西劃傷，傅明義一邊要小心，一邊加快速度來到松松的身邊。
似乎在不幸中，還遭受到了一點庇佑。
松松被壓的地方正好是一個到他胸口的櫥櫃，讓它在這麽高的水位線下, 避免了被水淹沒。
一直勇敢地保護在主人面前的獸犬, 變得淒慘可憐。
傅明義嘆息一聲，手放在它的額前, 讚許地摸了摸。
松松哀哀地叫了兩聲，一直看著門口。
傅明義知道它在找溫潼，確定溫潼有沒有危險。
“主人他沒有丟下你，他太累了，所以讓我來救你。”
淩晨是人們睡得最熟的時候, 忽然淹過來的洪水, 這種情況下, 等人發現的時候很有可能已經被淹沒了。
而溫潼和松松還有機會爬到這麽高的地方來，傅明義幾乎能夠想象到, 松松是怎麽叫醒溫潼, 然後帶著溫潼逃生。
傅明義拿了專門挖掘的工具, 一點一點清除松松身上的雜物。
松松恢覆自由後，撐著前爪慢慢站起來。
它很有靈性地蹭了蹭他。
然後又體力不支地趴下了。
傅明義這才發現它身上有很多血, 腹部和腿有幾道裂開傷口。
應該是重物倒塌時被尖銳的東西劃傷了。
洪水裏面含有大量的細菌，如果不進行包紮會造成傷口感染。
幫它做了簡單的傷口處理，傅明義抱它起來。
受傷的松松很重，傅明義的手背隱隱凸出青筋，將它托高。
他先將松松固定在自己背上，然後用繩子將它和自己纏在一起。
繞了幾圈，確定輕松不會掉後，背著它膛水出去。
還是不可避免地撞到水中的雜物，到達天臺時，他整個小腿都是血，他淡淡看了一眼，沒有理會。
天臺上水已經積到小腿了，傅明義神色微冷：“不是讓你們先上去嗎？”
陳助理和溫潼還留在天臺上。
陳助理面露難色，他是想帶著溫潼上去的，可這孩子看著膽子小小的，可性格很執拗，說什麽也不肯走。
溫潼不走，他當然也不能先離開。
“叔叔，……”溫潼輕輕地叫他，“是我，是我……”他太累了，勉強撐著一口氣站起來發出聲音。
這個時候怎麽能離開呢，松松是他的好朋友，傅叔叔去救它，他不可以自己一個人走掉。
在天臺能後更直觀感受到洪災的可怕，但溫潼已經做好了決定，如果傅叔叔和松松沒有出來，他也會進去陪他們。
傅明義轉過身，讓溫潼看松松。
“它沒事，只是受了一點傷，直升機上有醫生，會幫它治療。”
松松扒著傅明義的肩膀看著溫潼，眼睛和鼻子都濕潤了。
溫潼頭抵在松松的爪子上，肩膀一顫一顫，開始掉眼淚。
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傅明義從速降繩上下來，走到他面前的樣子，他背著渾身是血的松松，從雜貨室裏出來的樣子。
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
——
雨還在下，洪水正在以迅猛的速度流向天臺。
不能久留了。
此刻溫潼和松松一樣，也不具備可以自己攀爬速降繩的能力。
松松便改由陳助理背，先到直升機上。
溫潼兩只胳膊軟綿綿地搭在傅明義肩膀那裏，全身冰涼，唯獨呼出來的氣息是溫熱的，傅明義小心地用安全帶把他綁在自己後背。
站起來的時候，傅明義恍惚覺得，溫潼真的是他孕育的寶寶了。
直升機無法停靠，也不能距離房頂太近，它停留的高度從地面看起來很低，可真的被繩子吊在半空中時，便會因為真正的高度而腿軟。
“不要往下面看。”上來的時候，傅明義捧著他臉，抵著他的額頭，這樣囑咐過他。
溫潼很安靜地趴在傅明義的背上，忽然地晃了一下，溫潼睜開眼睛，忽然看到了地面。
溫潼身體微顫，將臉埋在傅明義背上。
“怕嗎？”傅明義輕聲，“別往下面看，我們馬上便上去了。”
溫潼搖搖頭。
濕漉漉的頭發來回擦傅明義的下巴，傅明義想，那麽膽小，怎麽會不怕呢。
“叔叔，我，我不害怕。”
明明自己一個人睡都要怕得掉眼淚的溫潼，此刻在這麽高地方懸空，底下是奔騰翻湧的洪水，他卻一點都不害怕。
他被傅明義背在背上，就像小時候他受了欺負後，被爺爺背回家一樣，讓他很有安全感。
“叔叔……”溫潼小聲地叫他。
傅明義側過臉，“怎麽了。”
“為什麽，為什麽……”
剩下的溫潼問不出來了。
為什麽呢？
送給他很想擁有的數位板，獨立的畫室，爺爺生病的時候，比爸爸還要及時趕到。
當他和松松被困在洪水中的時候，一開始他想，爺爺一定會來救他，爸爸和哥哥也許會。
他沒有想過傅明義，即使想到了，也很快被自己否定。
溫潼想不出來他救他的動機。
——
“24號淩晨一點，我市雲峰區發生II極洪災，截止到目前已造成多人失蹤……”
“本臺最新報道，涇市雲峰區特大暴雨引發的洪災……”
“現在我們插播一條新聞，24號淩晨涇市雲峰區發生洪災……”
“今年的雨確實不對勁，從六月份開始下，一直下到七月份。”
“原本我要帶著孩子去那一片的，因為有事情耽擱了，現在想想真是幸運。”
醫院播放著新聞，病人和家屬議論著。
VIP病房裏，溫爺爺拿著手機，扶著膝蓋，要跪下給傅明義磕頭。
“傅先生，多虧了你，要是沒有你，我們家潼潼可怎麽辦啊。”溫爺爺老淚縱橫。
昨天晚上他一夜沒睡，最後實在心慌得不行，給溫潼打電話，結果一直沒有人接。
他又給溫希打，溫希在電話那頭緩了好久才告訴他，他和溫夫人剛從家附近開出來。
“雨太大了，河堤被沖毀了……弟弟還在家裏呢……”說到最後，溫希泣不成聲了。
而溫爺爺活了大半輩子在昨天晚上徹底體會到了什麽叫眼前一黑。
他捂著心口，顧不得自己的身體，要去找溫潼。
他的寶貝孫子一個人在家該多害怕啊。
護士攔他，傅明義請的護工也攔他。
是一通電話讓他平靜下來的。
傅明義似乎猜到了他會很著急，在電話那頭安撫他。
“雨太大了，只能使用直升機救援，我現在飛往溫家的途中，溫潼我會安全地救出來。您不用擔心，保重好身體，免得讓溫潼為此傷心。”
電話那頭的男人條理清晰地安慰他，讓溫爺爺莫名對他產生非常強烈的信任。
而對方真的說到做到。
“他只是腿上有一些擦傷，但體力嚴重透支，現在還在睡呢。”
傅明義給他開了視頻，視頻的攝像頭對準床上的溫潼。
溫潼蓋著被子，睫毛長長地垂落，睡得很熟，偶爾嚶嚀一聲。
溫爺爺這個時候不停地說謝謝，完全沒有意識到溫潼此刻的所在地方有什麽不對。
溫希擠到攝像頭前，立馬便辨認出了溫潼此刻在傅明義的家裏，那個昏黃的色調，他記憶尤深。
“傅叔叔，我弟弟在你家嗎？我可以去看看他嗎？”
溫希的詢問讓旁邊的溫夫人臉色一變。
“溫潼需要休養，要過兩天才能去嗎？好的。”溫希失落地走開。
接著傅明義的聲音又從電話那頭傳來，他在向溫爺爺解釋。
“醫生對溫潼進行了全面的檢查，雖然身體上沒受到傷害，但是精神上受到的創傷很嚴重，因此建議他先閉門靜養。”
溫爺爺已經完全信任傅明義了，畢竟這個世界上找不到第二個能冒著生命危險去救溫潼的人了。
“潼潼在你那裏，我很放心，等什麽時候潼潼好了，我們再去看他。”
電話掛斷後，溫父長長地舒一口氣，“我們家潼潼真是命大，遇上傅明義這個貴人，不過話說回來，傅明義對潼潼真是好，都豁出命了。”
“你讓潼潼認他當幹爹的事，說不定真能成。”
溫夫人此刻卻顧不得溫爺爺讓溫潼認富傅明義當幹爹的事情了。
她心很慌，隱隱察覺到了不對。
如果只是因為溫潼是溫希的弟弟，所以傅明義才會豁出命的救溫潼，這個邏輯明顯不成立了。
因為從發生洪水的那幾個小時裏，傅明義根本沒有聯系過溫希。
他並不關心溫希是否也被困在了洪水裏。
而當察覺到一絲端倪後，其他的事情便都有了蹊蹺。
也許，傅明義看上的，從一開始，便不是溫希，而是……
——
叔叔……嗯……”睡夢中的溫潼在旁邊摸來摸去，什麽都沒有摸到後，瘦小的身體一抽一抽的。
傅明義掛了電話，從窗邊走到他跟前。
應該哄一哄他，讓他繼續入睡的，但傅明義站在那裏沒有動。
直到溫潼要哭了癟起嘴，帶著可憐的哭腔叫，“……叔叔……”
傅明義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微微一笑。
早在之前便發現了，睡夢中的溫潼會無意識地叫自己最親近的人，他聽過他叫哥哥、爺爺。
現在終於聽到了他叫自己。
處理過的小腿還在疼，然而這點疼痛比起溫潼的依賴，並不算什麽。
傅明義半跪在床邊，托起他綿軟的腰，輕輕晃著他，像是哄繈褓裏的嬰兒，“叔叔在這裏，一直都在。”
溫潼抽了抽鼻子，還是有點委屈似的，腦袋蹭他，往他懷裏鉆。
傅明義因為他這樣的動作而心軟極了，目光越發地憐愛疼惜。
——
窗簾拉得緊緊的，只有手邊的一盞小燈，照出大床所在的範圍。
睡醒並恢覆了精神的溫潼此刻垂著腦袋，緊緊攥著被角。
“你覺得是為什麽？”
“我做這些事，你覺得是為什麽？”傅明義反問。
隱約猜到一個令溫潼不安的真相，可這個真相如果被揭穿後，帶來的後果是溫潼沒有辦法處理的。
他自欺欺人，掩耳盜鈴。
“是因為，哥哥，對嗎？”溫潼這樣回答，還懇求地看著傅明義，懇求他同意他的話。
“不是。”傅明義不留一絲餘地地拒絕。
讓溫潼沒有逃避的可能。
經歷了一場天災，溫潼看起來更瘦小了，他睫毛往下垂，看也不敢看他了。
像是下了決心，“叔叔，偷偷的，好嗎？別讓哥哥發現……”
傅明義眸色微沈。
“以後我和你哥哥結婚，我們也偷偷的嗎？”
不再和睡夢中的那樣依賴他，而是說這樣的話森*晚*整*理。
傅明義甚至都能猜到他說這些話的經過了怎麽樣的考慮。
因為覺得自己救了他，所以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情。
但是又知道哥哥喜歡他，不想讓哥哥傷心。
“你在羞辱我，還是羞辱你自己？”傅明義問他。
——
“潼潼，快讓爺爺好好看看你。”
一大早，溫家一家人都來到了傅明義的老宅。
溫潼從傅明義的身後撲到溫爺爺的懷裏，“爺爺……”
溫爺爺看著他，差點又要哭出來。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哥哥擔心得這幾天都沒睡好覺。”
溫希看著溫潼，他其實也有點想上去抱抱溫潼的，但是他害怕惹溫潼不開心。
死裏逃生的溫潼短暫得到全家的寵愛，就連溫父也摸了摸他的頭，“我們潼潼真是命大，以後有福了。”
溫夫人在一旁笑著，可是目光卻忍不住偷偷打量傅明義。
傅明義只看著溫潼。
沒有看溫希一眼，就好像溫希不存在一樣。
或者更準確的是，他們都不存在，他眼裏只有溫潼。
正常人的做法，把溫潼救出來後，不應該送往醫院或是酒店這樣暫時的棲息點嗎？
為什麽要把溫潼帶回家呢？
帶回家就帶回家了，溫潼現在的樣子明顯已經恢覆健康，為什麽不讓溫潼走，而是讓他們來這裏見他？
為什麽呢？
溫夫人又看自己的兒子，此刻還不知情，湊到傅明義的身邊，一副天真做派地詢問，“傅叔叔，你是用直升機把我弟弟救出來的嗎？你好厲害啊。”
問自己為什麽越多，答案就越清晰——他從一開始看上的人就是溫潼。
“潼潼也麻煩您這些天了，今天就和我們一起回去吧。”
“現在洪水還沒有退，即便退了短時間也沒法住人，我和他爸爸在醫院附近租了一個房子，潼潼的爺爺還要在醫院裏住一陣子，我們四個人住夠了。”
溫夫人看著傅明義，笑道：“說起來，我和他爸爸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你和溫潼無親無故的，卻為溫潼做了這麽多事，就連溫希都比不上你為他做的……”
“讓孩子先住在我這裏吧。”
傅明義忽略了她話中的攻擊性。
並給了她一個希望。
他沒有說讓溫潼一個人住在他家裏，而是說孩子，那就代表著溫希也可以一起住在這裏。
多好的回答啊。
他知道她看出來了，為了堵住他們都疑問，便帶上了溫希。
而他又清楚，她不會拒絕的，這對她和溫希來說，是一個重獲青睞的希望。
“媽媽，我想和弟弟一起住在傅叔叔家裏。”
“我們又不是沒地方住，麻煩傅先生多——”溫父話還沒說完，忽然被溫夫人掐了一把，“我突然想起來，租的那個房子朝向不好，照不到太陽，溫希和溫潼他們從小就養得金貴……要不還是讓他們在你這裏住一陣子吧。”
“當然。”傅明義淡淡地笑，“你們住進來也可以，宅子裏還有很多空房。”
“我們大人對付對付就行了，不給你添麻煩了。”
溫希高興極了。
而溫潼卻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
溫夫人臨走時囑咐的話，讓溫希有了危機感。
這段時間他心思一直在溫潼身上，都忘記和傅明義培養感情了。
也因此發現，傅明義對他的上心程度並沒有他以為的多，甚至，甚至都不及溫潼。
“你別因小失大，你現在主要的任務是成為傅明義的伴侶，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你再這樣游離下去，小心最後什麽也抓不住。”
溫希暫且先將他對不起溫潼的事情放在一邊，再次全身心都投入到傅明義的身上。
晚餐和上次留宿時一樣豐盛，陳伯上完菜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蕩蕩的房子裏，仿佛只剩下他們三個。
酒店裏傅明義對他的責問還記憶尤深。溫希試探性走到傅明義的左手旁，見傅明義神色淡淡的，沒有流露出不悅，他才放心大膽地在他身旁坐下了。
“傅叔叔，你嘗嘗這個，味道不錯。”溫希殷勤地給傅明義夾菜。
“謝謝。”傅明義笑道。
傅明義的笑容，讓溫希有些欣喜，從海邊回來後，傅明義對他一直很冷淡，他都有點怕他了。
可此刻，他又像從前那樣對他笑了，溫希便大膽起來，“不用謝，以後我也會經常給你夾的。”
“以後也會經常夾嗎？”傅明義反問溫希，卻一直看著低頭不語的溫潼，“那你將來的丈夫怎麽辦？”
溫希害羞地嗔怪，“叔叔！你明明知道……”
碗碟裏的菜紋絲不動，傅明義只是慢條斯理地喝著紅酒。
微醺的傅明義比平常更有魅力。
溫希不顧傅明義的勸阻喝了一杯，暈乎乎的，有些醉了，酒精讓他更加大膽奔放了。
“叔叔，你家裏好大，我一個人睡很害怕，今天晚上你能不能陪陪我……”
溫希並不在乎溫潼還在這裏，含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傅明義。
傅明義放下酒杯，看著溫潼，“你說，我該不該去。”
可以容納一個成人的椅子被溫潼坐著，顯得大極了，溫潼攥刀叉的指肚發白，眼睫也是顫的，他垂著眼，因為傅明義的問話肩膀都顫了起來。
而溫希還以為傅明義在問他，“叔叔當然要陪我了。”
“你醉了，先回房間休息吧。”傅明義道。
溫希確實想躺下休息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那我先回房間休息了，叔叔，你一會兒一定要來啊。”
“我媽媽給我準備了好東西，可以讓人快樂的東西，只要用了這個，我們就再也分不開了。”
醉掉的溫希什麽都往外說，把溫夫人教他的一些套牢男人的方法都抖落了出來。
傅明義仿佛沒有聽見，他看著溫潼，逼著他去面對棘手的糾纏，“寶寶，我要去嗎？”
溫潼抖得更厲害了，“我，我不知道……”
“那看來我應該去。”傅明義起身，“正好和了你的意。”
溫希離開了，傅明義後腳也上了樓。
留下溫潼一個人坐在昏暗的餐廳裏，他還緊緊攥著刀叉，喃喃重覆著，“我，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哥哥有多喜歡傅明義溫潼很清楚，曾經他也很希望哥哥能和傅明義在一起，可是發生了那麽多事情，他對傅明義的感情似乎也不止是恩情那麽簡單了。
宅子裏老式的鐘表滴滴答答地響著，安靜地能聽見耳膜的嗡鳴聲，溫潼失魂落魄地回自己的房間，滿腦子都是，傅明義也會和哥哥做那樣的事情嗎？
完全沒有註意到他背後貪婪地註視。
溫潼恍惚地打開門，剛踏入房間，還沒有適應房間裏的黑暗，雙手便被人扣住舉到頭頂，吻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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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屋子都被淹了, 水面上漂浮著衣服和玩偶，和一些紙箱屑。
傅明義在裏面蹚走，時不時踢到一些雜物。
頭上的探明燈隨著他的走動在房間掃射, 很快照到一雙虛弱的眼睛。
威猛的狗變得和它主人一樣孱弱，被壓層層的衣服雜物壓住, 只露出腦袋。
不知道水底下都沈了什麽東西, 為了避免一些尖銳的東西劃傷，傅明義一邊要小心，一邊加快速度來到松松的身邊。
似乎在不幸中，還遭受到了一點庇佑。
松松被壓的地方正好是一個到他胸口的櫥櫃，讓它在這麽高的水位線下, 避免了被水淹沒。
一直勇敢地保護在主人面前的獸犬, 變得淒慘可憐。
傅明義嘆息一聲，手放在它的額前, 讚許地摸了摸。
松松哀哀地叫了兩聲，一直看著門口。
傅明義知道它在找溫潼，確定溫潼有沒有危險。
“主人他沒有丟下你，他太累了，所以讓我來救你。”
淩晨是人們睡得最熟的時候, 忽然淹過來的洪水, 這種情況下, 等人發現的時候很有可能已經被淹沒了。
而溫潼和松松還有機會爬到這麽高的地方來，傅明義幾乎能夠想象到, 松松是怎麽叫醒溫潼, 然後帶著溫潼逃生。
傅明義拿了專門挖掘的工具, 一點一點清除松松身上的雜物。
松松恢覆自由後，撐著前爪慢慢站起來。
它很有靈性地蹭了蹭他。
然後又體力不支地趴下了。
傅明義這才發現它身上有很多血, 腹部和腿有幾道裂開傷口。
應該是重物倒塌時被尖銳的東西劃傷了。
洪水裏面含有大量的細菌，如果不進行包紮會造成傷口感染。
幫它做了簡單的傷口處理，傅明義抱它起來。
受傷的松松很重，傅明義的手背隱隱凸出青筋，將它托高。
他先將松松固定在自己背上，然後用繩子將它和自己纏在一起。
繞了幾圈，確定輕松不會掉後，背著它膛水出去。
還是不可避免地撞到水中的雜物，到達天臺時，他整個小腿都是血，他淡淡看了一眼，沒有理會。
天臺上水已經積到小腿了，傅明義神色微冷：“不是讓你們先上去嗎？”
陳助理和溫潼還留在天臺上。
陳助理面露難色，他是想帶著溫潼上去的，可這孩子看著膽子小小的，可性格很執拗，說什麽也不肯走。
溫潼不走，他當然也不能先離開。
“叔叔，……”溫潼輕輕地叫他，“是我，是我……”他太累了，勉強撐著一口氣站起來發出聲音。
這個時候怎麽能離開呢，松松是他的好朋友，傅叔叔去救它，他不可以自己一個人走掉。
在天臺能後更直觀感受到洪災的可怕，但溫潼已經做好了決定，如果傅叔叔和松松沒有出來，他也會進去陪他們。
傅明義轉過身，讓溫潼看松松。
“它沒事，只是受了一點傷，直升機上有醫生，會幫它治療。”
松松扒著傅明義的肩膀看著溫潼，眼睛和鼻子都濕潤了。
溫潼頭抵在松松的爪子上，肩膀一顫一顫，開始掉眼淚。
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傅明義從速降繩上下來，走到他面前的樣子，他背著渾身是血的松松，從雜貨室裏出來的樣子。
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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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洪水正在以迅猛的速度流向天臺。
不能久留了。
此刻溫潼和松松一樣，也不具備可以自己攀爬速降繩的能力。
松松便改由陳助理背，先到直升機上。
溫潼兩只胳膊軟綿綿地搭在傅明義肩膀那裏，全身冰涼，唯獨呼出來的氣息是溫熱的，傅明義小心地用安全帶把他綁在自己後背。
站起來的時候，傅明義恍惚覺得，溫潼真的是他孕育的寶寶了。
直升機無法停靠，也不能距離房頂太近，它停留的高度從地面看起來很低，可真的被繩子吊在半空中時，便會因為真正的高度而腿軟。
“不要往下面看。”上來的時候，傅明義捧著他臉，抵著他的額頭，這樣囑咐過他。
溫潼很安靜地趴在傅明義的背上，忽然地晃了一下，溫潼睜開眼睛，忽然看到了地面。
溫潼身體微顫，將臉埋在傅明義背上。
“怕嗎？”傅明義輕聲，“別往下面看，我們馬上便上去了。”
溫潼搖搖頭。
濕漉漉的頭發來回擦傅明義的下巴，傅明義想，那麽膽小，怎麽會不怕呢。
“叔叔，我，我不害怕。”
明明自己一個人睡都要怕得掉眼淚的溫潼，此刻在這麽高地方懸空，底下是奔騰翻湧的洪水，他卻一點都不害怕。
他被傅明義背在背上，就像小時候他受了欺負後，被爺爺背回家一樣，讓他很有安全感。
“叔叔……”溫潼小聲地叫他。
傅明義側過臉，“怎麽了。”
“為什麽，為什麽……”
剩下的溫潼問不出來了。
為什麽呢？
送給他很想擁有的數位板，獨立的畫室，爺爺生病的時候，比爸爸還要及時趕到。
當他和松松被困在洪水中的時候，一開始他想，爺爺一定會來救他，爸爸和哥哥也許會。
他沒有想過傅明義，即使想到了，也很快被自己否定。
溫潼想不出來他救他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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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號淩晨一點，我市雲峰區發生II極洪災，截止到目前已造成多人失蹤……”
“本臺最新報道，涇市雲峰區特大暴雨引發的洪災……”
“現在我們插播一條新聞，24號淩晨涇市雲峰區發生洪災……”
“今年的雨確實不對勁，從六月份開始下，一直下到七月份。”
“原本我要帶著孩子去那一片的，因為有事情耽擱了，現在想想真是幸運。”
醫院播放著新聞，病人和家屬議論著。
VIP病房裏，溫爺爺拿著手機，扶著膝蓋，要跪下給傅明義磕頭。
“傅先生，多虧了你，要是沒有你，我們家潼潼可怎麽辦啊。”溫爺爺老淚縱橫。
昨天晚上他一夜沒睡，最後實在心慌得不行，給溫潼打電話，結果一直沒有人接。
他又給溫希打，溫希在電話那頭緩了好久才告訴他，他和溫夫人剛從家附近開出來。
“雨太大了，河堤被沖毀了……弟弟還在家裏呢……”說到最後，溫希泣不成聲了。
而溫爺爺活了大半輩子在昨天晚上徹底體會到了什麽叫眼前一黑。
他捂著心口，顧不得自己的身體，要去找溫潼。
他的寶貝孫子一個人在家該多害怕啊。
護士攔他，傅明義請的護工也攔他。
是一通電話讓他平靜下來的。
傅明義似乎猜到了他會很著急，在電話那頭安撫他。
“雨太大了，只能使用直升機救援，我現在飛往溫家的途中，溫潼我會安全地救出來。您不用擔心，保重好身體，免得讓溫潼為此傷心。”
電話那頭的男人條理清晰地安慰他，讓溫爺爺莫名對他產生非常強烈的信任。
而對方真的說到做到。
“他只是腿上有一些擦傷，但體力嚴重透支，現在還在睡呢。”
傅明義給他開了視頻，視頻的攝像頭對準床上的溫潼。
溫潼蓋著被子，睫毛長長地垂落，睡得很熟，偶爾嚶嚀一聲。
溫爺爺這個時候不停地說謝謝，完全沒有意識到溫潼此刻的所在地方有什麽不對。
溫希擠到攝像頭前，立馬便辨認出了溫潼此刻在傅明義的家裏，那個昏黃的色調，他記憶尤深。
“傅叔叔，我弟弟在你家嗎？我可以去看看他嗎？”
溫希的詢問讓旁邊的溫夫人臉色一變。
“溫潼需要休養，要過兩天才能去嗎？好的。”溫希失落地走開。
接著傅明義的聲音又從電話那頭傳來，他在向溫爺爺解釋。
“醫生對溫潼進行了全面的檢查，雖然身體上沒受到傷害，但是精神上受到的創傷很嚴重，因此建議他先閉門靜養。”
溫爺爺已經完全信任傅明義了，畢竟這個世界上找不到第二個能冒著生命危險去救溫潼的人了。
“潼潼在你那裏，我很放心，等什麽時候潼潼好了，我們再去看他。”
電話掛斷後，溫父長長地舒一口氣，“我們家潼潼真是命大，遇上傅明義這個貴人，不過話說回來，傅明義對潼潼真是好，都豁出命了。”
“你讓潼潼認他當幹爹的事，說不定真能成。”
溫夫人此刻卻顧不得溫爺爺讓溫潼認富傅明義當幹爹的事情了。
她心很慌，隱隱察覺到了不對。
如果只是因為溫潼是溫希的弟弟，所以傅明義才會豁出命的救溫潼，這個邏輯明顯不成立了。
因為從發生洪水的那幾個小時裏，傅明義根本沒有聯系過溫希。
他並不關心溫希是否也被困在了洪水裏。
而當察覺到一絲端倪後，其他的事情便都有了蹊蹺。
也許，傅明義看上的，從一開始，便不是溫希，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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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嗯……”睡夢中的溫潼在旁邊摸來摸去，什麽都沒有摸到後，瘦小的身體一抽一抽的。
傅明義掛了電話，從窗邊走到他跟前。
應該哄一哄他，讓他繼續入睡的，但傅明義站在那裏沒有動。
直到溫潼要哭了癟起嘴，帶著可憐的哭腔叫，“……叔叔……”
傅明義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微微一笑。
早在之前便發現了，睡夢中的溫潼會無意識地叫自己最親近的人，他聽過他叫哥哥、爺爺。
現在終於聽到了他叫自己。
處理過的小腿還在疼，然而這點疼痛比起溫潼的依賴，並不算什麽。
傅明義半跪在床邊，托起他綿軟的腰，輕輕晃著他，像是哄繈褓裏的嬰兒，“叔叔在這裏，一直都在。”
溫潼抽了抽鼻子，還是有點委屈似的，腦袋蹭他，往他懷裏鉆。
傅明義因為他這樣的動作而心軟極了，目光越發地憐愛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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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拉得緊緊的，只有手邊的一盞小燈，照出大床所在的範圍。
睡醒並恢覆了精神的溫潼此刻垂著腦袋，緊緊攥著被角。
“你覺得是為什麽？”
“我做這些事，你覺得是為什麽？”傅明義反問。
隱約猜到一個令溫潼不安的真相，可這個真相如果被揭穿後，帶來的後果是溫潼沒有辦法處理的。
他自欺欺人，掩耳盜鈴。
“是因為，哥哥，對嗎？”溫潼這樣回答，還懇求地看著傅明義，懇求他同意他的話。
“不是。”傅明義不留一絲餘地地拒絕。
讓溫潼沒有逃避的可能。
經歷了一場天災，溫潼看起來更瘦小了，他睫毛往下垂，看也不敢看他了。
像是下了決心，“叔叔，偷偷的，好嗎？別讓哥哥發現……”
傅明義眸色微沈。
“以後我和你哥哥結婚，我們也偷偷的嗎？”
不再和睡夢中的那樣依賴他，而是說這樣的話森*晚*整*理。
傅明義甚至都能猜到他說這些話的經過了怎麽樣的考慮。
因為覺得自己救了他，所以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情。
但是又知道哥哥喜歡他，不想讓哥哥傷心。
“你在羞辱我，還是羞辱你自己？”傅明義問他。
——
“潼潼，快讓爺爺好好看看你。”
一大早，溫家一家人都來到了傅明義的老宅。
溫潼從傅明義的身後撲到溫爺爺的懷裏，“爺爺……”
溫爺爺看著他，差點又要哭出來。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哥哥擔心得這幾天都沒睡好覺。”
溫希看著溫潼，他其實也有點想上去抱抱溫潼的，但是他害怕惹溫潼不開心。
死裏逃生的溫潼短暫得到全家的寵愛，就連溫父也摸了摸他的頭，“我們潼潼真是命大，以後有福了。”
溫夫人在一旁笑著，可是目光卻忍不住偷偷打量傅明義。
傅明義只看著溫潼。
沒有看溫希一眼，就好像溫希不存在一樣。
或者更準確的是，他們都不存在，他眼裏只有溫潼。
正常人的做法，把溫潼救出來後，不應該送往醫院或是酒店這樣暫時的棲息點嗎？
為什麽要把溫潼帶回家呢？
帶回家就帶回家了，溫潼現在的樣子明顯已經恢覆健康，為什麽不讓溫潼走，而是讓他們來這裏見他？
為什麽呢？
溫夫人又看自己的兒子，此刻還不知情，湊到傅明義的身邊，一副天真做派地詢問，“傅叔叔，你是用直升機把我弟弟救出來的嗎？你好厲害啊。”
問自己為什麽越多，答案就越清晰——他從一開始看上的人就是溫潼。
“潼潼也麻煩您這些天了，今天就和我們一起回去吧。”
“現在洪水還沒有退，即便退了短時間也沒法住人，我和他爸爸在醫院附近租了一個房子，潼潼的爺爺還要在醫院裏住一陣子，我們四個人住夠了。”
溫夫人看著傅明義，笑道：“說起來，我和他爸爸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你和溫潼無親無故的，卻為溫潼做了這麽多事，就連溫希都比不上你為他做的……”
“讓孩子先住在我這裏吧。”
傅明義忽略了她話中的攻擊性。
並給了她一個希望。
他沒有說讓溫潼一個人住在他家裏，而是說孩子，那就代表著溫希也可以一起住在這裏。
多好的回答啊。
他知道她看出來了，為了堵住他們都疑問，便帶上了溫希。
而他又清楚，她不會拒絕的，這對她和溫希來說，是一個重獲青睞的希望。
“媽媽，我想和弟弟一起住在傅叔叔家裏。”
“我們又不是沒地方住，麻煩傅先生多——”溫父話還沒說完，忽然被溫夫人掐了一把，“我突然想起來，租的那個房子朝向不好，照不到太陽，溫希和溫潼他們從小就養得金貴……要不還是讓他們在你這裏住一陣子吧。”
“當然。”傅明義淡淡地笑，“你們住進來也可以，宅子裏還有很多空房。”
“我們大人對付對付就行了，不給你添麻煩了。”
溫希高興極了。
而溫潼卻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
溫夫人臨走時囑咐的話，讓溫希有了危機感。
這段時間他心思一直在溫潼身上，都忘記和傅明義培養感情了。
也因此發現，傅明義對他的上心程度並沒有他以為的多，甚至，甚至都不及溫潼。
“你別因小失大，你現在主要的任務是成為傅明義的伴侶，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你再這樣游離下去，小心最後什麽也抓不住。”
溫希暫且先將他對不起溫潼的事情放在一邊，再次全身心都投入到傅明義的身上。
晚餐和上次留宿時一樣豐盛，陳伯上完菜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蕩蕩的房子裏，仿佛只剩下他們三個。
酒店裏傅明義對他的責問還記憶尤深。溫希試探性走到傅明義的左手旁，見傅明義神色淡淡的，沒有流露出不悅，他才放心大膽地在他身旁坐下了。
“傅叔叔，你嘗嘗這個，味道不錯。”溫希殷勤地給傅明義夾菜。
“謝謝。”傅明義笑道。
傅明義的笑容，讓溫希有些欣喜，從海邊回來後，傅明義對他一直很冷淡，他都有點怕他了。
可此刻，他又像從前那樣對他笑了，溫希便大膽起來，“不用謝，以後我也會經常給你夾的。”
“以後也會經常夾嗎？”傅明義反問溫希，卻一直看著低頭不語的溫潼，“那你將來的丈夫怎麽辦？”
溫希害羞地嗔怪，“叔叔！你明明知道……”
碗碟裏的菜紋絲不動，傅明義只是慢條斯理地喝著紅酒。
微醺的傅明義比平常更有魅力。
溫希不顧傅明義的勸阻喝了一杯，暈乎乎的，有些醉了，酒精讓他更加大膽奔放了。
“叔叔，你家裏好大，我一個人睡很害怕，今天晚上你能不能陪陪我……”
溫希並不在乎溫潼還在這裏，含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傅明義。
傅明義放下酒杯，看著溫潼，“你說，我該不該去。”
可以容納一個成人的椅子被溫潼坐著，顯得大極了，溫潼攥刀叉的指肚發白，眼睫也是顫的，他垂著眼，因為傅明義的問話肩膀都顫了起來。
而溫希還以為傅明義在問他，“叔叔當然要陪我了。”
“你醉了，先回房間休息吧。”傅明義道。
溫希確實想躺下休息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那我先回房間休息了，叔叔，你一會兒一定要來啊。”
“我媽媽給我準備了好東西，可以讓人快樂的東西，只要用了這個，我們就再也分不開了。”
醉掉的溫希什麽都往外說，把溫夫人教他的一些套牢男人的方法都抖落了出來。
傅明義仿佛沒有聽見，他看著溫潼，逼著他去面對棘手的糾纏，“寶寶，我要去嗎？”
溫潼抖得更厲害了，“我，我不知道……”
“那看來我應該去。”傅明義起身，“正好和了你的意。”
溫希離開了，傅明義後腳也上了樓。
留下溫潼一個人坐在昏暗的餐廳裏，他還緊緊攥著刀叉，喃喃重覆著，“我，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哥哥有多喜歡傅明義溫潼很清楚，曾經他也很希望哥哥能和傅明義在一起，可是發生了那麽多事情，他對傅明義的感情似乎也不止是恩情那麽簡單了。
宅子裏老式的鐘表滴滴答答地響著，安靜地能聽見耳膜的嗡鳴聲，溫潼失魂落魄地回自己的房間，滿腦子都是，傅明義也會和哥哥做那樣的事情嗎？
完全沒有註意到他背後貪婪地註視。
溫潼恍惚地打開門，剛踏入房間，還沒有適應房間裏的黑暗，雙手便被人扣住舉到頭頂，吻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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