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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場雪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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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不曾想,蔡從居然會說這些。

蔡從道:“鄖公獻城,與公子棄疾私下結盟,助其奪王位,條件是,他日公子棄疾登基,必然將蔡國土地還制於蔡。”

杜峰想了想:“既然是天命所歸的楚王,又何須我的勢力幫助?”

蔡從笑道:“縱然是天命,也得依靠人為來實現,難道鄖公只信天命,不信人為?”

杜峰目光又一次沈下去,深不見底,再開口時,話鋒卻轉到了別處:“對了,你旁邊這位是……”

蔡從忙道:“這是我的侄兒,隨我一道來的。”

杜峰若有所思點點頭:“那好吧,你們暫且在我府中住下,我即刻命人帶你們下去休息,想來路途奔波,也累了。”

蔡從趕緊問:“那交易之事……”

杜峰一笑:“本公自有打算。”

蔡從與棄疾對望一眼,不再話下。

—*—

一只小黑貓穿過池塘邊的長廊,躲在一株山茶樹下。杜荔陽百無聊賴,一只腳閑閑地踢著一顆石子。

“喵~”

一聲柔萌的貓叫傳入杜荔陽耳中,她循聲找去,卻在山茶樹下發現了一只小煤球。

那小煤球懶懶地擡起貓臉來瞅了杜荔陽一眼,又“喵~”了一聲蹬腿而去。

“別跑啊!”杜荔陽追上。

—*—

長廊不遠處,一名侍者帶著棄疾與蔡從走來。

“喵~”

隱隱地,棄疾聽到一聲貓叫,下意識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那長廊另一頭,一株山茶樹前,一個淺紅色衣衫的女子一晃而過。

那身影……棄疾心弦一顫,急忙跑過去:“陽陽!陽陽!”眼圈已泛了紅。

蔡從不明就裏,也跟上去。

待棄疾跑到那株山茶前,卻空無一人,只餘花葉搖曳生姿。四處張望,卻再沒見那淺紅身影。

“怎麽了?”蔡從問。

棄疾一邊尋望四周,一邊道:“我好像看到陽陽了!”

蔡從也跟著四下張望起來,可哪裏有半點類似公主的身影:“公子,興許是看錯了吧,公主她怎會出現在此地?”

棄疾方才燃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被澆滅,大約是自己眼花了,陽陽她,直到現在還是杳無音信,生死未蔔。或許是自己太過思念,以至於看花像她,看樹也像她。

蔡從道:“公子,走吧。”

不遠處,那領路的侍者已等待多時,這會兒見他們走過來,方轉身繼續帶路。

—*—

入夜,杜荔陽的房中燃起了燭火,她坐在長案旁,懷裏抱著白天捉住的小煤球。小煤球瞇著眼,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

“小煤球呀小煤球,這整日無聊,還好今天發現了你。你說,喬魚回梓邑了麽?我要不要再去找他一次,終歸是我對不住他……小煤球,你怎麽了……餵,你去哪裏?別跑啊!”

小煤球似乎聽到什麽動靜,類似於鼠輩之聲,如離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杜荔陽起身追上,一路跑到了花園內。

“小煤球?”

“喵~”

黑漆漆的小家夥很快就潛伏進了夜色裏。杜荔陽尋著動靜摸索著穿過回廊,走過假山,一邊找一邊呼喚著它,可那家夥只偶爾“喵”一聲,卻始終不現身。

不知不覺的,杜荔陽竟走到了西廂,西廂平日裏並沒人住,只有一排客房。今夜那排房間的某一間竟亮起了燭火。杜荔陽起先並沒註意,而是發現小煤球趴在了一處窗戶下,她就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墩蹲身逮它,哪知,那小家夥身手了得,一個縱身,就躍進了杜荔陽頭頂那扇窗戶。

杜荔陽半貓著身,兩只手如貓爪一般貼在窗戶上,卻發現那窗戶大開著,裏面的燭光點得很亮,斜對過去,一張長幾旁,坐著一名陌生男子,那男子穿著極普通的衣裳,卻有著不俗的氣質,修容玉貌,仿若清風。杜荔陽不自覺楞起了神,不光是因為那男子好看,還因為,莫名地,明明是第一次見,卻有些久違的強烈的似曾相識感。

他是誰?怎麽第一眼卻讓自己的心海翻起了驚濤駭浪?

小煤球竟跑到了他懷裏。棄疾摸著小煤球的黑毛,低頭微笑道:“你從何處來的?怎的就來了這裏?”

“喵~”

一陣冷風自窗外灌進,他下意識擡頭,看向窗外。只見窗外近處的那樹桂枝猛然搖曳著,若不是此時有風來,他還以為那裏有人經過呢!他抱著小煤球起身,緩緩走向窗臺。

裏面蔡從問:“公子,何處的貓?”

棄疾走到窗前,看了一會兒那晃動的桂枝:“不知,興許是鄖公養的吧。”說著,將窗戶的撐桿取下,打下窗葉子。

而就是這扇剛關掉的窗戶旁,一個女子驚慌失措地脊背緊貼著墻壁,胸膛此起彼伏,而漆黑的夜色竟染出了緋色的臉頰。

作者有話要說: 更了這章二十萬字,希望大家喜歡,不過,有木有從頭看了的小可愛,評論評論給個意見建議唄

☆、設下賭局

“父親,父親。”杜荔陽一邊喊著,一邊跑進杜峰的書房。

杜峰習慣晨起到書房裏讀讀簡櫝,大約是從前讀報紙習慣了。聽著女兒急切又略帶著興奮的聲音,他頭都懶得擡,不屑問:“又如此心急火燎的,不能淡定些嗎?”

杜荔陽跑到他身邊,直接把他手裏的簡櫝給奪過來,再往旁邊的幾案上一扔,賊兮兮問:“父親,我問你個事。”

杜峰看了看那幾案上被扔得亂七八糟的簡櫝,無奈道:“放。”

杜荔陽蹲下身,環住杜峰胳膊:“父親,昨夜住在西廂客房的,是誰?”

“客房啊……”杜峰偏頭看向她,見她小臉紅撲撲的,眼中秋水蕩漾,“怎麽了?”

杜荔陽略帶羞澀:“那位公子,是誰呀?”

杜峰特意道:“哪位公子啊?”

杜荔陽嘟起嘴巴,使勁搖晃他的胳膊:“哎呀,父親,就是那個昨夜住在西廂的那個公子嘛。”

杜峰戲謔道:“怎麽?你看上人家了?”

杜荔陽低頭不語。

杜峰故意嘆口氣:“看來是女大不中留咯!”

杜荔陽嬌嗔:“父親!”

杜峰笑道:“不如,父親我將你許配給他?”

杜荔陽驚道:“啊,我們還沒互相了解,就……”

杜峰道:“無妨,父親會幫你考驗的。”

杜荔陽猶豫:“可是父親,我只是看了人家一眼而已,這……也太突兀了吧,再說,人家興許……保不齊……大概……還看不上我呢!”

杜峰洋怒:“我家寶貝可是無價之寶,嫁給他那是便宜他了。”

“可是……會不會太草率,我只見了他一眼,要不……我去接近接近他,和他了解一些了再說。”杜荔陽還是覺得見一眼就定終生未免太心急。

杜峰忙道:“你只告訴我,你見他第一眼,是個什麽感覺?”

杜荔陽望著房梁想了想:“感覺莫名熟悉,好像以前就認識,見到他,心還……怦怦跳。”

杜峰伸手撫摸著她的腦袋,像安撫一只乖順的小貓,慈祥一笑:“為父知曉了,你也不用去與他相識,就由父親來安排吧。”

杜荔陽向來是十分依賴父親的,許多事都由父親做主,自己做個乖乖順從的女兒,生活過得完全不操心。腦中浮現昨夜那窗裏的公子,心又開始胡亂地跳起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鐘情?

—*—

西廂這邊,兩個人討論著進鄖城之後的發現,蔡從曾半夜出去走了一圈,竟沒什麽收獲。

“要說發現,從認為,最大的發現就是,不成想這鄖公竟是個如此精明之人。”蔡從思索著,向棄疾道。

棄疾懷裏的小煤球“喵~”了兩聲,揚起頭來看了看棄疾。聽棄疾道:“此人的確有些深不可測,不知能否勸降。”

蔡從笑道:“若他能答應昨天我提的那交易,便好了。”

棄疾望一眼懷裏的貓:“恐怕沒那麽容易。”

正說著,一名侍者跑來:“我家城主有請二位到中堂議事。”

棄疾與蔡從對望片刻,隨侍者而去。

—*—

來到中堂,杜峰早已在上手坐好等著,他看上去十分悠閑,坐姿也十分隨意,斜斜地靠在扶椅上,見棄疾二人來了,閑閑揮手:“坐。”

兩人坐下,蔡從拱禮:“不知鄖公招我們前來,所為何事?”

杜峰笑道:“昨夜可睡得安穩?”

蔡從想到昨夜後半夜出去考察,心思轉了轉,平靜道:“昨夜睡得十分安穩,有勞鄖公記掛。”

杜峰緩緩道:“你昨日說的那個交易,本公思考了一下。”

蔡從與棄疾巴巴地望著杜峰。

杜峰停頓了許久,才接著道:“原來……你蔡從是來做說客的。”

蔡從萬沒料到他竟說這個,尷尬笑了兩聲方道:“不論從出於何種目的,我所說的那個交易鄖公並不吃虧。”

杜峰點點頭:“這倒是,不過……我有時就是喜歡吃吃虧,有句話叫……什麽來著……哦……吃虧是福。”

蔡從和棄疾哪裏聽過這樣的說法,但都曉得估計杜峰不會答應那交易了。蔡從忙道:“縱使吃虧是福,可為了整個蔡國,能不吃虧還是不吃虧的好。”

杜峰笑出聲:“你就不怕你們公子棄疾說你身在楚國心在蔡?”說完,還不經意望了一回蔡從身旁的棄疾。

蔡從笑道:“如今我來投奔鄖公,自然心在鄖了。”

“哈哈哈……”杜峰揚起頭來大笑好一陣才收住,又道,“本公才懶得管你那麽多,今次叫你們來,是為了一樁事,看你們可感興趣,若不感興趣,趁早還是回吧,我鄖城正逢打仗,糧草也不多,養兩個閑人還是有些費事的。”

蔡從恭敬道:“鄖公有事,但說無妨。”

杜峰這才坐直身子,一副認真模樣:“本公有一女,至今未婚嫁,如今本公想給他找個夫家,陪嫁我打算送一座城池。”

棄疾與蔡從皆愕然。蔡從道:“鄖公,如今楚軍就在城外,恐怕無人敢要這座城池吧。”

杜峰傲然一臉:“怎無人敢要了,據我曉得的,就有兩個。”

蔡從一臉茫然。

杜峰笑道:“不明白吧!”

“還請賜教。”

杜峰又道:“第一個,是想要我鄖城的公子棄疾,第二個,是想要我還魂珠的公子。”

棄疾原本端著茶喝了一口,聽他這麽一說,自己的茶杯都差點抖到了地上。

杜峰繼續說:“既然有兩位公子,所以本公決定安排一場比試,誰贏我就將女兒嫁與他。”

蔡從瞥了棄疾一眼,又賠笑向杜峰:“鄖公,那還請放從出城與大司馬商量商量。”

杜峰起身,面色變得嚴肅:“不必商量,要麽來比試,要麽讓他攻城便是,本公先將話放在這裏,但願楚軍有那麽多兵卒經得起一波一波地來送死。”說完,徑自離去,不再理會他二人。

棄疾臉上沒什麽表情,讓蔡從心裏很沒底,見中堂上無其他人了,蔡從猶豫道:“公子……”

棄疾起身:“他鄖公的女兒是嫁不出去了麽?”

蔡從忙道:“要不……我去向鄖公說一說,隨便找個年輕小將軍來比試,若贏了,小將軍得鄖公之女,楚國得鄖城。”

棄疾冷笑:“他若是肯讓其他人娶,為何非要點出本公子與另外一個公子,想來,那另外一個公子也是來頭不小。或許,他這麽做,有其他陰謀。”說著,兩人走出中堂。

“那……公子可打算參與比試?”蔡從試探問道。

不出所料地,棄疾沒回答他。

—*—

第二天,吳子光也被叫到了中堂。

“今日叫公子前來,只為告訴公子,那還魂珠已找到。”杜峰平靜道。

吳子光聞言激動地站起身:“當真?”

杜峰笑道:“要給公子,也並非不可,只是……”

吳子光興奮道:“只要鄖公肯予還魂珠,光任憑鄖公差遣。”

杜峰笑出了聲:“也無甚,只不過本公打算將這城池以及還魂珠做女兒出嫁時的陪嫁,所以,只有做了本公之婿,方得鄖城及還魂珠。”

吳子光嘩然:“什麽?”

杜峰又道:“我瞧著前一兩日,公子在後院偶遇小女,兩人不是相談甚歡麽?”

吳子光猶豫:“可是……”

杜峰打斷道:“如今除了你,還有一人欲娶小女,為人父母的,都希望自己女兒能有個好歸宿,所以本公打算安排一場比試,你與那公子一較高下。”

吳子光訝然,心裏也不知鄖公是怎麽想的,為何非要將自己女兒的幸福與鄖城及還魂珠相連。

—*—

夜色裏,西廂的兩名客人雖然待在同一房間,卻各自安靜。棄疾抱著小煤球不言,蔡從望著棄疾不言。

蔡從他並非無話可說,只是怕他一開口,就會被棄疾給訓斥一番。欲言又止地在棄疾跟前踱著步。

棄疾被他晃得頭疼,終於忍不住開口:“別轉了,你若是為勸我答應比試,便不用勞神了。”

蔡從停下腳步,詫異地看著他。

棄疾又道:“不過是娶個女子便能得一城,有何不可?”

蔡從忽然有些心疼他,竟不知不覺帶著些憐惜與不忍的眼光將他望著。想當初楚鄢和親,他答應娶公主,也是這樣一個態度,覺得無所謂,不過是娶個女子,可蔡從知道,就沖他當年對相憶那份情,就曉得他其實是個情種。好不容易,他與公主相愛,可誰料公主又墜了崖。而這廂,又要為楚國去求娶鄖女,這個年輕的公子,竟是個福薄之人,終是不得與相愛之人廝守。

“哎……”蔡從想著想著,就下意識嘆了口氣。

棄疾淡淡道:“今夜星空甚明朗,你出去看看,可有興王之人的命數征兆。”

蔡從恭敬行禮,走出房間。

房間內只餘棄疾一人,他將小煤球放到地上,自懷裏摸出那半枚玉髓,輕柔地撫摸那斷口,神色已不如先前那般淡定,眉宇間竟是傷感無限。

一會兒後,蔡從自院中進來,沖棄疾行了禮,道:“公子,方才從仔細觀了一回星象。”

“如何?”棄疾沒看他,只楞楞地看著那半枚玉髓。

蔡從垂下眼眸,有些為難:“雖說其餘星子明朗,但……興王之人的命數之星四周仍然晦暗無光,烏雲密布,看不出任何征兆。”

“沒有任何征兆?”棄疾的語氣似乎十分平靜,可說出的話,卻叫人星海翻騰,“是不是……陽陽她已經不在人世了,就像星子已經隕落,所以才晦暗無光。”

“公子!”蔡從不忍地喚了他一聲,本想說些安慰的話,卻又不知如何說。若要他騙說自星象看公主還在人世,又不忍心說出這樣讓人絕望的希望,雖然,棄疾一直都期待著他能這樣說。

“睡去罷!”棄疾無力地輕吐道。

蔡從再望了他一會兒,才默默退下,去了另一間房。

棄疾終於忍不住,兩行男兒淚奪眶而出,滑落臉頰,其中一滴還好巧不巧地落在了手中玉髓的斷口處。

—*—

“啊……來人……啊……啊……來……來人……”杜荔陽扶著燈柱,心痛得幾乎暈厥,莫名地眼中的淚止也止不住。

有名侍女跑進房間,見她一臉痛苦的表情,急道:“姑娘這是怎麽了?”

杜荔陽捂住心口,淚水不斷往下滑落:“去,快去……叫……叫醫者。”

侍女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杜荔陽終於站立不穩,跌坐在燈柱下。想她從來就沒有心痛這樣的毛病,可就在方才一瞬間,心上像是被滴上了硫酸一般,整個意志被腐蝕殆盡。她也不是一個一痛就流眼淚花花的人,可這一次眼淚跟泛濫的洪水一樣,完全不受控制。

她在地上掙紮了片刻,終於還是暈厥了過去。

☆、鄖女何人

等她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杜峰手托著頭,坐在榻邊,緊閉著雙眼,像是就那樣熟睡了許久。杜荔陽坐起來,背靠到床頭。心口已不痛了,她看著杜峰,父親的臉色不太好,眼周的黑眼圈分外明顯,想來父親照顧了自己一整夜。她心疼地憐惜地伸手去撫摸父親的臉。

手才觸到皮膚的一瞬間,杜峰醒了過來,見她起來了,忙道:“怎麽樣,可還疼?”

杜荔陽笑著搖搖頭。

杜峰長籲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你昨夜昏迷中一直流淚,兩只手還死死地捂著心口,找來醫者查看,卻什麽病也沒找出來,可嚇死我了。”

杜荔陽心疼道:“又害父親為我擔心了,其實昨天也是突然痛的,我也不記得我有心痛的毛病。”

杜峰思索片刻:“是啊,醫者也說你身體康健,不像有病的樣子。不過我還是叫醫者開了些補藥,給你補補。”

杜荔陽忽然想到:“對了父親,昨兒我聽侍女們嚼舌根,說你將我許配給了兩個公子!父親,那西廂莫不是住了兩個公子?除了那長了胡子的老頭兒。”

杜峰一楞,旋即大笑起來:“這是哪個丫頭胡說的,看我不揪出來狠狠打一頓。”

說著,一個小侍女端著洗臉水進來,正好聽到“狠狠打一頓”的話,嚇得差點將臉盆給摔了,急急忙忙將臉盆放好跑了出去。

“父親!”杜荔陽急道,“你不會真幫我找了兩個夫婿吧!你女兒這身子骨吃不消!”

杜峰笑道:“別聽丫頭們瞎說,我只不過是看上了兩位青年,安排他們比試比試,擇優錄取做我女婿而已。”

杜荔陽撒嬌道:“父親不是答應我安排那西廂的那位公子嗎?又哪裏扯出來的兩位公子?”

杜峰拍拍她的肩,安撫道:“為父也是為你好,希望你能幸福。”說著,眼光又變得有些惆悵,他也只不過是與既定的歷史、既定的命運賭一賭,因為他知道,如果依照歷史,她的女兒與那公子棄疾根本得不到什麽好結局。

“那你打算安排他們比什麽?”杜荔陽心有不甘,萬一她的西廂公子輸了可怎麽辦?

“我希望女婿是文武全才,設三場比試吧,三局兩勝,第一場就比功夫,第二場我想比琴藝,第三場……我還沒想好。”杜峰思索起來。

“第三場比棋!”杜荔陽斬釘截鐵道。

杜峰訝然。

“而且由我來和他們比。”杜荔陽得意一笑。

—*—

開始比試這一天,天宮做了美,給了一個溫暖的太陽和無雲的藍天。

先到比武臺的是棄疾,他站在高臺上的陽光裏,杜峰在遠處看著他,絲毫也不覺得他從蔡從侄兒變成公子棄疾有多不正常,他早已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而杜荔陽偷偷站在比武臺對著的樓上張望,見到棄疾,心裏像吃了蜜糖。

等了兩口茶的功夫,吳子光緩緩走來,見到杜峰先行了禮,之後走到臺上。四目相對之間,臺上的兩個男子皆震驚不已,異口同聲說出:“怎麽是你!”

杜峰斜靠在座位上,手撐著頭,對臺上道:“兩位公子竟認得?”

吳子光回道:“鄖公,這位公子乃我義弟。”

杜峰一笑,“哦?這我倒是不知。”史書上沒寫啊,“既然二位上了臺,這比試還是要繼續的,而且,若是讓本公曉得你們二人有放水嫌疑,那你們所思所想的東西,本公縱使毀了也不會給出來。既是結義兄弟,想必本公也不需強調點到為止的話,那麽,開始吧。”

臺上的兩人互相對望著,過了好一會兒,棄疾拱禮道:“子光兄,請。”

吳子光道:“棄疾請。”

兩人頓時近身,打做一團。兩個的功夫其實不相上下,只看發揮如何了。

杜荔陽悄悄地在城樓上鼓勁,雖說兩個都是長相不錯的男子,可她偏偏只對棄疾一見鐘了情,所以她當然希望棄疾贏。不過,過了好一陣子,那臺上兩個打架的,竟還沒分出勝負,直到他們互相把對方打到了地上,身體交纏在一處,你若不起對方也不得起來的陣仗。在臺上僵持了許久,杜峰才站起來,高聲宣布:“本局結束,兩位公子武藝了得,打成平手。”

聽杜峰宣布結果後,棄疾和吳子光同時松開對方,才紛紛從地上爬起來,互相一揖,退下比武臺。

而遠處的杜荔陽郁悶道:“啊呀,怎麽是平手!西廂公子可要加油!”

經過一番較量後,兩個人都有些疲乏,杜峰就把琴藝比試放到午後,這半上午就留給他們休息。

—*—

在臺上廝殺的兩人,到了臺下,卻還是如往常一般有說有笑,兩人緩緩走到杜峰府上一處涼亭裏坐下。蔡從與田於都一路跟隨著各自的公子。

涼亭上有風吹來,兩個人身上的熱氣開始消散,都感受到身上的疼痛,同時舒展起胳膊來,相視間,又不約而同一笑。

棄疾笑道:“子光兄,我方才可有傷著你?”

吳子光扭扭脖子,還卡卡作響:“無礙,你可有受傷?”

棄疾抻抻腰:“你如此手下留情我哪裏會傷。”

吳子光問道:“沒想到鄖公說的和我比試之人竟然是你!”

棄疾道:“我也沒想到是你,不過,你是真的想娶那鄖公之女嗎?”

吳子光楞一會兒,不自覺笑了笑:“我也不知,我來此,原本是為了還魂珠,舍妹病重,醫令說必須還魂珠做引才能治好她的病。”

棄疾明白過來:“哦,原來你是為了還魂珠。”

吳子光道:“那你呢,是為鄖公之女,還是……”

棄疾站起來:“怎麽會,我見都未曾見過那鄖女,怎會專程為她?我方已在鄖城外多日,卻遲遲未能攻城成功,所以便潛進來看看,沒成想這鄖公居然拿這鄖城做女兒的嫁妝。”

“哦,原來你是為了鄖城,哎……”吳子光感慨一嘆,“想那姑娘也怪可憐,我們都不是為她而來。”說著,忽而想到前日在後院池塘邊遇著她,心下一蕩。

棄疾笑道:“若你贏了,娶了鄖女,拿了還魂珠,那這鄖城……可是要交給吳王?”

吳子光道:“鄖城與吳地並不相鄰,想這四周都是楚地,留它也無用,我若贏了,鄖城歸你。”

棄疾點點頭:“我若贏了,還魂珠歸你。”

兩人達成一致,相視一笑。

—*—

下午時,杜峰將比琴的地點選在了自家後院的池塘邊,他命人準備了三張琴。

“本次比琴,規則是,由本公先彈奏三曲,兩位照著一音不落地彈一遍,不出錯者為贏。”杜峰坐在最中間的一張琴旁,笑道。

棄疾與吳子光分坐兩邊,眼睛都被付上了白綾。

曲聲自杜峰指間緩緩溢出,驚了池塘上的飛鶴,水底的游魚。

杜荔陽站在塘上的亭子裏,頭上戴了一只鬥笠,那鬥笠上蓋了長長的白紗,幾乎將她整個人都罩在了白紗裏。她想看二人比琴,卻又不想讓自己這麽早就暴露長相,這萬一那西廂公子看見自己後沒瞧上自己可怎麽好。等他贏了,入了洞房,嘿嘿,他想賴賬也不行了。父親的琴藝一向很好,他彈出來考人的曲子也是這個時代的人沒聽過的,難度也很大,至少對於她杜荔陽來說。

一陣風過,吹起她的白紗,卻始終叫人看不見她的臉。

杜峰一曲罷,該兩位公子彈奏。像是特意的,杜峰讓吳子光先來。這一點讓杜荔陽好不生氣,她老爹明顯有偏袒吳子光之嫌。

仔細聽吳子光所彈曲子,竟與父親彈的分毫不差,著實令杜荔陽震驚,這古人的耳力和記憶力真真的碾壓她這個現代美少女。想小時候父親也教過她彈琴,光是一首梅花三弄,她硬是學了一年。

吳子光彈罷,棄疾開始撥弦,幽幽音律自弦間緩緩流出,飛過池塘,飄到杜荔陽耳中。明明是相同的曲目,杜荔陽卻唯獨陶醉在棄疾的琴音裏,手放在石桌上,指間輕扣,打著拍子。她原本還擔心吳子光彈得那麽好,西廂公子壓力山大。可沒成想,西廂公子的琴藝居然也這樣好。在她這個“情人”眼裏,那西廂公子就是西施,彈得最好。

風吹花拽,白紗飄飄,琴音婉轉,女兒心搖。三曲終,杜峰原本閉著的眼,緩緩睜開。“想不到,兩位公子琴技如此了得,耳力和記憶力都十分好。”杜峰道。

兩個公子紛紛摘下眼上白綾,對杜峰行禮。

杜峰雙手放在琴上,有些無奈搖搖頭,長嘆一聲才道:“這一局又是和局。”

杜荔陽在遠處水中亭子裏聽到這結果,還算滿意,心道這最後一局比棋,可以自己做主了,白紗下的臉蛋笑靨如花。她最後望了望那西廂公子,站起身來,轉身朝與他們相反的水上長廊走去。

棄疾無意間望向了亭子這邊,正巧見著一襲白色背影,白紗罩了整個的身形,叫人看不真切,神秘得緊。

—*—

是夜,棄疾立在西廂房間的窗前,望著今夜的月色,表情裏有無限悵然,懷裏的小煤球像是熟睡了一般,乖乖地趴著一動不動。

蔡從在他背後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道:“公子,該歇著了,明早還有一局比試呢。”

棄疾沒作聲。

蔡從沈吟一番,想多說些話來緩解緩解公子心中的苦:“聽說,明日的賽棋由鄖兒姑娘親自考量。”

棄疾這才開口:“鄖兒,是誰?”

蔡從笑道:“從特意向侍女們打聽了一番,鄖公之女名喚鄖兒,說是鄖公前不久才收的義女。說是義女,但鄖公待她如親生。”

棄疾道:“這是自然,否則又為何以鄖城做陪嫁。”

蔡從走到他身上,笑道:“從還聽說,那鄖兒姑娘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棄疾只敷衍地嗯了一聲。

蔡從略思索片刻,方道:“還望公子明日以大局為重,務必發揮真實棋藝。”

棄疾這才舍得轉身,不過只掃了他一眼,朝榻邊走去:“曉得了,你睡去罷。”

蔡從也不好再多言,施禮退了下去。

棄疾將小煤球放到地上後,自己就躺下了。不過,他忽然想到那一夜,杜荔陽在祭祀那日被日食之光擊中,從久久的沈睡中醒來,她哭喊著說他的第一任妻子是鄖女。想到此,他看著帳頂,莫名苦笑。

陽陽,你當真不是普通人,竟還有未蔔先知的本領!

☆、天命姻緣

屋內安靜異常,只餘落子之聲。棋盤這頭,坐著吳子光,棋盤那頭,卻坐著個侍女打扮的女子。那女子每走一步棋,就要將耳朵往身後的一層白紗簾子上湊一湊,聽從裏頭傳來的耳語,杜荔陽的耳語。

杜荔陽以口說棋,躲在白紗隔開的空間裏,透過那影影綽綽的紗絲間隙,觀察著棋局走向,指揮若定,步步為營。

棋盤旁放著一只鏤空銅雕的香爐,爐內氤氳出檀香的氣息,讓整個房間都別有一番意境。

吳子光凝著神,手中的一子遲遲沒有落下。他萬萬想不到,鄖兒姑娘竟當真是個高手,這讓他覺得她和雪兒越發的像了,他甚至懷疑他們本就是同一人,連排兵布陣的方式都一般無二。只是……雪兒是怎麽從棄疾府上的侍女,搖身一變成了鄖公之女的呢?

坐在對面的侍女又往白紗上附了一下耳,裏面的人悄聲說了些什麽,那侍女方笑道:“公子,我們姑娘提醒您一下,該您落子了。”

吳子光回神,再望了一眼棋上大局,將手中棋子落下。這一下去卻猛然驚醒過來,一拍腦門兒,懊惱不已,不成想一個走神讓自己滿盤皆輸。他只好站起身,恭敬行了一禮:“鄖兒姑娘棋藝高明,在下輸了。”

白紗簾幽幽傳來一個聲音:“公子棋藝了得,鄖兒僥幸險勝,是公子禮讓了。”

吳子光聽到聲音,莫名地產生一種強烈地想見一見本尊的欲望:“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鄖兒姑娘可能成全?”

白紗簾內道:“公子但說無妨。”

“上次花園偶得見姑娘芳容,令子光難以忘懷,今次子光棋藝不濟,錯失常伴姑娘之機,子光不日便要歸吳,不知能否見姑娘最後一面?”吳子光誠懇道。

白紗簾內,杜荔陽詫異得緊:“這……”思索片刻,還是起身打起白紗簾,走了出去。

今日的她,穿了一襲素色的裙裾,未施粉黛,卻天然的柳眉如畫,櫻唇似染,秋水星目,盈盈一視,令吳子光心中不禁一蕩。

“公子。”施施然一禮。

吳子光趕緊上前一扶,雙手觸到對方衣袖,卻又覺得唐突,趕緊將手收了回去,改成一揖。

“鄖兒……嗯……請允許子光如此稱呼。”

杜荔陽笑道:“公子隨意。”

吳子光看著她,有些入神:“鄖兒,子光無緣與你成好,不知鄖兒日後可否視子光為友,若他日去吳玩樂,子光必定盡地主之誼。”

杜荔陽道:“公子若不嫌棄,鄖兒自然願得公子這般的好友。”

吳子光聽了,心裏高興得緊,自腰間取下一塊白玉墜,雙手遞過去:“日後鄖兒拿著此物來吳尋我,子光有求必應。”

杜荔陽猶豫道:“這……此物如此貴重,鄖兒不能收。”

吳子光見她回絕,幹脆一把抓過她的手,把玉墜放到了她手中:“多有得罪。子光甘願將它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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