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間, 宣明證實了石玖之前的猜測。

宣家老祖宣若確實來自氏妖界，正是石玖在珈藍年鑒上看到的青狐族宣若。

當年，朱雀誤入氏妖界, 期間, 跟宣若相交莫逆，知道宣若一直想離開妖族主宰的氏妖界，去到人修的世界，因此在珈藍秘境再次要開啟的時候，找到宣若, 兩人簽訂平等契約，在秘境中合作，順利回到了焱升界。

宣若冒用青狐族的身份是為了避免其他妖族聯合起來圍攻他，畢竟人妖大多敵對，這裏倒有些藍家跟青狐族的交情在。

而朱雀跟宣若簽訂平等契約隱藏起真身，確實是為了保護聖搖山的鳥族, 造成離開聖搖山但依舊在氏妖界的假象, 其他妖族忌憚他，短時間內不會給妖族造成威脅。

“宣明師叔，那您是怎麽從焱升界來到氏妖界？那通道還能返回嗎？”石玖期待的眼神註視著宣明，渴望可到好消息。

宣明心領神會石玖的意願, 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如何從焱升界來到氏妖界，我也說不清道不明, 當時，我在魔族的引領臺上, 用了萬裏傳送符, 或許是傳送符上的空間法則和引領臺接引的空間方向糾纏, 導致我來到了氏妖界，突然墜入虛空，我幾乎耗盡身上所有的法器和丹藥，才脫離出來，就這，還差點魂飛魄散，想要借此回到焱升界，根本沒有可能，倒是等待珈藍秘境開啟更實在一些。”

“魔族的引領臺？”石玖實在太驚訝了，她知道引領臺，這是各大宗門或世家專門建立起來，為橫跨虛空或跌入空間裂縫的修士指引方向用的，可宣明居然說是魔族的引領臺，“師叔，原來您還穿過了莫渡河畔，到了魔族那邊。”

“你想多了，”宣明揉了揉腫脹的太陽穴，臉色凝重，“哪裏是我去了魔族，是魔族偷偷潛入了修真界，前些日子，我在西北荒漠深處追逐靈物，突然發現有一隊魔修在巡邏，我就跟了上去，想看看那些魔修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動作，讓我大吃一驚的是，那裏聚集了一群魔族之人，魔族不知何時潛入了修真界，各大宗門好似沒有得到過消息或秘而不宣，還有那些魔修，著實可惡，跟魔族沆瀣一氣。”

宣明狠狠錘了下冰床，冷凝的冰塊嘎吱吱地發出惱人的聲響，“當時我就把魔族潛入之事傳訊給了宗門，想來宗門得到消息，能有所防備，後來我聽到那魔族之人談話，才知道魔族在三千年前發現了上古時期傳送到氏妖界的傳送陣，雖然每三百年才能啟動一次，每次不超過五人，可多年經營下來，魔族潛入各妖族已經成了氣候，他們專搶珈藍令，通過珈藍秘境進入焱升界，在焱升界如法炮制，潛入各宗門和世家，或制造矛盾，或伺機而動，就等著時機成熟，配合魔族大軍裏應外合，破除莫渡河畔的結界，一舉侵占修真界，可惜的是，還沒等我把這些訊息傳給宗門，就被那幾個魔族之人發現，逃離到引領臺，又來到了氏妖界，哎，時也命也，只怕焱升界又要經歷一場浩劫呀。”

“魔族對修真界的覬覦從來沒有間斷過，狼心不死，若真發生大戰，億萬生靈塗炭，徒增哀嘆，”紫藤仙陷入回憶，她深受萬年前魔族入侵之苦，對魔族有切骨之仇，“既然氏妖界魔族的出現不是偶然，總要留下些痕跡，按跡尋魔，能殺一個是一個。”

“此法恐怕不易施展，”宣明不讚同地搖了搖頭，“魔族既然悄悄潛入，必定小心隱藏，我等在外，想要發現些低階魔族容易，可關鍵在於那些高階魔族，實在難以接觸到，若混入妖族，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別說在裏面找可疑的魔族，自身安全都無法保證，倒不如想方設法散播消息，提醒各妖族，讓魔族之人也緊張，以後進入珈藍秘境，想辦法阻止魔族進入焱升界。”

聽聞此言，石玖流露出半分自得，“師叔，我倒是有個可用之人，能讓妖族自行查滅魔族。”

沒等宣明開口，紫藤仙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那位鵬郡主！”

“什麽鵬郡主？”宣明連忙問。

石玖抿嘴笑笑，“機緣巧合，我跟鵬鳥一族的郡主鵬錦煙簽訂了平等契約，約定她聽命於我三百年，三百年後還她自由，她是郡主，家中長輩在鳥族位高權重，我想由她來操作，揪出鳥族內可能存在的魔族中人，鳥族有了動靜，其他妖族族群必定心有不會平靜，我們同時悄悄向各族散播消息，定要讓那些隱藏的魔族無處藏身。”

“好！”宣明兩手重重擊掌，頓時牽動了剛剛凝聚的神魂，腦仁像被繩子猛揪起來，疼得他咧嘴，“嘶，就這麽辦，我現在有傷在身，要修養一段時間才能行動，在那之前，我還要訪一訪古蘭峽谷，既然有緣來到氏妖界，無論如何也要到先祖曾經生活的地方看一看，石師侄，到時你隨我一起去一趟吧。”

“好呀，”石玖欣然應允，雖然她現在從宣明嘴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過對古蘭峽谷還是有那麽些好奇在，“師叔好好養傷，有需要我的地方，您盡管說。”

宣明擺擺手，“暫時不用，我只需靜修，完全煉化體內的藥力就可以了。”

既如此，石玖沒再多說什麽，隨著紫藤仙出了修煉室，裏面，宣明等兩人出去，才捏了兩道禁制覆蓋修煉室，盤膝靜修。

待客廳裏，紫藤仙和石玖相對而坐，青衣小童端上來仙芝靈草做的點心和仙露。

紫藤仙單手扶額靠在桌子邊，瞟了幾眼石玖，揶揄道：“你這位師叔可是說了，宣墨竺回去心境沈重閉關多年，可見是把你放在心上的，剛才你為何對他問也不問？”

“問又如何？不問又如何？”石玖站起來，背對紫藤仙而立，孑立的後背透著難以言喻的落寞，“分離百多年，往後近三百年，變數無處不在，能不能再見還在兩可之間，何況我的狀況你也清楚，異於常人，會發展到何種境況，連我自己都不清楚，且看緣分吧，有緣必有果，無緣不相怨。”

“你有這份心態，於仙途倒是相宜。”紫藤仙心中嘆了口氣，面上絲毫不露。

石玖輕拍臉頰，讓自己的表情不那麽僵硬，轉身面對紫藤仙，“珈藍秘境開啟，你會跟著一起回焱升界嗎？”

紫藤仙睫毛頻閃，似乎在掙紮，最後又堅定了下來，“還是不回去了，焱升界沒什麽可留戀的，我覺得留在這裏挺自在的。”

“只要你覺得自在就好，”是何結果，石玖都不會太強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和路，相逢是緣，離開也是緣。

短短兩月時間，宣明便出關了，六寂還魂草藥力強勁，他又是化神期修為，手段不少，神魂之傷已經完全恢覆，後幾日還開了丹爐，趁機煉制了幾爐高階丹藥，送給紫藤仙作為謝禮。

宣明傷好了，他們就該出發去古蘭峽谷了，紫藤仙對人族聚集地不感興趣，拒絕了宣明的邀請。

“到那時，恐怕沒有機會專門來跟你道別了，紫藤仙，不管什麽時候，在何地，望珍重。”石玖緊緊握著紫藤仙的手，此一去，很可能就是永別了。

紫藤仙溫柔而笑，摘下一串紫藤花，別在石玖的發髻上，“此去，願你心願達成，大道可享。”

依依惜別，抵不過鵬鳥振翅迅飛，風馳電掣，剛勁的雄風吹散了心中的郁郁之情。

越過重重群山，俯瞰幾多湍急的河流，鵬錦煙收住翅膀，落在奇特秀麗的山峰上，“到了。”

放眼望去，峰插雲天，石崖俊秀，飛瀑流泉，古藤環繞，山勢之威，仿佛有一股傾倒式的重壓鋪面而來。

“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裏，剩下的就得你們自己走了。”鵬錦煙從頭到尾沒有問宣明是誰，石玖為什麽來古蘭峽谷，但她也要表明自己的態度，長輩明訓，不得隨意踏入古蘭峽谷。

“好，剩下的我們自己走就好，”石玖本也沒打算帶鵬錦煙下去峽谷，跟宣明打了招呼，帶著鵬錦煙退後一段距離，才將宣明的話挑挑揀揀，重新組織一遍，告知鵬錦煙魔族常年潛入的消息。

“我並非危言聳聽，在虎族，我已經見識過被魔族同化的虎妖，袁霞的姐姐袁麗就是被那只虎妖殺死的，在那之前，那只虎妖還殺了自己的同族，而且我在你們的藏書閣裏看過魔族的事跡，還不止一次，你不要懷疑我告訴你這些有什麽不明的惡意，畢竟任由魔族在聖搖山發展，最後損害的還是你們鳥族自己的利益。”

鵬錦煙本來還不相信，可聽石玖說得言辭鑿鑿，倒是信了幾分，心下想得明白，石玖不可能無緣無故跟她透露魔族的事，必定還有其他打算，“你想讓我怎麽做？”

石玖笑著豎起大拇指，“鵬郡主果然聰明，不過不是我讓你怎麽做，為了你們鳥族自身，消魔滅魔是必行之路，我是希望你能將魔族的消息通報給你們鳥族友好的族群，讓他們再向外擴散，最大限度地將魔族全部揪出來滅掉。”

“可以！”鵬錦煙很爽快地答應了，隨即嘴角勾起，揚起了頭，“想要做這些，我需要回到聖搖山，面見族中長輩，請他們操刀，那你我之間的約定呢？”

“約定自然不變，”石玖鄭重而言，“往後三百年，我不需要你留在我身邊，你只需要辦這一件事，最大限度地殺滅魔族，尤其是高階魔族，三百年一到，你我解除契約。”

“一言為定。”話音剛落，鵬錦煙已經化作黑點，消失在天際了。

石玖轉身回到宣明身邊。

宣明此刻正站在崖邊，伸出腳，似踩非踩。

“師叔，您在做什麽？”

宣明收回右腳，“先祖手劄中提到，想要在古蘭峽谷找到族人，須得在山崖上徑直走過，而非下到崖底，我在試這裏有沒有可以走的路。”

“果真如此嗎？”

石玖閉目探出神識細細搜尋，並未發現陣法的痕跡。

兩人朝著一個方向不斷轉移，不停嘗試，終於，在一個最最普通的崖邊，發現了不同尋常的地方。

腳踩下去，不是懸空的感覺，而是宣宣騰騰，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樣。

神識之下，石玖仿佛看到了從未有過的玄妙靈線，條條交織在一起，多看兩眼，都有了眩暈的感覺。

再看，宣明平平穩穩，已經踩上去了，石玖忙收起神識，跟在宣明身後，一路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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