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空棧道, 又軟又窄。

石玖走在其上，腦海中浮現出當年跨越虛空通道的情景。

同樣是接連空間，用的是大法力, 運作中少不了陣法的作用, 石玖心裏火熱，恨不得停下來好好研究研究。

可前方宣明越走越快，石玖沒好意思，三步並作兩步走，追了上去。

默數著, 大約走出去十來裏地，棧道前方視覺頓時開闊，一座灰蒙蒙的三層大殿矗立在眼前。

這時，宣明有了動作，雙手掐訣，靈力運行指尖, 緩緩送出。

靈力平穩地打在大殿的門環上, 叩擊三下，停頓片刻，又是三下。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滄桑而悠遠的聲音, 從大殿深處傳來。

宣明躬身施禮，“前輩，在下宣明, 宣家三十一世孫宣若後人，有幸前來拜見。”

“宣若？這個名字好似有些熟悉, ”殿門外的禁制如同水中的波紋蕩漾開, 華光閃過, 門前便站著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額頭突出，須發飄飄，手中拄著精美的龍頭拐杖，仿若民間的壽星一般。

老壽星眼中突冒紫光，在宣明和石玖身上掃過，“你倒確實是宣家血脈，後面的小女子可不是。”

宣明拱手解釋道：“後面這位女子是在下的師侄石相音，確實不是宣家後人。”

老壽星眼睛微瞇，左手拇指在指節上來回移動，好似在掐算什麽，突然，眼睛睜圓，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擊地面，嘟嘟嘟，傳出去很遠。

石玖不明所以，正想著不是宣家後人，是不是就不能進入古蘭峽谷，卻見宮殿大門豁然敞開，從裏面魚貫走出三男一女四位花甲老人，向老壽星施禮後，開始毫不掩飾地從頭到腳打量宣明和石玖。

這四位花甲老人，身上不露半點靈壓，若走在世俗地界，都會被看做普普通通的老人。

可石玖心裏明白，這是修為高深，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

宣明手中起勢，擺出似蓮花般指訣，“宣若後人宣明來相見。”

石玖跟在後面，拱手行禮。

四人中走出一位長髯公，同樣手中起勢，擺出覆雜的指訣。

見有人回應，宣明隨即變幻手中的指訣，剛剛擺出，對面長髯公手中的指訣跟著做了調整，宣明再變，長髯公再調整，如此反反覆覆。

就這樣，在宣明和長髯公的胸前，各自出現了神秘的圖案，只是宣明胸前的圖案凝聚在一起，長髯公胸前的圖案卻類似外圈。

突然，宣明大喝一聲，靈力凝聚在掌心，向前一推，那凝聚的圖案開始緩緩向長髯公移動，與此同時，長髯公施法推出自己的圖案。

兩圖迎面移動，緩緩交叉在一起，當它們來在同個平面的時候，迸發出道道亮光，兩個圖案合二為一，在空中快速拉扯蠕動，拉長變窄。

石玖輕輕眨了眨眼睛，卻見圖案變幻，化成一副畫卷，畫卷上一名中年男子昂首挺立，遙望星空。

那張臉，跟宣明相像，跟宣墨竺更像，正是那位清奇的宣家老祖宣若。

如此別開生面的操作，在石玖看來，就是一種特殊的認親儀式。

果然，畫卷出，長髯公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既是宣家後人歸來，有資格通過雲殿，進入峽谷。”

其他三位老人沒有異議，那位老壽星的眼裏，還透著難以言喻的熱切。

長髯公伸出手指指向自己，“說起來，你我乃是同宗，稱我宣老就好。”

又依次介紹了其他人，老壽星乃是雲殿老人，面白無須的老者稱為藍老，耳垂甚長的老者稱為顧老，唯一的女長者稱呼為花姑。

宣明和石玖重新見禮，就這樣，兩人被四位老者帶著，邁步向下，通過雲殿內長長的玉階，來在一片幽靜的峽谷。

峽谷內，映入眼簾的是乳白色的靈霧，一團團的溢出，飄飄忽忽籠罩著整個大峽谷。

起起伏伏的坡谷上，坐落著高高矮矮的瓦房，連成一片屋海，神識悄悄掃過，才知道這裏住著的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行走中忙忙碌碌、紛紛擾擾，冒著一股世俗的生活氣息。

石玖見此，倍感親切，多少年了，沒再見過這般生動的畫面，腳下稍稍駐足多看了好幾眼，還深呼吸，似乎這樣，就能將這般世俗的氣息吸進自己的身體一樣。

繞過屋海，迎面是望不到頭的田地，田中央，勞作的人們彎腰撒汗，趕著黃牛在耕種，見石玖一行人路過，只是擡頭好奇地看了幾眼，便重新低下了頭。

轉個彎，背離田地，不多時耳邊傳來震耳的咆哮聲，濕氣陣陣，只見激流沖擊著兩邊的峽壁，激起陣陣白浪。

凹凸不平的峽壁上，開辟出狹窄的過道，接連著層層洞府，有些被高階陣法覆蓋，有些布置了簡單的防護陣，還有大部分，只留下黑黢黢的洞窟窿，意味著沒有修士入駐。

過道上，只看見五六個修士在低頭行走，不言不語，冷冷清清。

運靈在身，前方四位老者騰飛而起，瞬間來在峽壁上方的一座拱形山洞前，宣明和石玖隨後輕輕落下。

一路走來看到的場面，宣明的心境連帶著有了幾分失意，這裏跟宣若老祖描述的修煉聖谷一點也不一樣，他甚至懷疑，老祖是久別家鄉，多有思念，就把古蘭峽谷美化了。

“年輕人，你為何看起來情緒不高，可是有什麽心事？”宣老捋著胡須，悶聲問道。

宣明有些尷尬，想不到向來引以為傲的定力，在這裏破了功，讓別人看了出來，微微勾唇，“宣老莫怪，實在是眼前所見，跟宣若老祖講的一點也不一樣。”

他的話四位老者都聽在耳朵裏，壓在了心底，接連的嘆息，頓時將氣氛變得沈悶。

“宣若前輩是怎麽講峽谷裏的事的？”花姑好似身患有疾，說起話來有些氣短。

宣明擡頭，環視峽壁上的洞府，“老祖說，峽壁上的洞府不夠多，為了搶到洞府，峽谷裏每隔幾年就會進行比試，以輸贏來決定有沒有資格住進洞府以及住進洞府的靈氣品階高低，可現在，我看很多洞府根本就空著。”

“宣若前輩絕沒有誇大，萬年前確實如此，那時候峽谷內人才濟濟，靈根出眾者甚多，是幾萬年來，峽谷最輝煌的時代了，”顧老接過了話頭，“誰能想到，那樣的輝煌如曇花開放般短暫，此後萬年，峽谷內靈氣濃度越見稀薄，不僅靈根出眾者鳳毛麟角，就連普通的孩童都生得少了，峽谷內人最多的時候近三十萬人，現在也僅僅有十七萬多，少了近一半呀。”

“這是為何？靈氣濃度下降確實更不容易生出有靈根的孩童，可對普通凡人來說，有無靈氣，絲毫不影響他們生育。”

宣明尚未解出其中之謎，石玖聽著，卻明白了幾分。

峽谷內生育率下降，無非就是峽谷內的居民血脈越來越近，未必就是近親結合，可經過幾萬年的穿插融合，他們上數幾代或者十幾代總會有共同的先人，除非有大量新鮮的血脈註入進來，不然，峽谷內的人口會越來越少，必然走向自我消亡的地步。

這種現象，雖然不能以科學的理論解釋，可這四位老者，感悟天意，卻也從別的方面窺探到事情的本質，一個註定走向滅亡的族群，這也是四位老者連連嘆息的原因。

可關乎整個峽谷內人族發展走向的預測，怎麽地也算是谷內的隱秘吧，卻在見第一面，就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宣明和石玖心裏都起了些許詭異的感覺。

藍老隱秘地給其他三老遞個眼神，臉上越發和善，“年輕人，從外界而來，能想到來峽谷看看，必定也是念著同宗血脈之情，都是一家人，前面這座洞府還有旁邊的洞府留給你們，就在這裏住下吧。”

“多謝各位長者盛情，”宣明拱手，話裏有推辭之意，“我和師侄還有任務在身，來峽谷拜見，是想看看老祖曾經生活的地方，叨擾幾日，我二人便要離開了。”

宣老緊跟著挽留，“哎，好不容易來到峽谷，怎能待幾日就走，還是多住些時日的好呀，何況氏妖界被妖獸主宰，我等人修只能在夾縫中生存，你們二人漂流在外，有個萬一，豈不是悔恨當場，就這麽定了，在這裏安心住下，好好感受下宣若老祖曾經的生活，也給我們這幾個老家夥講講外界的事情。”

宣明還想說什麽，四位老者一個退步，便隱去了身形，只留下宣明和石玖在原地，你瞪著我，我看著你。

石玖聳了聳肩，無奈地說：“師叔，進來容易出去難呀。”

宣明背著手，走進拱形洞府，揮手之間，灰塵盡退。

他設下禁制，盤膝坐在石床上，腰板挺直，“他們的心思我倒是猜到了幾分，憑著咱們兩個，能在那四老手下走幾個回合？何必自討苦吃，暫且順從住下吧。”

石玖咧了咧嘴，“真住下呀，那魔族的事？”

宣明此時淡定得很，“魔族的事，非一日之功，如今四老怕是對我們有所求，既然如此，到時讓他們出出力也是應該的。”

“希望師叔揣測是對的。”

石玖離開，來到旁邊的洞府，收拾一通，就這麽暫且安頓了下來。

那邊，四老移形換位，瞬間便來到了峽壁深處的一座洞府，神識之內，看到宣明和石玖沒有怒言，很識時務，紛紛點了點頭。

“但願這兩人真如雲殿前輩所言，能給峽谷帶來轉機，帶來一線生機。”

“我觀他二人心性倒是不錯，或許真能謀一條出路。”

“要我說，唯一的出路，就是離開峽谷，離開氏妖界，去其他人修的界面生活。”

“就你知道？我三人就是傻的？十幾萬人，不是幾個人，難不成我們要舍棄那些凡人？他們也是我們的族人，血脈呀。”

“誰說要舍棄了，我要那麽冷血，何必跟你們一起守著這峽谷。”

“你們不要爭論了，既然雲殿前輩說有希望，咱們就抱著希望，大不了，一日解決不了，就留他們一日。”

“好了，他們初來乍到，咱們先晾著，告訴谷裏的族人，只要他們的要求不過分，都可以滿足，記得不要跟他們起沖突。”

“對，等他們耐不住了，主動找咱們，有事才好商量。”

“也得小心，別讓他們偷偷溜走了。”

“溜？一個化神初期，一個元嬰期，沒有雲殿老人的放行，諒他們出不去峽谷，就等著他們主動找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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