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虎蠻身後, 直到他進入半山腰的洞府不再出來。

石玖判定，這裏就是虎蠻居住修煉的地方了，她查看下周圍的環境, 附近沒有其他洞府, 倒是僻靜。

找了棵距離虎蠻洞府最近的巨大的樹木，石玖遁隱其中，立在裏面閉目休息，還將一絲神識黏在樹頂，隨時監視外界的變化。

一夜平靜, 轉天早上，虎蠻出了洞府，石玖便不遠不近地跟著，如此半個多月，她想知道的事情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說起虎赫丹師，位列妖王, 是虎族品階最高的丹師, 性情古怪，喜怒無常，平日裏不愛呆在虎族，常常一年半載在外尋藥采藥, 即便回到虎族，也是窩在洞府煉丹修煉，少與同族來往, 但獨獨虎蠻例外，虎赫對他向來照顧有加。

虎蠻確實是虎赫的侄子, 雖然不是親的, 卻是血緣最近的, 別看他化形出來難看，修為不高，已經是初階丹師一枚，據說，七年前虎赫丹師煉制虎元丹的時候，虎蠻就伺候在左右。

聽到這個消息，石玖當真心中一動，她已經確認虎赫丹師半年前離開了虎族，歸期不定，她要想獲得虎元丹更多的信息，甚至是丹方，目前，總要在虎蠻身上下點功夫了。

這晚，石玖趁著夜黑，破解了虎蠻洞府外的陣法，等轉天虎蠻離開，她便悄悄潛入了他的洞府。

虎蠻的洞府不大，卻有一種厚重感，常規分成三個房間，待客修煉和煉丹各是一間，洞府內殘留著若有似無的藥香，聞得出來他這些天經常煉丹。

石玖小心翼翼地從修煉室開始翻找，掀開蒲團，敲擊地面和墻面，從墻角的狹縫中找到一張獸皮，上面畫著六只帶有妖力路線的老虎，明顯是套功法，石玖不感興趣，不過也拓了下來，她不用，說不定以後虎嘉能用得上，專門針對虎族的功法，應該比通用功法更適用吧。

到了丹房，又是一樣的作為，卻沒有任何收獲，石玖考慮片刻，退了出來，在虎蠻回洞府的必經之路等著。

日頭漸沈，石玖老遠就看見虎蠻邁著八字步走過來，忙迎了上去，

“虎蠻老爺，您回來了。”

她是聽任務堂的那些虎妖這樣喊虎蠻的，心裏暗暗吐槽，這是什麽稱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地主老財呢。

虎蠻瞟了她一眼，背起手，“你誰呀？找我什麽事？”

石玖帶著討好，雙手奉上一袋妖石，“誰不知道虎蠻老爺您是虎赫丹師最親近的虎，卑職虎力，向您求個方便。”

說著，她四下張望，看到遠處有身影晃動，“一定不會忘了您的好處，您看，這實在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墨虎一族妖修眾多，虎蠻可認不全，不過，他遇到同類的情況多了，早就不會大驚小怪了，顛了顛手裏的妖石，一歪頭示意，“走吧，到我的洞府說話。”

石玖這就跟著虎蠻再次光顧了他的洞府。

“你有什麽想求的？”虎蠻攤在躺椅上，饒有興趣地在心裏盤算這次能撈多大的好處，像這樣跟著他進洞府談話的，所求都不尋常。

石玖站在邊上，暗中運功倒施，瞬間臉色發青，重重咳嗽幾聲，“哎，不瞞您說，卑職被委派去抓殺害虎陀世子的兇手，卻不想無端被偷襲，傷到了根本，恐怕會影響修煉，卑職聽說虎元丹能彌補虧損……”

“你還真敢想，”虎蠻一跺腳站了起來，指著石玖的鼻子說，“你當虎元丹是補氣丸一抓一大把呀，想當年我叔父和著虎敦王光是湊齊配藥就用了近兩年的時間，即便你湊齊了配藥，你有那個造化請哪位虎王為你刮骨嗎？”

“這這這，”石玖趕忙作揖，伏低做小，“卑職就算見識淺陋，也清楚虎元丹難得，可沒有虎元丹，卑職終究更沒前途可言，虎蠻老爺，請您發發善心告訴卑職虎元丹的方子，都說照方抓藥，無論如何，卑職先將配藥湊齊，其他的，少不得來日再請您幫忙周旋。”

說著，石玖恭恭敬敬地拿出兩個玉盒放在桌子上，“小小心意，請您收下，虎元丹的事要是成了，卑職後面還有重謝。”

臉部的肌肉抽動了幾下，虎蠻漫不經心地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搓幾搓，又放到嘴邊吹了幾口，這才挑開玉盒，看到裏面的兩顆五百多年的靈藥時，忙背過身去，眼裏迸發出算計，等他轉身的時候，神色又恢覆到正常，緩緩收起玉盒。

“虎元丹的事關系重大，你找我求丹方，沒有第二只妖知道吧？”

石玖一聽這話，立馬意識到靈藥起作用，勾起了虎蠻的貪欲，丹方有望了，當下誠懇地說：“當然沒有，卑職有任務在身，這次受傷是偷偷回來的，沒跟任何妖提起過，卑職還要連夜趕回去。”

“好吧，看在你有誠意的份上，我就發發善心。”

虎蠻拿出一塊獸皮，當場寫下靈藥的名字，石玖屏氣在旁邊看著，印證靈藥之間的作用，正想著，卻見虎蠻停了筆，獸皮上只有七種靈藥，就算加上虎骨，也達不到彌補虧傷的作用。

“虎蠻老爺，您怎麽不寫了？”

虎蠻擡手夾起獸皮揚了揚，“這些就夠了。”

“怎麽會，如此重要的虎元丹，就這麽點靈藥，也少了吧。”石玖不相信地搖搖頭。

虎蠻嗤笑一聲，“確實不夠，還有八種，我呢，這裏還有些存貨，你只要找到七種就可以了。”

“這怎麽行？”石玖心說就給半個丹方，她不就白忙活了嗎。

虎蠻雙目圓睜，啪地一下將獸皮拍在桌上，“怎麽不行，除非你不想煉虎元丹了，何況，沒有虎王金骨，我就是全部告訴你又能如何？”

石玖低頭掩飾情緒，這虎蠻很精明，這樣既防著她知道丹方，又能拿捏住場面，讓她不得不再來找他第二次，或者很多次，搜刮好處，看來還得再往前推推他。

當即左拳擊打右手心，石玖滿臉無奈，“虎蠻老爺，實話跟您說吧，我之所以敢想虎元丹，是因為我拿住了一個青牛族的小子，湊巧他是藥坊的少東家，為了活命，他承諾用靈藥贖身，機會難得，卑職就想脅迫他將丹方湊齊，到時候再通過您求得虎王金骨，等虎赫丹師回來，這事就成了。”

“原來還有這個由頭，難怪，”虎蠻摩挲著下巴，心裏的貪婪更勝了，“行吧。”

虎蠻撈回獸皮，刷刷刷，利落地在上面添起了靈藥。

石玖默數到十四，虎蠻才停住，她就知道，虎蠻不可能給她真正的丹方，楞生生多寫了六種靈藥，肯定是虎蠻額外想要的，她頭皮微振，運起艷剎變，同時給魅鴉傳音，讓它配合，迷幻虎蠻。

虎蠻吹幹獸皮上的墨汁，好心情地主動解釋，“我是為你好，免得你成了洩露丹方的罪人，你湊齊這些給我，多出來的靈藥就當你給我的丹方費了。”

石玖假笑著接過獸皮，從頭到尾瀏覽一遍，煉丹者，講究靈藥之間相輔相生不能相克，虎蠻後寫的這些靈藥都可與前面的相融，不過石玖還是看出來有兩種與其他輔佐較遠，基本上可以排除，還有四種，需要考究。

“多謝虎蠻老爺，卑職真心希望能得到所有的靈藥，可萬一，萬一那小子不老實，短缺靈藥，那咱就虧了，您看哪些藥材是您心裏特別想要的，卑職好弄過來呀，要是您能煉虎元丹，以後卑職可就靠上您了。”

這話說到虎蠻心坎上了，可他明顯了然石玖的心思，避開了她設置的話扣，謙虛地回應，“我跟叔父差得遠，還得好好學才行。”

“虎赫丹師對您另眼相看，正說明您資質卓絕，假以時日，肯定能超越虎赫丹師，成為族裏最厲害的丹師。”

石玖好話不要錢一樣，撒給虎蠻，說得他心花怒放、得意洋洋，然而，虎蠻的神志始終清明，眼神裏透著堅定，沒有被迷惑。

想不到屢建功績的迷幻之法在虎蠻身上失去了作用，可見，虎蠻此妖，心性異常堅定，不會輕易受外界左右，能得妖王器重，果然並非常人能比。

眼見著無法得到更好的結果，石玖便生了退意，要離開虎蠻的洞府，“虎蠻老爺，卑職不便久留，這就走了。”

虎蠻點點頭，“行，我就等著你的佳音了。”說著，親自將石玖送出洞府。

石玖離開虎蠻的視線，抿抿嘴，輕輕呼出氣，此番行動，雖有收獲卻沒有得到真正的丹方，還有虎王金骨沒有著落，少不得以後還要來虎族族地幾次，若是這樣，真正的虎力就成了她的絆腳石，萬一被發現異常，她就危險了。

“虎力不能留了，出去要盡快悄悄除掉他。”

石玖打定主意，拿出隱身符，正要撕開離去，不曾想，身後傳來空氣摩擦的輕微響聲，她慌亂藏起隱身符，扭頭看，頓時大驚失色。

不遠處站著的竟是那位歸期不定的虎赫丹師，帶著些許疑惑，正上下打量著石玖，覺得她身上環繞的妖力波動詭異，像虎族又似乎偏離，他從沒在哪個虎妖身上見到過。

石玖頓了頓，收起驚訝之色，躬身施禮，“卑職見過虎赫王，虎王威武。”

“認得老夫，”虎赫丹師的目光凝住，認得自己，應該是虎族弟子無疑，可這詭異的妖力是怎麽回事，他有了興趣，大踏步向石玖走去，“你身上妖力繁雜，可是受傷了，老夫來給你看看。”

石玖不知道虎赫王的心思，以為他看出了自己身上的破綻故意試探，假意受不住虎赫王的氣勢，蹬蹬蹬向後退，“怎敢勞煩虎赫王，卑職已經從虎蠻老爺那裏換了丹藥，回去吃了就沒事了。”

“哦，你來是找虎蠻換丹藥的，”虎赫王停住腳步，擺了手，“去吧。”

“是，卑職告退。”

石玖低頭，匆匆離開，在她的背後始終有股灼熱感，她不知道是不是虎赫王的視線，只想盡快逃離這裏。

“等等！”

虎赫王的聲音再次響起，讓石玖的頭皮開始發麻，她喚出兩只鐵瓜，一手一只握著，緩緩轉過身，“虎赫王叫住卑職還有何事吩咐？”

“老夫觀你狀態奇異，虎蠻煉制的丹藥效果恐怕不佳，過來讓老夫給你瞧瞧。”虎赫王思考片刻，還是不想放過這種奇異的現象，決定一探究竟，召喚石玖過去。

石玖怎敢讓虎赫王細看，那不就露餡了嗎，當機立斷，啟動兩只鐵瓜上的靈線，扔向虎赫王，趁機貼上隱身符，順著樹木快速遠遁。

她這一逃，不打自招，直接暴露了外侵者的身份，虎赫王反應迅猛，避開兩只鐵瓜就要追上去，根本沒提防鐵瓜會炸開。

崩裂的鐵片紮進他的身軀裏，有一片正好刺入脖頸，鮮血直流，疼痛可忍，虎赫王卻覺得受到莫大侮辱，虎嘯長鳴，驚醒了無數的虎妖。

虎蠻距離最近，出來見虎赫王受傷有些頭蒙，不說別的先給他清理傷口，幾息之間，另外有兩只虎王相繼瞬移到虎赫王身邊，詢問詳情。

虎蠻這才知道先前見到的是不懷好意的外來侵入者，不由得為自己捏了把汗，趕緊倒豆子一樣把洞府內的事說了個遍。

是可忍孰不可忍，居然都潛入他們虎族老巢了，他們卻不知道對方的真面目，當即，兩只虎王要求所有未閉關虎妖出動，抓捕敵人。

“開啟防護映形罩，別放那蟊賊離開虎山。”

一時間整個虎山沸騰了起來。

很快，虎山中央的大殿升騰起一個巨大的倒扣著的鐵鍋狀法器，藍光四射，尋找侵入者的蹤跡。

曾有一絲藍光差點掃中石玖，她從中感應到危險，似乎離得近了，隱身符就束縛住身體，還會散發出白光，而且她的魅靈術也要失去作用一樣。

石玖藏在樹後撕去隱身符，搖身一變換了模樣，正好有一隊虎妖過來，趕緊跟在他們的身後跑，左突右轉，躲避藍光，又向山下跑去。

石玖原本以為那防護映形照是升在空中的鐵鍋狀法器，可當她接近虎山邊緣，想越過陣法逃出去的時候，卻發現圍著虎山一圈顯出一座圍墻，上面一個個老虎本體在運動，左右對應，不難猜到是那些虎妖的本體，慶幸她躲在最後，不然就顯出她的本體了。

只差一步，她就可以逃出虎族了，決不能陷在裏面，時間拖得越久她就越危險。

是以，石玖一咬牙拿出五張高級爆裂符，對著映形罩扔了過去，驚天動地，電光火石，尖鳴聲陣陣響起。

石玖忍住炸裂的力量向外沖，好似撞到一樁門，她下意識閉眼，等睜開的時候，眼睛突然被灼燒，她忍不住“啊”地尖叫一聲，流下了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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