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 白雪，無窮無盡，一片茫茫。

這天地之間, 除了雪, 就只有石玖了，她閉著眼睛，雙手抱著胳膊打了個哆嗦，簡直太冷了。

一定是扔出的五張爆裂符觸動了什麽，扭曲空間, 將石玖帶到了這個只有雪的空間裏，遂一進來，就被白雪反射的光線灼傷了眼睛，緊接著無處不在的冷空氣襲來，要直接凍到骨頭裏似的。

石玖召喚出三味草堂，趕緊鉆進去, 還是抵擋不住冷冽的空氣, 不廢話，直接用玄冥真水覆蓋全身，有它屏蔽冷氣，她的體溫總算恢覆了。

榻上打坐, 石玖開始運功療傷，爆裂符的沖擊下，她受了輕傷, 還有眼睛，被雪光灼傷痛得厲害。

許久, 石玖才收功, 睜開眼睛, 念頭一動，就將衛蘭召喚了出來。

衛蘭剛出來，就被冷氣嗆住，咳嗽了好幾聲，“小姐，這屋裏怎麽這麽冷？”

“不是屋子的問題，冷氣是從外面傳進來的，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修煉多年，又有在玉清鏡中獨自修煉的經歷，眼前境況如何，石玖已是波瀾不驚。

“用黑紗蒙住眼睛，外面的光線厲害得很。”

衛蘭聽話，撕了塊衣角遮住眼睛往外走，反正有神識在，不耽誤看。

眼前的場面，雪沙飛揚，蔚為壯觀，“小姐，這是哪裏？”

“我也不清楚，本來想從虎族跑出來，沒想到誤入這裏，”石玖走到她身後，同樣用黑紗遮住了眼睛，“先找找出路吧。”

衛蘭搓了搓胳膊，好歹摩擦了些熱量，有些遲疑地問：“小姐，虎嘉她？”

石玖看著遠方，“虎嘉救出來了，處於昏迷狀態，等有了虎元丹和魂嬰草才能醒過來。”

“那也好，多謝小姐！”衛蘭露出笑臉，她跟石玖一樣的心思，呆在法寶裏比留在虎族安全多了，“小姐留在屋裏休息，我出去探探情況。”

“去吧，註意安全。”

衛蘭眺望幾眼，所見全是白茫茫，隨便選擇個方向，飛躍而去。

石玖留在三味草堂，用精鐵煉制出一根長長的桿子豎在草堂頂部，上面掛著艷艷的紅布，作為引導，免得衛蘭想回來偏離了方向。

腳下嘎吱嘎吱響著，石玖抓起一把雪，這雪真如沙粒一般，硬邦邦的，如此低溫之下，根本不會有融化的跡象。

擡頭望向天空，白色的太陽照耀著，只有光亮卻沒有輸送出溫暖，她轉著方向看，看了很久，才確定這是真正的太陽，不是法器，更不是出去的法門所在。

突然，石玖看到遠處雪沙爆起，向著自己奔湧而來，前方依稀是衛蘭，忙將赤玄劍拿在手中，迎了過去。

“小心，是雪怪。”

在衛蘭身後，雪地被高高弓起，如一條巨大的長蛇向前快速湧動。

長蛇張著大嘴，眼看著就要吞沒衛蘭，石玖禦靈而起，運起冰淬劍法，向長蛇頭部削去，一片雪沙崩散，等石玖穿過，散落的白雪又凝聚在一起，這次不是蛇，而是一頭雪虎。

虎嘯風生，激起雪浪，像一座座噴泉一樣拔地而起，石玖和衛蘭雙雙後退，險險躲避。

餘光掃過三味草堂，它已經整個陷進去了，只剩下紅色的旗幟在隨風展翔，石玖心念一動，收回草堂。

雪地開始振動顛簸，雪面松散，兩人站立不住開始向下陷，沒一會兒，雪面就淹沒了小腿，只能飛到上空，與雪虎打鬥。

雪虎操縱一個個雪球從四面八方湧向石玖和衛蘭，意圖將兩人裹進雪裏困住，衛蘭甩出無數的針型法器抵住一個個雪球，不讓它們近身，石玖將赤玄劍揮舞得密不透風，被掃中的雪球紛紛散落。

石玖還好，玄冥真水附著在皮膚表面，本身使用的也是冰靈力功法，不會凍傷，衛蘭就沒有這樣的運氣，一旦被雪球打中，就是青腫一片，又痛又癢，她為了防護自己，蛻變成刺猬本體，縮成球狀，用背刺抵禦那些雪球。

在這片天地之間，雪沙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可石玖和衛蘭的靈力、妖力不是無窮盡的，一旦用完，就會被雪包圍裹住，成為雪虎的階下囚，唯一自救的辦法就是滅掉雪虎。

雪虎乃是雪沙凝聚，本身沒有身體，它能有的也只是靈體而已，石玖想明白後，將太陰真火凝聚在指尖，靈力驅使，將太陰真火彈向雪虎，用它來震懾靈體，再好不過。

雪虎感應到危險，化整為散，雪沙灑落在地，靈體避開真火，石玖接著指示真火追擊靈體，靈體被真火逼迫，不能全力操縱雪球，石玖和衛蘭的壓力頓時小了不少，開始反擊。

靈體知道真火被石玖操縱，朝著她嘶吼般地咬過來，石玖嚴陣以待，準備與它過招，卻不想靈體出的是虛招，在臨近衛蘭的時候突然轉頭，沖著衛蘭就去了，掀起雪浪，撲向衛蘭。

“衛蘭，小心！”石玖大喊一聲。

出乎意料地，靈體突然收回攻勢，高高的雪浪因為沒有靈力的支撐跌落下來，那些雪球也停滯在半空中，靈體重新幻化成老虎的樣子，張嘴發出深邃的男人的聲音，“衛蘭？刺猬妖衛通是你什麽人。”

石玖驚訝於這個靈體能說話，衛蘭更吃驚，恢覆人形，上下打量面前的老虎，“你是誰？怎會知道我父親的名字？”

“原來真是你，”靈虎邁著優雅的步伐來回走動，“你父親如今還好嗎？”

衛蘭黯然傷神，“我父親已然故去了。”

“哎，物非人非呀，”靈虎感慨道，“你從外界來，可聽說過我兒虎嘉的消息？”

“我兒？”“虎嘉？”石玖和衛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衛蘭期期艾艾地問：“你是虎嘉的父親？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靈虎啊嗚叫了一聲，“我的肉身是死了，可我的靈體還活著，你是否聽過，我兒虎嘉如今是何修為？”

衛蘭抿抿嘴，看向石玖，在她的示意下，把虎嘉一家的悲慘遭遇講了一遍。

當知道虎嘉被下了血咒時，靈虎悲憤交加，雪揚三丈，當得知其他家人故去時，眼中的悲傷似乎要溢出來。

“他們都是被我所累，我是家族的罪人。”

“父親說，您是那場戰爭失敗的替罪羊……”

衛蘭其實想安慰靈虎，卻不想他聽後，呵呵苦笑，透著悲涼，“替罪羊算不上，我自知並非無辜，甘願受罰，只是苦了父母妻兒，在族內再無立足之地，最可憐我兒，小小年紀，本該有個好前程，如今卻成了全族修煉的爐鼎。”

石玖拱手，打斷他的悲思，“不瞞前輩，這次就是衛蘭感念您對她父親的救命之恩，央著我過來救虎嘉的。”

靈虎聞言立馬變了臉色，不見了悲傷，怒跳起來，“哼，好個巧言利色，差點被你們哄騙了，你們想離開此地，卻將我家人的境況說得如此慘烈，真是可惡，你，縱然我與你父親有幾分交情，可一入雪地，生死各有天命，你就認了吧。”

最後的話，明顯是對衛蘭說的，衛蘭張嘴要解釋，卻被石玖攔住，“你這老虎真是不通情理，衛蘭父女心心念念都是你的恩情，時刻惦念虎嘉，設法要救她，到你嘴裏怎地就成了哄騙，既如此，我就讓你看看這是誰。”

石玖將神識探入八大山人，同時右手輕點眉心，隨後向空中一撒，變成幕布，上面放映著虎嘉的模樣，閉眼斜躺在一堆虎毛上，身軀光禿禿的，瘦骨嶙峋，皮膚慘白，毫無血色。

“嘉兒，”靈虎一躍而起，前爪去觸碰虎嘉，一下就破壞了水幕，虎嘉的模樣消失了，親眼看到自己的孩子落到這麽淒慘的地步，他仰天悲鳴，“我虎允為虎族鞍前馬後，鞠躬盡瘁，難道至此就把先前的功勞苦勞全部抹殺了嗎？”

一虎之悲，驚天動地，雪海翻滾，猶如巨浪，石玖和衛蘭向後退去十裏，才將將落地。

剛剛站穩，靈虎帶著冷冽的氣息奔到她們面前，“放了嘉兒，我送你們出去。”

“不行，”面對靈虎的咆哮，石玖不慌不亂地說，“虎嘉的狀態你看了，身體嚴重虧損，解除血咒後就陷入了昏迷，需要虎元丹和八百年以上的魂嬰草才能將她喚醒，這些你都有嗎？若是有，我放了她又如何，若是沒有，難道留她在這裏等死嗎？”

靈虎頓時語塞，暴躁地在原地打轉，嘴裏發出哄嗤哄嗤的聲音。

石玖拿出那張寫滿靈藥的獸皮展開給他看，“你與其在這兒打轉，不如幫著看看丹方，或許能幫上忙。”

靈虎看都沒看獸皮，咬著牙根道：“虎元丹的丹方一直被丹師把持，早知道如此，我就該打劫了虎赫那個老匹夫。”

石玖抖了抖獸皮，“虎嘉不知道丹方，我料到你也不清楚，上面的靈藥你有嗎？虎王金骨你有嗎？”

“茫茫雪海，除了雪還是雪，別說靈藥，連根草都沒有。”靈虎很洩氣，突然，他靈光閃動，想到什麽，“我知道哪裏有虎王金骨，你們跟我來。”

就這樣，靈虎在前面飛奔，石玖和衛蘭緊追在後面，跑出去幾千裏之遙，才停了下來。

石玖看向四周，這裏的景觀與最初的位置一樣，要不是她對自己的陣法造詣有信心，還真以為處在幻境，在原地踏步呢。

只見，靈虎走路繞出一個圓圈，隨後聚氣凝神，張開大嘴就是一頓猛吸，當下，圓圈向下形成近三千尺的井，他縱身一躍，跳了進去。

石玖和衛蘭相繼跳下來，才發現，三千尺之下不再是雪，而是熒光剔透的冰，仔細看，能看到冰下凍著一只碩大的虎頭。

“這是斑斕虎族虎王的腦袋，想辦法將它弄出來，就可以得到金骨了。”

衛蘭率先喚出靈劍對著冰面用力刺了下去，吃進四五厘米，剜出來，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坑，“這冰比靈鐵還要堅固。”

靈虎的兩只前爪同時拍向冰面，激起一層薄冰，“這是冰晶，不是普通的寒冰。”

不管是寒冰還是冰晶，都害怕火，石玖又喚出太陰真火，開始融化冰晶。

靈虎天生不喜歡太陰真火，可為了虎嘉，強忍著一次次激起冰層，想盡快挖出虎頭。

從冰面上看，虎頭埋得不算深，可真正挖起來，真應了那句話，望山跑死馬，如此晶瑩剔透的冰，就像清靈的河面一樣，迷惑了人的視線。

又挖又融，不眠不休一個月的時間，終於見到了虎頭的真實面目，比尋常的虎頭大了三倍。

“頭骨足夠煉丹了，”連著輸出靈力，靈虎疲累到了極點，可精神很振奮，前爪扒拉著虎頭，振碎上面的皮肉，留下瑩瑩白骨。

石玖收起頭骨，藥引解決了，下面就該考慮丹方和靈藥的問題了。

“你現在就放我們離開吧，我好盡快確認丹方，湊齊靈藥煉虎元丹。”

靈虎亮了亮獠牙，沈重地說，“我這個當父親的沒有為她做過什麽，還差點將她逼上絕路，我還幾樣東西留給她，等我回來”

話音剛落，靈虎已經沒入雪中，遁走了，石玖和衛蘭沒有留在下面，飛身返回頂上。

“不知道虎嘉的父親會給她什麽東西，想當年他手持三叉戟，也闖下了赫赫威名。”

衛蘭握住胸前的黃色玉石，想到了自己的父親。

“不管給什麽，總是他的一片心意。”

石玖也恍然想到石定忠，如此經年，他必定實現了最初的理想，成就了金丹真人，說不定有大哥相助，已經是元嬰老祖也說不定。

正是往事縈繞之時，猛然間，從天而降一大坨黑色，重重落在地上，揚起雪沙漫天，打斷了兩人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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