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因果循壞，就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總不可能一個混世大魔王，最後還能被歌功頌德、名垂青史吧。

一班雖然有很多學霸，但畢竟大家還是一群有些有肉的青春期少年，也會有七情六欲、喜怒哀樂，並不只是學習機器。

可是這並不符合班主任張建國的學習主義至上原則，他以期末考試臨近為借口開始占領本就不多的美術課和音樂課，還仗著自己特級教師的身份變本加厲的冷嘲熱諷他看不順眼的學生。

有壓迫的地方一定就有反抗，同學們紛紛開始在私底下秘密討論起如何反抗鬥爭的種種計劃，第一個便是不再對他用尊稱，而是統一口徑稱之為“老張”。

郭笑笑對此倒是並不熱衷，即使她再不喜歡這個班主任，她骨子裏的傳統尊師思想也不會允許她做出過分的舉動。可是當一個班級體所有的人都加入某一種活動中時，你不可能置身事外，否則就會被人孤立。這個道理從學前班起郭笑笑就懂了，所以她也只好跟著大家一起喊“老張”。

其餘的整人行動陸續展開，像郭笑笑這種膽小的女生不用繼續參與，只需要保守秘密、不破壞行動就好了。被蒙在鼓裏的郭笑笑一直提心吊膽地坐在第一排，她不知道那些膽子大的鬥士們到底會對老張做些什麽，會不會傷及魚池。

很快，這個答案就揭曉了。

周一早上的升旗儀式後，是老張的數學課。他如同往常一樣一手端著大茶缸、一手拿著特制的教桿、腋下夾著教案，不緊不慢、一搖一擺地走進教室。郭笑笑剛翻開數學課本，就被人從後面塞過來一張紙條，示意讓她和同位一起偷偷地看看內容。

“盡量往後坐，小心小心！”她和同位還沒搞清楚紙條上面寫的內容呢，就聽見“啪”的一聲，什麽東西從黑板上掉了下來，跟著就是老張的一聲慘叫。

“啊！！！救命！救命！蛇，蛇！”

郭笑笑和同位兩個女生一聽到蛇這個字，本能地站了起來，想往後跑，可是卻被後面的人拽住按回凳子上：“淡定，是假蛇，嚇唬老張的。”

張建國老師有一個最大的弱點和天敵，那就是蛇。這個秘密還是高陽去跟三班老張的兒子套話套出來的，否則他們也不會想到把玩具蛇放到黑板上面這種幼稚陰損的招數來整老張。

驚魂未定的老張哆哆嗦嗦地站在教室門口，等了好大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有點不對勁。地上那個綠油油的東西怎麽不動彈了，而且班裏的學生為什麽都沒有什麽害怕的聲音、反倒是還有幾個男生在偷笑？

他被耍了？！

“說！”終於領悟到自己被一群孩子耍了的張建國老師氣急敗壞的大吼一聲，用力地拍著講桌：“是誰幹的？！敢跟我對著幹了是吧，翅膀都硬了，不想在我這個班裏待了？！”

可惜全班同學沒有一個人回應他的問題，一起低下了腦袋。

“好，很好。”老張氣得聲音都有些發抖了。“不說是吧？這個時候你們倒是很團結啊。行，我倒要看看，你們能堅持多久！”說罷，他把教桿一扔，摔門而去。

班裏安靜了幾秒鐘，一、二、三。

“耶！”也不知道是誰先站起來歡呼，全班瞬時爆發出陣陣聲浪，似要把那天花板都掀個個。

郭笑笑的臉上也露出久違的燦爛笑容，跟同位和後面的同學擊掌相慶。她忽然覺得自己就像參與了一次了不起的革命鬥爭，雖然她並不是排頭兵，但也是個保密工作者啊。

歷史課本告訴我們，所有的革命在初期都是以暴力告終的。樂極生悲這四個字很快就降臨到一班所有同學身上，老張很快就回來了，他的身後還跟著教導處主任。

“恥辱！”教導處主任也是一個中年大叔，禿頂的腦袋被吊燈照的鋥亮。“在附中的歷史上，還從來沒有過你們這樣的學生！虧你們還是實驗班的學生，尊師重道沒學過嗎？禮義廉恥沒學過嗎？！”

他瞅了一眼張建國，連他一個教務主任都要讓三分的老師，這些熊孩子也敢招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今天，你們必須給張老師一個交代。不把罪魁禍首交出來，所有人哪兒也不許去就在教室坐著。放學前不交出來，就不用回家了。課也不用上了，反正你們也不想學習不是嗎？”

全班又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別看他們平時可能會有矛盾和爭論，可是在這種關鍵時刻，這些十幾歲的孩子卻表現得比大人還要堅定，絕不會出賣自己的同學。當然也可能有人是因為另外的原因——怕背上“叛徒”的罵名。

但是他們難道就要一直這樣坐著嗎？郭笑笑早上喝多了水，現在就已經開始有上廁所的念頭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很快，第一節課的下課鈴響了。可是依舊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在行使自己的緘默權。

這個時候的郭笑笑已經開始在凳子上搖擺起來，像一條蟲子一樣屁股來回扭動。為了革命大業，她忍了！

又是一節課過去了，到了上午全校課間操的時間。一班處於二樓的東樓梯旁，所以一到這個時候就會人聲鼎沸，跟現在班裏的氣氛完全是兩個極端。

郭笑笑剛憋回去的尿意又重新回來了，這一次她覺得自己的膀胱可能快炸了。

“敢做不敢當，哼，我還當你們真是個勇士呢。沒想到，我竟然帶了一班子縮頭烏龜啊。”老張也一直坐在講臺後面的椅子上，氣定神閑地等著學生們認錯。他這麽多年的帶班經驗告訴他，這個時候是擊潰學生心裏防線的最佳時機，而激將法更是對付這些叛逆期小孩的最佳武器。

姜還是老的辣，有男生立刻中招了。後面一個瘦瘦高高的男生站了起來，背著手拽拽地說：“一人做事一人當，就是我幹的。”

“還有我。”另外一個男生也站了起來。

“我也參與了。”……不一會兒，一連站起來好幾個男生說自己是放玩具蛇的人。男生不管在何時都是被勝負欲操控的生物，就算在這種時候都搶著受罰，生怕少挨一鞭子就輸了。

“還有嗎？”老張像個老狐貍一樣，環視全班，“沒有了是吧。那好，恭喜你們幾個成為其他人的代罪羊。你們幾個人跟我們走，其他人可以自由活動了。”

生理反應優先於一切。郭笑笑顧不得擔憂和同情，夾著腿以最快的安全速度沖進女廁所。好在其他班都去做操了，廁所裏沒人，否則她可能真的要成為她姥姥嘴中被尿憋死的活人了。

等她回到教室，看到其他同學幾乎都沒有出去，一個個坐在座位上唉聲嘆氣。

“你們說，他們幾個人會被怎麽樣啊？”

“不知道。”

“寫檢討或者叫家長來吧。”

“他們幾個人還真是挺man的，敢主動站出來。我還以為今天我們就要在這裏睡覺了呢。”

“本來也是他們幹的，就不應該拖累大家。”一個播音腔調的男聲十分不和諧地冒出來，郭笑笑都不用回頭，就知道這個人是誰了——她的前同位李健豪。

對於他這種學習重於一切的人來說，誰耽誤他學習誰就應該受罰。所以郭笑笑對他說的這種話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可其他同學就不這麽想了。

高陽拍桌而起，指著李健豪說：“靠！我看你就是個M！”一班的大部分同學都是深受美日文化影響的人，所以聽完高陽的話都笑了起來。

可郭笑笑卻跟被罵的李健豪一樣，都沒聽懂高陽說的是什麽意思。她問同位後，才明白過來，原來是□□的受虐狂啊......

雖然李健豪也很可悲地沒有聽懂別人罵他什麽，可他也不至於傻到會覺得那是什麽好話。像他這種斯文人是絕不會跟人對罵的，他氣得臉都脹紅了也沒想出來一個適合的詞去反擊，最後只好學習老張，摔門出去了，直到第三節課上課鈴響才回來。這對於他這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已經是個極限了。

可其他的同學卻沒有這麽快回來了，一直到下午放學前，班長才有最新消息回來告訴大家。那幾個男生的家長中午就全部被學校請了過來，鑒於他們大人的深刻反思和良好認錯態度，更是因為他們大部分是師大職工的原因，這一次就不給學生作記過處分了。只處罰他們去數學辦公室打掃一個月衛生，外加一份5000字檢討張貼在告示欄。

經過這次的事情，郭笑笑終於不再這麽反感自己的班級了，反而覺得這些熟知□□的學霸們也挺特可愛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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