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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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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

葉酒心下一驚,下意識的扇動翅膀,卻早就被孟常歸擡手捉住,一把將他揣到自己的寬大袖子裏了。

孟常歸和趙刻掉落在一張柔軟棉墊上,周身極其敞亮,與方才黑漆漆的山洞儼然不像是一個地方。

葉酒頭暈眼花,被孟常歸從袖子裏捧出來。他被周圍強光刺得瞇了下眼,隨後才慢慢適應,開始打量起這個地方來。

整間房間與孟常歸家的構造似乎沒差到哪兒去,也分了好幾個屋子。他們所在的位置應當是客廳,只是照明的並非現在常用的電燈,而是千百顆夜明珠,盡數擺在房間裏。

趙刻似乎是嫌太亮眼了,屈指輕扣了兩下墻壁,就有一半夜明珠的光亮黯淡下去。

孟常歸站起身來,兩步跨坐到沙發上,大爺似的往沙發上一躺:“葉酒就交給你了,我先躺會兒。”

趙刻:“?”

“葉酒之前出現過一段時間的實體,我記得你跟我說過,”孟常歸閉著眼慢悠悠道,“神獸如果出現過這種情況,大概率是有足夠靈力的……只是他自己控制不好了而已。”

“所以請你幫忙看看,怎麽讓葉酒重新控制他的能力。”

孟常歸掀起眼皮看了趙刻一眼:“你自己不就是這種情況?”

趙刻聞言全身僵硬了一瞬,隨後推辭:“我只是在古籍裏邊看到過,沒有實際的參考意義,更沒有十足的把握。”

孟常歸擡手勾下鼻梁上的那副金框眼鏡:“好看吧?特地拿來送你的。”

一道身影從葉酒眼前閃過。趙刻把拒絕的話語全部憋回去,接過孟常歸手裏的眼鏡,笑了:“早說啊,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他頓了頓,似乎有什麽話想跟孟常歸說,但最終還是隨意道:“不過你最好來旁邊看著點兒,出了什麽問題我不可能負責。”

葉酒看著兩人一唱一和,不禁皺眉:“你們完全不管我願不願意接受嗎?”

孟常歸聞言驚訝:“你不願意重新控制靈力?”

“……倒不是。”

--

兩人一鳥前後腳進入了趙刻的書房。

不知是不是用了什麽法咒,整個房間寬敞得不可思議,房頂足有五米高,三面墻體都被高大的古木書架圍起,裏面堆滿了各種古史典籍,至於另一面墻卻是一片空白,只在角落裏放置了一個小玻璃櫃子,再仔細看才發現裏面裝的竟然都是各式各樣的眼鏡。

葉酒:“……”

這就是你剛才瞬間改口的原因?

房間頂上懸掛著一個巨大的夜明珠,灑下柔和的暖色光。正中央也沒放什麽桌椅,只有一張看起來極舒服的雙人床。

說實話,雖然孟常歸知道趙刻喜歡收集眼鏡的怪癖,但他從沒來過趙刻的書房,不曾想這人的風格如此獨領風騷。

“你平常就這樣看書的?還一櫃子眼鏡……你以後混不下去了是不是想去開店?”孟常歸不免眼皮狂跳,終於對趙刻的知識儲備量產生了懷疑。

“要不我還是帶葉酒回去吧,感覺交給特異局應該比你靠譜。”

“嘖,別裝了,發現特異局沒辦法驗證葉酒真身的時候,你就根本沒打算過讓特異局知道朱雀本尊的存在吧?”趙刻先是對著孟常歸說話,隨後沖葉酒伸出手,眉眼一彎,“盡管信我。”

他剛說完,葉酒就感受到四面忽的襲來狂風,他一不留神竟被吹得飛起,毫無防備的轟然撞上身後的白墻!

葉酒一陣頭暈眼花,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似乎又有利箭釘進他兩邊的翅膀,葉酒悶哼一聲,偏頭一看,已經有鮮血順著羽毛汩汩流出,血紅痕跡染上身後的墻面,翅膀處被戳出一個窟窿,像是正在被看不見的風刃淩遲似的,不過一會兒就皮開肉綻,緊接著就要露出森然的白骨……

“得罪。”趙刻的聲音變得有些悠遠縹緲,卻清晰炸響在葉酒耳畔。

孟常歸顯然也被這種暴力的手法所震懾住了,他在一旁楞了半天,才猛地反應過來:“你他媽給人上刑啊?哪有這樣的?”

他說著就要上前,卻被趙刻伸手一攔。

趙刻偏頭看向孟常歸,露出一個笑來。那笑容驚得孟常歸幾乎屏住了呼吸——趙刻的人身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本體,鹿頭鳥身的風伯飛廉!

魔神眼神漠然,龐大的身軀懸在半空。孟常歸對上趙刻的目光,只覺得這人與之前的趙刻根本判若兩人——帶著一股讓人不自覺顫抖的威壓。

“你沒說幫他控制靈力還需要你顯現本體!”孟常歸慌了一瞬,他盯著趙刻的身體,面前的魔神正懸在半空,一眨不眨的盯著墻面上奄奄一息的葉酒。

“‘朱雀一族乃天地四靈之一,神通南明離火,死後可借火之力涅槃重生’。這就是古籍裏有關朱雀重生所有的記載。”

不知是不是孟常歸的錯覺,他甚至覺得趙刻的聲音都飄遠了許多。孟常歸看向半死不活的金絲雀,張了張嘴,想要阻止。

哪知趙刻沒給他這個機會,那處飄遠的聲音繼續說道:“借你脖子上的朱雀指骨一用。”

“不行!”孟常歸連忙伸手一抓,卻是徒勞無功。趙刻自由調配風力,早將掛墜從他頸間取下,之後就在孟常歸眼皮子底下把掛墜不知道送到哪裏去了!

不過多時,頭頂傳來幾聲轟然巨響,孟常歸擡頭,不知何時頭頂竟然變成一片被烏雲覆蓋的夜空,雷雲閃電刺目,蘊藏著即將暴虐的天雷——這天殺的趙刻居然能把天雷引過來!孟常歸心底惶惶,有記憶以來,他從未有過這種不安的狀況。

周遭狂風呼嘯,天雷瞬間劈下!一時間耳邊炸響,孟常歸眼前又浮現出了那日在朱雀冢時的情況。他猛地大喊:“他會死的!趙刻!”

“死就死,”趙刻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孟常歸身後,神色淡淡的看著前方的葉酒,“抗不過天雷烈火的朱雀也沒什麽用處。”

“那就讓他一直當個金絲雀!趕緊停了這狗屁天雷,”孟常歸咬牙切齒,“文明社會了,誰管他朱不朱雀!”

“天雷能引來但是停不了。”趙刻一頓,“你這麽擔心做什麽?”

趙刻輕飄飄的一句讓孟常歸驟然僵住。

若是葉酒能恢覆朱雀神力最好不過,對他也會有幫助,若是葉酒就此長眠……對他來說也算不得什麽損失,他安心等著葉酒挨過這一遭不就好了?

孟常歸還是磕磕巴巴說了一句:“好歹是條生命……你沒上過思想道德課嗎?”

他的聲音被湮沒在轟然雷聲中。

一道道天雷長了眼似的精確劈到葉酒身上。不止電流流過葉酒全身,周遭還燒起了熾烈明亮的火焰,葉酒幾乎能聽得見自己皮肉被燒焦剝落的聲音,而趙刻那一屋子破書竟然不受絲毫影響!

他所身處的地方好像是一個獨立的結界,葉酒完全聽不到外界的聲音,耳邊環繞的只有呼嘯的狂風與暴怒的雷電,似乎還有成百上千鬼妖的哭叫,像是被灼燒的火焰刺穿了皮肉,連靈魂也一同受盡酷刑。

葉酒堪堪擡頭,眼前只有一片赤紅焰火,絲毫看不見外界。

這場面看得孟常歸頭皮發麻,牙齒打顫。面前熊熊烈火燒著,風助火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他透過火焰望向其中,猛地對上葉酒那雙強掙出清明的眼睛。

這一眼就叫孟常歸心生寒顫。

“早知道是這樣,前幾天雷劫降臨,我也犯不著去朱雀冢裏陪他挨劈了。”孟常歸抖著聲音說道。

趙刻不知何時恢覆了人身,依舊是方才那身純白色睡袍,連發絲都一點兒沒亂。他聞言輕飄飄瞥了孟常歸一眼:“這種蠢事也像是你能做出來的。”

周圍依舊是狂風呼嘯,天雷一道接著一道盡數劈下,葉酒就這樣被吞沒在電光烈火之中,不知過了多久,震怒的天雷終於消停下來,暴雨毫無預兆的傾瀉而下,肆虐的烈焰終於被澆滅。

趙刻站在疾風驟雨之中像是有片刻的失魂,孟常歸在身旁開口說話後才勉強回過神來。

“葉酒呢……”孟常歸看向最開始的那面白墻,上面居然沒有任何痕跡,連血跡都被暴雨沖刷幹凈了。

方才頭頂的烏雲夜空又重新變回了懸掛著一顆巨大夜明珠的單調天花板。只有地上的水跡和幾根被雨水打濕貼在地面上、焦黑的羽毛昭示著剛才絕非幻境。

只是金絲雀消失了。

孟常歸仍然心有餘悸,他想到墻邊尋找葉酒的蹤跡,卻怎麽也邁不開腿。

“趙刻,”孟常歸心生不祥,眼裏帶了點兒茫然,“這是怎麽回事?”

趙刻勾勾手指,一股微風輕柔卷過,將地面上的水跡和羽毛全都打掃幹凈,整間屋子恢覆成最初幹凈整潔的模樣。

“不知道。”趙刻聳肩,順便拽著孟常歸離開書房,“我說了,古籍裏記載的是‘朱雀可在火中涅槃重生’,剛剛他也在火裏燒了一遍了,現在這種情況我也沒辦法。”

--

孟常歸跟著趙刻回到客廳。他雙手交握坐在沙發上,垂著頭,頗有幾分狼狽。

他說不出這是個什麽感受,只覺得胸口悶的難受。

“說說吧,”趙刻給端了杯白開水過來,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擺出一副徹夜長談的架勢,“你這麽著急幫他,目的是什麽?而且為什麽要在特異局那裏瞞住他的身份?”

孟常歸閉了閉眼:“我的來歷可能跟他有關。至於特異局……”

趙刻聞言笑了:“我就知道你得有這個想法。憑什麽?就憑你從小脖子上掛著塊兒朱雀骨頭?”

“你早就知道那是朱雀骨了?”

“一眼就能看出來。”趙刻嗤笑,“我是不是早就勸過你,別再糾結你那什麽出生來歷了。你現在過得不是挺好的?爹疼娘愛,再過個百十年直接入土,糾結來歷幹什麽?退一百步,就算你大有來頭,你又想幹什麽呢?拯救世界嗎?”

“我……”孟常歸長嘆出一口氣,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接話。

“孟部長,好好享受你的人間生活行不行?葉酒這事兒暫時翻篇兒,畢竟咱倆誰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趙刻哼笑,隨後起身趕人,“趕緊滾吧,得睡覺了。”

孟常歸呼出一口氣,勉強笑了笑:“說的也對……不管怎麽說,今天這事兒還是麻煩你了。”

趙刻像是聽見外星人說話似的那樣驚奇:“跟我說謝謝了?你剛才也被雷劈到了?”

“死去吧你。”孟常歸找回狀態,笑罵了一句,正欲離開,又忽的想起什麽,“把骨哨還我。”

“操,”趙刻罵了一句,“跟你命根子似的,誰稀罕。”

骨哨掛墜在半空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到孟常歸的手裏。他斂眸看了一眼,掛墜完好無損,連用來裝飾的那片雀翎的顏色都依舊鮮艷。

“走了,”孟常歸終於舍得離開,頭也不回的對著趙刻招招手,“後天還得替我那傻逼上司相親去呢。”

“對了,”孟常歸腳步一頓,“借我幾本書看看……有關長淵谷朱雀一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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