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2018-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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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 皇帝病重,整個太醫院都回天乏術。之後皇帝卻不顧勸阻開始大刀闊斧的下發詔令,不知緣故的人頗為恐慌, 紛紛開始找門路打聽到底是怎麽回事, 有人甚至不怕死的猜測說是不是皇帝要死了然後腦子不太正常了。

偏偏這個時候最該站出來制止進諫的禦史們跟死了似的,半點聲音都不發。

稍微有點關系的人好不容易從其中一個禦史嘴裏挖到點消息, 大意是說皇帝早就有了想法,而且先前已經暗搓搓的做了安排, 如今只不過是放到明面上來了罷了, 要不然怎麽會這麽大的動靜都沒人有疑問——除了那些官職明面上是平遷實際上暗貶了的在鬧騰以外。

其實說起來也沒有多大的改變, 畢竟很多人都是皇帝自己用了好些年的了。說到底,也不過就是幾個權勢中偏上的位子換了人罷了。只是這人換得動了某些人的利益,難免就有些騷動。

其中反應最大的就屬東宮一派了。

皇帝把有些位子上的人做了調動, 而其中最受影響的就是東宮的勢力。先前皇帝本就牢牢的把握著權利,很多位子上放的都是他信任的人,想做手腳也無處下手,好不容易安插了幾個, 如今差不多都被擼走了。

沈環玉見楚璋著急的樣子,定下心來,開口道:“殿下何必如此焦慮, 您是東宮太子,有些位子上有您的人不是很正常嗎,又不是要造反,擔心這些做什麽, 父皇總不至於因著這幾個人就厭棄了您。況且,又不只是我們東宮的人,其他幾位王爺的人不也沒能留下來嗎?”

沈環玉的話,讓楚璋覺得安穩了一點。

“是啊,我才是太子。父皇除了把皇位傳給我還能傳給誰?我那幾個沒用的兄弟?”而且先前皇帝半點沒表現出對哪個皇子王爺不一般,再說了,他才是名正言順的太子,皇帝要另立他人根本說不過去!

九月初十這天,皇帝猛地開始咳血,暈厥了過去,大半夜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派了人圍住了東宮,宣了一道旨。

楚璋和沈環玉有些沈重的跪下接旨,聽完了大太監的話之後,整個人都瞪大了眼睛,沈環玉直接垮在了地上。楚璋則是猛地站了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大太監:“胡說八道!本宮何時心懷不軌、弒君殺父、意圖篡位了!本宮是正派儲君,有何必要做這些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事!荒謬!荒謬!”

大太監面色淡淡然,開口時嗓音尖利:“皇上說你做了,你就是做了,怎麽,三皇子要在弒君殺父之後再來個抗旨不尊嗎!”

楚璋排行第三,在剛剛的那卷聖旨裏,他已經不再是太子殿下。

“太子楚璋心懷不軌、意圖篡位,勾連灝陽宮人下毒,意圖弒君,是為不忠,意圖殺父,是為不孝,今廢其太子之位,幽禁於東宮,待皇上仙去之日賜死陪葬……”大太監又念了一遍聖旨,看著楚璋的目光陰冷至極,然後一字一句道,“三皇子,還請接旨!”

“不!”楚璋猛地從大太監手裏奪過聖旨丟在了地上,整個人形容狼狽,“不可能!我是東宮太子!我是天下之主!誰也不能——”話音未落,楚璋已經被人按在了地上。

那是大太監帶來的人,除了把東宮團團圍住了之外,其餘的人在這一刻如蜂擁進來,把東宮的人圍住了,東宮的女眷都尖叫起來,有的已經開始哭了。

大太監把聖旨撿了起來,一字一句帶著修羅的意味:“三皇子丟棄聖旨,當是藐視皇權,藐視聖上,大不敬之罪。數罪並罰,罪無可赦。”

當夜皇宮燈火通明,宮外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天將明的時候,宮裏面才傳出來消息,說是太子等不及了,趁著東宮就在宮內的便利,勾結了皇帝寢宮的奴才,給皇帝下毒,皇帝危在旦夕,雖然救治及時,但是毒入肺腑,活不過今日,接著皇帝下旨廢其太子之位,幽禁於東宮,皇帝駕鶴西去之時,就是三皇子楚璋陪葬之日。

有信的,也有不信的,畢竟皇帝眼看著就不行了,稍微有點腦子的就不會著急這個時候弒君了,而且還被逮住了,這是有多沒腦子。

不管楚璋有沒有腦子,其他的皇子們可以說是高興瘋了,畢竟楚璋占了太子之位多年,又長期居於宮中不怎麽出來,而且在官場上也是不怎麽作為的那種,他們想要對付他都沒辦法,傷不了根本。

可是如今楚璋沒了,皇帝又要死了,那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有可能是榮登大寶的人。

於是他們都急匆匆的往宮裏去了,奈何連最外面的宮門都進不去,只能等在外面幹著急。

而東宮之內,則是一片哀色。

皇帝下了旨,楚璋原先的側妃和姬妾裏面,有點身份的,又不想留下來的,檢查過沒有帶走任何東西便可以離開,不過只能一個人離開,來的時候帶的所有東西,包括隨身的丫鬟都不能帶走。

於是一片哭聲之後,四位側妃還有幾個位份較高的,幾乎沒有一個留了下來,她們來的時候滿面春風,帶著對無上榮光的未來和充沛的嫁妝,如今走的時候,除了身上的那身衣裳,什麽都沒有。哪怕狼狽不堪,回了娘家大概是要被奚落的,她們還是走得半點都不拖泥帶水。

楚璋冷笑著看著她們走,突然拿著劍開始到處亂舞起來:“走吧,都走吧!狼心狗肺的東西!滾!都給我滾!”

沒能離開的姬妾們被嚇得四散逃離開來,不過再怎麽逃,也終究逃不過這東宮的四房院墻。

楚璋終於累了,停了下來,他把劍丟在了地上,看著四周,突然就開始笑了。

他明白了,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他成了親娶了正妃之後皇帝也沒有按著規矩、提出讓他搬出宮去,他隱晦的提了一嘴的時候,皇帝還一臉失望的樣子問他:“難道璋兒不願意在宮中陪父皇?”

跟父子之情無關,毫無關系!

不過就是因為東宮在皇宮之內,他就算像現在這樣被圍住了,也半點都沒有法子。

東宮一派的人沒辦法進宮來接應他,而他哪怕逃出了東宮外的重重包圍,也無處可去。

“不行……不行,我怎麽能就這樣敗了呢……怎麽可能……我什麽都沒做錯,父皇憑什麽這麽對我!”楚璋死死的咬著牙,突然想到了什麽,楞在了原地。也只楞了一瞬,他就擡腳往他的寢殿走了去。

沈環玉坐在大殿外的臺階上,除了身上屬於太子妃品階的衣裳沾了點灰以外,她看上去還是那麽的高高在上。

她是楚璋作為太子的時候八擡大轎正正經經迎回來的正妃,按著大楚的規矩是上了玉牒的,太子倒了,她也逃不了。而那幾位側妃運氣則好一些,大楚太子的側妃在太子還未登基之前是不上玉牒的,加上皇帝發了話讓她們走,她們才能全須全尾的走了。

“環玉,早年皇後逝世以後,皇帝念著舊情,不肯再立後,大臣們都鼓動著皇帝重新立後,其中最突出的就是你爹這一脈,當時為了讓你的姑姑有機會成為皇後,咱們沈家可以說是把皇帝得罪了個透。只是後來你姑姑命不好,死在了宮鬥之中,沈家才偃旗息鼓了。”

“但是皇帝那邊,不可能不記恨。你看咱們沈家那些但凡出了差錯的,最後的結果都是什麽樣……只是這些年來你爹安安分分的,不出幺蛾子,他這個丞相的位子權勢也不重,更多的來說只是一個象征罷了,所以咱們沈家才安然無恙了這麽多年。”

“可是如今若是咱們沈家又有了掙那個位子的心思,只怕皇帝不但不會給,還會想方設法的打壓咱們家……環玉,你聽娘的,別順著你爹的心思來,就算娘求你了!”

沈環玉靜靜的回想著她娘的話,那時候她爹問她願不願意爭取太子妃這個位子,她點了頭,然後她娘苦口婆心的勸她,只是她沒聽。後來在禦花園裏大放異彩,沒過多久皇帝冊封她為太子妃的旨意就來了。

當時她娘還是苦口婆心的勸,說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啊,可她還是不聽,帶著滿腔企盼進了東宮。

如今想起來,沈環玉覺得,大概真的是大智若愚吧,她娘不算聰明人,可到最後能看透的,竟然是她娘。

程晏遲和顧棠華聽到消息的時候都是一驚,沒想到皇帝會直接用這麽強硬的法子。可是再一想,似乎這也是最簡單的一條路。自有皇帝起,天下本就是皇帝說了算的。

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東宮的女眷都會死嗎?”顧棠華站在窗前問道。

程晏遲抿了抿唇,說:“按理來說不會,畢竟那些女眷裏面不少官員家的女兒,就這樣死了,多半會引起群憤——哪怕他們或許根本不在意那個女兒,也會在意自己家的面子。不過……死的肯定比活的多。”他學了那麽多年的帝王之術,這輩子雖然還沒用過,但是上輩子用得不少,這點還是看得透的。

顧棠華沒有說話。她不是聖人,甚至還有點寡情,與她沒有關系的人死了,其實她的內心並沒有什麽感想,至多也就是覺得惋惜。但是如今她卻難免受到了影響,畢竟東宮會有這一劫,說起來和她的丈夫脫不了幹系。太子這種人就算了,可他的姬妾們,還有東宮的奴仆們,說到底也沒有什麽大錯。

程晏遲看出來她的想法,摸了摸她的頭發,說:“阿棠,這就是帝王家,我們無力改變。哪怕沒有程晏遲,也還會有其他的皇子,不管是哪個皇子登上了那個位子,都避免不了血流成河……我們改變不了,這也不是我們的錯。”

顧棠華點了點頭,環住他的腰,靠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那,至少我們不要變成那個樣子。”

“嗯,我們不會的。”程晏遲道,“我們的孩子,一定只會是兄友弟恭,姐妹和睦的,一家子和和美美的。”

楚璋慌得六神無主,到處翻找,終於找到了那顆被他寶貝的藏了起來的延壽丹。

他松了一口氣。

這是延壽丹。

據說可解百毒的延壽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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