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晏遲先前來的時候就註意到了, 原先院子的花都沒了，就猜到了是顧棠華故意鏟了的。現在瞧見這花又要被種回去了，他覺得有意思得很。

程晏遲剛走進院子就被人註意到了。

“哎, 你誰啊, 怎麽能隨意闖到院子裏來呢……”丫鬟說著話，便要上前驅趕。

恰好乞巧從後面出來了, 瞧見程晏遲，呀了一聲, 便連忙倒了回去, 喊著顧棠華：“小姐, 程二公子來了。”

那本來打算驅趕程晏遲的丫鬟聽到這話，也悻悻的站住了，想了想, 幹脆就退了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程家來提親的事兒，不消多時，早就傳遍了顧府上下了。

顧棠華聽見乞巧的話, 挑了挑眉：“他怎麽來了？”

乞巧搖頭：“現在就在院門口呢，小姐，這……？”

顧棠華隨意的拍了拍手上沾了的草葉, 道：“你們倆就在這兒看著吧，我去見見他。“

顧棠華說得太坦蕩，乞巧和乞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磨磨蹭蹭的讓開了路。

顧棠華從後面走到前面院子，就看見程晏遲站在門口，望著這邊。

程晏遲見她出現，便沖這邊笑了笑。

顧棠華走上前，歪了歪頭，道：“到外邊去吧。”

院子裏有人，不是說話的地方，她也不可能叫他到屋子說話，索性不如到外邊去說話。這附近，除了特意來海棠園的，一般不會有人出現。

程晏遲自然點頭。

“我娘沒為難你？”走出了園子，顧棠華問道。

程晏遲笑道：“我也覺得奇了，方才我說我想自己隨處走走，你娘也沒說什麽……是不是你說過什麽了？”

顧棠華眨了眨眼，沒說是或不是。

事實上，顧棠華先前的確跟宋琬如說過不要太為難程晏遲的話，不過想來真正起了作用的，還是前兩日她故意跟宋琬如透露了程晏遲會突然調到大理寺，和兩人的親事有關這個事。

宋琬如和顧之遠疼女兒，顧棠華自己點了頭的事，程晏遲又有誠意，宋琬如自然不會多加為難。

走到一處石桌邊，顧棠華便坐下了。

程晏遲跟著坐下，拉過顧棠華的手，握在手心裏，才勾唇看著她：“你想我沒？”

顧棠華默了默，最後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

程晏遲繼續道：“可是我想你了。”

顧棠華忍了下，沒忍住，開口道：“你就不能要點臉嗎……”

程晏遲覺得無辜：“我要是要臉，哪能把你哄到手？”

顧棠華臉上有點熱，她抽回自己的手，揉著手腕，轉移話題道：“說說你破的這個案子的事兒吧。”

程晏遲說：“有點嚇人，說了怕你晚上睡不著。”

“沒事兒，你說說吧。”顧棠華心想，再嚇人，也比他油嘴滑舌的說話來得好。

程晏遲琢磨了下，點頭說：“也好，反正我會來陪你，你怕也沒事兒。”

顧棠華瞪了瞪他：“你還來？”

“放心，有案子的時候我就不來。”程晏遲隨口應付道，然後連忙開口說起案子的事兒：“其實這次的案子說起來也不算覆雜，攤開了就是一個富商家的正夫人趁著富商離家經商的時候和小廝相好……”

程晏遲停頓了下，說：“要不咱們還是不說案子的事兒了吧，汙了你耳朵。”

顧棠華擺了擺手，光是這個開頭就讓她覺得這案子不簡單，她說：“我想聽下去。”

程晏遲見她饒有興致的模樣，只得無奈的繼續說下去了：“富商的夫人和小廝有染，結果被富商的第十八房小妾知道了……”

聽到這個，顧棠華心想還好自己沒喝水，要不然肯定得嗆到。

“小妾知道了以後就去威脅夫人，結果被那個小廝給誤殺了，殺了以後就得想著要毀屍滅跡啊，於是夫人讓小廝把那個小妾的屍首擡到城外亂葬崗去，準備等富商回來了以後就說是那小妾自己跑了，結果沒想到要出門拋屍的時候，被第十六房的小妾給撞見了。但是夫人和小廝都不知道，十六房的小妾回到自己的屋子裏就開始害怕，最後不過十天時間，就硬生生把自己給逼瘋了。”

“十六房瘋了以後見人就說自己看到了之前那個十八房的死了。別人只以為她瘋了，但是夫人和小廝卻猜到了這個十六房是看到了之前的事了，擔心十六房瘋瘋癲癲的說出點什麽來，所以那個小廝就把人給推到井裏淹死了。”

“十六房死了以後沒多久，小廝就死了，死得莫名其妙，夫人覺得是十六房和十八房回來報仇來了，開始信佛法，日日誦經，結果沒多久夫人還是死了。夫人死了以後，第五房的小妾也死了。不過第五房最初看上去只是自盡而亡的，她還留下了一封遺書，袒明了自己的‘罪證’，說之前的夫人和小廝都是她殺的，原因是要給十六房和十八房的報仇……據說因為府上小妾太多，所以妾室們之間有幾個關系還不錯，尤其是五房、十六房和十八房三個人的關系是為最好。”

聽到這兒，顧棠華覺得一言難盡，然後問：“後來呢？”

“本來這個案子看上去就已經破了，有理有據，動機也合理。可是後來仵作驗屍，發現夫人和小廝都是中了一種花的毒死的，可是據那個五房小妾的丫鬟說，五房對花粉過敏，平日裏從來不挨花草這些東西。加上五房脖子上的勒痕不止一條，所以這案子有疑。但是因為查了半個多月還是沒能查清怎麽回事，又有了另一件大案子要查，所以當時大理寺把這件案子先暫時擱置了下來，直到前幾天我接手。”

顧棠華追問道：“兇手是誰啊？”

“你猜猜？”程晏遲看著她。

顧棠華思來想去，搖了搖頭。程晏遲給的信息太少了，估計是怕嚇著她，所以說出來的都是模模糊糊的，能讓人聽懂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細節太少。

“若只憑直覺猜呢？”

顧棠華沈吟了下：“……那個富商？”

程晏遲沒賣關子，直接了當的搖了頭：“不是……是十八房。”

顧棠華頓時覺得後背生涼，有點毛骨悚然，但她很快意識到應該不是妖魔鬼怪之說，比起那些，最有可能的是——“那個十八房壓根沒死？”

程晏遲點了點頭：“我翻了這件案子的所有卷宗，包括畫師畫下來的現場——大理寺的畫師，會把案子的現場的每一個細節都畫下來，包括各種不起眼的地方——在那些卷宗裏面，我找到了線索。”這個部分，程晏遲一語帶過了，“最後真相大白，十八房沒死，她爬出了亂葬崗被人給救了。之後十八房自毀容貌，回了富商的府上，看見十六房被推下井。之後趁小廝酒醉殺了他，然後裝神弄鬼的嚇暈了富商的夫人之後餵了毒，結果從佛堂出來的時候被五房看到了，於是幹脆借口要告訴她真相，把五房給勒死了。”

過了好一陣兒，顧棠華都沒說話，程晏遲本來以為她是被嚇著了，剛要開口，就聽見她問：“就這樣，這案子還拖了三個月？三個月過去了，你們還能抓到人？”那個十八房，早就跑了罷。

程晏遲一楞，笑了，他道：“畢竟最初大家都會先入為主，以為十八房死了，那就算之後看見什麽了覺得奇怪了，也不會想到她身上的。至於人嗎，那個十八房也不知是如何想的，殺了人以後她不但沒跑，還一直待在富商的府上，沒人願意去打掃的那幾個死了人的院子，還是她在打掃……”

顧棠華有點冷，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過了會兒，顧棠華又開口道：“那個富商真作孽。”連和正妻的關系都處理不好，還養了那麽多妾室，最後家宅不寧，也不知該怪誰。

程晏遲在旁不要臉的接道：“所以我這樣潔身自好的好男人當真是鳳毛麟角。”

顧棠華白了他一眼。

又待了一會兒，顧棠華打發程晏遲離開。程晏遲還不想走，但是想到今日他是來提親的，現在的時辰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哪能一直待在這兒。

“那我就先回去了啊……”程晏遲摸了摸她的頭，說：“很快，我們就能光明正大的見面了。”

顧棠華啞然：“說得跟我們現在見不得人似的，行了，你趕緊走吧。”

程晏遲和宜雲長公主一行人是在韓家的人離開之後才走的，畢竟之前韓家人在，他們也不好前來告辭。

而韓家人走了之後，昭陽大長公主就吩咐了人把韓家送來的東西全部給顧竹珊搬了過去。

這些自然不會是聘禮，只是第一次上門是的禮數罷了，但是昭陽大長公主自認顧家不缺這點東西，既然是顧竹珊未來的夫家給的，那便是顧竹珊的東西。

顧竹珊看著那幾個大箱子，面對著錦繡姑姑的時候還好，等人一走，顧竹珊就狠狠的掀了桌子。

在顧竹珊身邊伺候的丫鬟早就不是之前那個秋荷了，自從顧竹珊搬到了獨自一人居住的院子之後，行動受限不說，身邊都是些陌生臉孔的丫鬟在伺候了。

顧竹珊掀了桌子，那丫鬟眼睛都不眨一下，面無表情的把一片狼藉給收拾好了，然後就退了出去。

顧竹珊在屋子裏不停的打轉，有辦法的，一定還有辦法的。

她不能就這麽死心了，她不能嫁給一個沒出息的小官的次子。

可是……

大楚男女定親的流程並不麻煩，男方上門提親了，帶的禮足夠誠意，雙方都樂意，那這婚事就八.九不離十了。之後便是交換生辰八字，雙方各自請人合八字。合八字這個基本上等同於走個流程而已，最後的結果只要不出大意外，基本上不是天作之合就是金童玉女。八字合上之後，擇良辰吉日，男方送聘禮上門，兩家商定成親的日子，同時這日雙方各自府上開個小宴，請親戚和親近的友人同袍吃一頓，兩家的親事便算是定了下來了。

顧竹珊有些悲戚的坐到了地上。

她現在出不去，不知道外面是什麽光景，昭陽大長公主也不會讓她出去的。至少在定親前，她肯定出不去。

送走了鎮國公府的人，昭陽大長公主還是讓人把鎮國公府送來的東西拿到顧棠華的院子裏去。宋琬如也沒有推拒，順帶和送東西前去的錦繡姑姑一同往海棠園去了。

實打實的重得很的箱子，要好幾個壯漢才能擡起一個穩步往前走去。

送走了錦繡姑姑，宋琬如才跟顧棠華說起今天的事兒來。

“程家的確是有誠心的，”宋琬如有些感慨：“事情已經定下來了，我這當娘的心裏頭，又高興又難受得很。”

顧棠華淺淺一笑：“娘親，女兒這不還在家嗎。”

宋琬如也笑了笑，說：“不提這個了。我聽下人說，你又讓人把花種回來了？”

顧棠華也不覺得不好意思，笑道：“是啊，後悔了。好在還來得及……看來日後做什麽決定之前，一定要好生考慮好了才行。”

“就是，這世上可沒有後悔藥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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