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2018-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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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昭陽大長公主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幽幽的嘆了口氣,喚了聲“錦繡”。

錦繡姑姑從外面走了進來, 撩開簾子, 把昭陽大長公主扶了起來,才問道:“殿下有什麽吩咐?”

昭陽大長公主又嘆了一口氣, 說:“你說,我要拿曇華可怎麽辦呢……”

乾國的使臣正月下旬、最遲不過二月初就到, 如今已經是正月二十了, 可是顧曇華的婚事還是沒個著落。

錦繡姑姑沈默了會兒, 開口道:“殿下,既然大小姐現如今並不願意嫁人,那依奴婢說, 又何苦逼她呢,您是為了大小姐好,但一個不好,怕是會弄巧成拙啊……奴婢知道您的顧忌, 可殿下,皇上是您的親侄子,這些年也一直待您格外孝順, 又怎麽不知您的心思呢。滿朝城又不是只有咱們一家的小姐沒有定親,皇上不會多想的。倒是您這般著急,說不定過猶不及了呢?您看,老爺和大爺不也沒著急嗎?大爺一直都很是憐惜大小姐, 自然也是不想她嫁到別國去的。”

昭陽大長公主楞了一會兒,最後又是一聲嘆氣,然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把曇華逼得太緊了……姻緣事,天註定,強求反倒不好,要不然當初她娘,她外祖母也不會……”

“殿下,您又多想了不是。”錦繡姑姑出聲安慰道。

第二日,昭陽大長公主用過早膳了以後便去了一趟顧曇華的院子。

“祖母年紀大啦,有些想法就拗不過來了,之前是祖母偏頗了。曇華別再操心這件事了,咱們慢慢來,天下好兒郎多得是,不愁沒得挑。”

昭陽大長公主走了以後,顧曇華還是有些楞楞的坐在那兒。

秋瑤輕聲問道:“小姐怎麽啦,大長公主殿下不強求您了,這是好事兒啊。您就別再憂心了……先前您說的事,咱們也就可以不必再做了吧?”

顧曇華寡淡的笑了笑,她搖了搖頭。

“按原計劃來。”顧曇華說:“祖母待我極好,可是我這個做孫女的終究是要不孝了,其實,這樣也好,雖說斬斷了後路,但是家裏也不用再擔心別國聯姻的事了。”

日子過得很快,離那日上門提親不過五天,韓家的人便帶著聘禮上門了。

之前商量的時候,雖說顧棠華是姐姐,理應在前,但是顧家還是特意把韓家提到了前面來下聘,多少是為了不那麽丟韓家的面子。

畢竟韓家只是嫡次子娶妻,顧家這邊又是庶女,就算不考慮本身的家底和意願,韓家下聘的規格也自然不可能高過程家那邊。

韓家來下聘這日,沒生什麽波瀾,除了顧曇華身邊的大丫鬟急忙忙趕到花廳,對昭陽大長公主說顧曇華突然發熱了,似是感了風寒。之後大夫診斷過了,只是小小風寒,不礙事,昭陽大長公主才松了口氣,見顧曇華喝了藥以後便好轉了,她也就沒把這件事太放在心上。

哪怕是定親的這日,顧竹珊都沒能走出房間一步。昭陽大長公主先前吩咐了讓她繡一個荷包,下聘這日要拿給韓修文的。顧竹珊咬著牙繡完,本來是想著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定親宴給鬧沒了算了,結果到了這日,昭陽大長公主只是讓照顧顧竹珊的那個丫鬟把荷包拿走了,再以顧竹珊的名義拿給了韓修文。

顧竹珊從頭至尾連面都沒露,這場親事就這樣定了下來。她唯一得到的,就是韓家上門提親那日送來的禮,和下聘這日送來的聘禮。那聘禮的規格,著實不算少了。要是顧竹珊就此認命,規規矩矩嫁到韓家,只要自己不作死,又看在顧家的份上,韓家自然會好好待她的。

顧竹珊看著那些個箱籠,卻還是不願意死心。

第二日,顧曇華突然開始嘔吐,高熱不斷,卻又是不是止不住的打寒顫。

昭陽大長公主發怒之餘連忙讓人去請太醫,太醫來了,卻說是顧曇華這是感染了天花的癥狀,不過並不嚴重……只是先前顧曇華額頭上的那顆痘痘被她自己撓破了,怕是會留疤了。

女子身上有疤痕,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事了,更別說是臉上了。昭陽大長公主大受打擊,暈厥了過去,醒來之後暫時沒辦法起身。

蔡姝有孕在身,於是所有的事就落到了宋琬如頭上。

及時把顧曇華的屋子打掃幹凈,然後讓那些小時候得過天花的下人來照顧顧曇華院子裏的事以及給顧曇華煎藥。好在顧曇華的院子本來附近就沒有其他院落,倒也不用隔離開來。

最後才是查清楚顧曇華到底是怎麽染上天花的。畢竟顧曇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基本上都在府上,若是在府上感染了的,那府上豈不是不大安全?

宋琬如前腳剛查出來是顧曇華這邊的小廚房裏的廚娘感染了天花,後腳就聽到了外面已經遏制不住了的流言蜚語。

顧家大小姐感染了天花不是什麽大事,大多數人這輩子都會得天花,熬過去了就好了。但是顧家大小姐容貌有礙,卻是極大的事了。最初還只是說額頭有疤,後來越穿越離譜了,都直接說顧曇華因為天花,從頭到腳都是疤了。

額頭上的疤可以用花鈿,也可以把額前的頭發放下來,總是能遮住的,但是外面都傳成那樣了,就算顧曇華好了,日後姻緣也不容易了,只會比之前更難。

宋琬如從顧曇華的院子離開,特意沐浴更衣之後才去了海棠園。

顧棠華這輩子還沒有得過天花,宋琬如怕帶給了她。

“娘親,大姐她怎麽樣了?”顧棠華是知道外面的言語的,但是現如今已經如此了,也沒辦法了。

宋琬如嘆了口氣:“不算嚴重,除了額頭的疤以外,並沒有其他留了疤的地方……就是外面都傳成那樣了,又有誰會信?曇華的姻緣本來就不容易,日後怕是難上加難了。”

見顧棠華低著頭不說話,宋琬如又嘆了口氣:“棠兒,娘實話跟你說了,這幾日瞧著你大姐那般模樣,娘也覺得心疼。但是先前聽到了外面的傳言,娘就覺得這心裏堵得慌。這都什麽事啊,眼看著程家要來下聘了,你大姐出了這事,還傳得滿朝城都知道了……”

顧棠華知道宋琬如是在擔心到時候來顧家觀禮的人少了,面上過不去,出聲笑道:“娘親,這也正好不是嗎,可以瞧瞧爹爹的那些個同僚和友人,哪些是膽小如鼠不值得來往的。”

若只是因為害怕感染天花或是覺得顧曇華名聲有礙就不願意上門來了,那不來往也罷。

顧曇華被查出來得了天花的第五天,府上除了進出顧曇華院子的人會帶著面紗以及出來之後要立馬凈身凈手之外,和之前並沒有什麽區別了。

這日也是鎮國公府程家前來下聘的日子。

事實表明了,先前特意把韓家排在程家前面下聘的確是有道理的。

程家給的聘禮太多了,其中還有不少極為珍貴的東西,就是皇家都少見。

這日來觀禮的賓客不算多,比先前顧之遠夫妻倆預想的要少,但是但凡是來了的,無一不說開了眼界了。

顧之遠本來還有些繃著的臉也松緩了些,對程晏遲說話也比先前和善了點。倒不是他貪這些聘禮的貴重,反正這些聘禮到時候也是要添到顧棠華的嫁妝裏隨她嫁過去的,顧家不會沾一星半點。只是自古以來便是這個默認的道理,聘禮越貴重,男方誠意越足。顧之遠自然是高興的。

下聘之後,程晏遲便正大光明的去找顧棠華了。依禮來說,顧棠華得給他一個親手做的東西,程晏遲很是期待。

還沒到海棠園,程晏遲就看到了顧棠華。

她一身嫣紅色的群衫,因為天還不算暖和,所以系了一件同色的披風。

膚白如脂,面若桃花,她就站在那兒,眉眼彎彎的看著他。

程晏遲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顧棠華見他不過來,便擡腳想走過去,卻聽見他說:“你別過來。”

顧棠華覺得奇怪,但是聽話的把腳放了回去,站在了原地,靜靜地看著他。

程晏遲擡腳走了過去,一步又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小,他臉上的笑意就越濃。

終於,他站到了她面前。

沒等顧棠華反應,程晏遲就抱住了她。

她腰肢纖細,程晏遲摟著她的腰,本來想說的話,出口就成了:“你太瘦了,日後得把你養胖一點。”

顧棠華無言,推了推他,說:“你還要不要荷包了?”

“荷包?”程晏遲微微松開了她一點,看著她亮如星辰的眸子,絲毫沒有掩飾他的驚訝:“你會繡荷包?”

顧棠華瞪大了眼睛:“你這是什麽意思?”

程晏遲連忙搖頭:“沒,我這是感動的……你怎麽想到給我繡個荷包了?”他本來之前在想,上輩子她就不擅長女紅,這輩子想來也不會好好學的,比起繡個什麽東西,她直接抄本書給他,還比較有可能。

顧棠華臉頰帶著薄紅,她偏過頭去,說:“我問我娘送你什麽好,她說繡個荷包,我就繡了。”

宋琬如的原話是:“繡個荷包好了,大多都是繡荷包的,雖說你的女紅……卻是不算好,但也不是看不過去,而且,男子若是在意女子,哪怕送他一塊布他都會高高興興的接著的。”

顧棠華糾結了下,想著自己確實從來沒送過他什麽,於是就打定主意下手開始繡荷包了。

顧棠華把荷包塞給程晏遲:“你看看如何?”

程晏遲垂頭看了看,又翻了一面,然後擡頭就看見顧棠華微紅的臉頰和故作兇惡的瞪著他的樣子,他頓時笑了起來,說:“很好,我很喜歡。”

顧棠華哪能不知道事實,但是聽見他這麽說,她心情大好,輕哼了一聲就往邊上一條路走了。

程晏遲追上去,想了想,說:“我很少看你穿這麽鮮艷的顏色。”

“不好看?”顧棠華偏了偏頭,看著他。

這身是乞巧和乞燭特意要她穿的,就連頭上的簪子都選了亮眼的顏色。

程晏遲笑著摸了摸她的臉,說:“很好看……火紅的嫁衣穿起來,肯定更好看。”

顧棠華的臉更紅了。

程晏遲正想繼續說話,乞燭就匆匆的跑了過來。

“小姐,程公子,太子帶著聖旨來了,老爺夫人叫你們去門口呢。”

顧棠華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很是驚艷了一番。

有人小聲交談道:“原先沒見到過,沒想到顧家二小姐這般容貌,難怪連先前多年不娶妻的程家小子都動了心了。”

程晏遲和顧棠華來到前面,手裏拿著聖旨的太子本想開始宣旨,卻在看見顧棠華的那一瞬楞了楞,隨即他輕咳了一聲,才開始念道:“皇上有旨——!”

程家和顧家的人都跪了下來接旨。

太子展開聖旨,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這是一封給程晏遲和顧棠華賜婚的聖旨,雖說沒有這張聖旨,二人的親事也已經定了下來。但是這張聖旨代表的是皇帝的意思,皇帝賜婚,自古以來便是無上的榮光。更遑論聖旨最後寫到的,待二人成親之後,顧棠華便是誥命夫人了。

皇帝這是給足了面子了。

太子把聖旨交給程晏遲的時候,克制了沒有去看顧棠華。

他原先就知道顧棠華的容貌上乘,朝城可以說是無人能及,但沒想到,多日不見,更是驚為天人。

想到那張還是他主動替二人求來的聖旨,太子心裏莫名有點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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