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水邊開芙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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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澤蘭靠在榻邊, 夜色迷茫,院子裏的侍女鬧騰夠了,已經散去, 矅竺進來問要不要歇, 他搖搖頭,“你去吧,我再等等。”

話說出來 ,楞了楞,垂眸撿了塊巧果放嘴裏, 顧左右而言他, “今晚月色美,我等著再多看一會兒。”

矅竺聰明,笑著退下去。

他便含著巧果,擡眼瞧窗外月亮,秋寒一絲絲蔓入屋內, 心裏忽地冷嗖嗖,竟升起淒涼之感,酥脆的巧果也食之無味。

可畢竟是小殿下做的,雖然傾盡全力在賽巧, 想要遇到意中人,還是心裏有自己。

他也該知足。

窗外起了窸窣動靜, 細聽是貓兒聲音,他站起身,推門走出去,瞧見玉奴肥白的身子趴在石階上, 對著花圃裏的小蟲子不停喵喵叫。

“小家夥, 大晚上亂跑。”伸手把貓兒抱起來, 擁入懷中,摸了摸圓滾滾肚子,看它四腳朝天,笑道:“你也是個淘氣的,今晚上無事,不如跟我睡吧。”

玉奴用鼻子嗅嗅對方衣襟,眼睛玻璃球似地望過來,乖乖地任由他帶回屋內,放入床榻上,小東西順勢躲到被子裏,呼嚕嚕發出歡快聲響。

做只貓兒就是好,喜悅都不必藏著,哪裏像人的心思難猜,遮來遮去。

太晚了,他也準備睡,躺下又舍不得剪燈,冥冥中還在等,仿佛下一秒熟悉的身影就會出現在竹簾外,望眼欲穿。

另一邊的茜雪也沒睡,蘇雪盼玩得高興,飲酒跳舞,一點兒沒離開的意思,本來說好賽巧結束後就散,如今看來少不得鬧到後半夜。

可也不能趕對方走,適才雪盼明顯讓著自己,才讓她拔了頭籌,總算沒白費這些天的心思。

皇帝今夜歇在棲鳳殿,蘇雪盼心裏不舒服,公主也懂。

她站起身,一把奪過對方手裏的蓮瓣金酒杯,勸道:“貴妃再喝就醉了,明日白天沒精神,如何能侍奉好陛下?”

蘇雪盼睜著雙醉眼,攪雲紫披帛倒在貴妃榻上,單手撐住頭,“公主怎麽嫌棄我了,好不容易鬧一夜,竟還讓我走。”

每一個字都帶著酒氣,臉頰通紅,步搖輕擺,但整個人漂亮得很,難怪皇弟寵愛。

茜雪坐到榻上,忍不住伸手擰對方臉頰,笑嘻嘻:“我們貴妃如此討人喜歡,誰舍得趕你走,只怕在我這裏待太久,陛下明天知道了,吃醋。”

“陛下——吃醋!”她索性躺下,翻了個身,笑意裏帶著自嘲,閉起眼睛,喃喃道:“陛下又沒多喜歡我,如何會吃醋。”

真是醉了,說話口無遮攔,茜雪揮手讓侍女退下,只留二人,拿張薄毯,披過來,“貴妃又使性子了吧,陛下夜夜留宿鸞雪閣,今日才去皇後那裏,你就鬧脾氣,以後可不興如此。”

對方癡癡笑出聲,靠在軟枕上伸個懶腰,眼皮挑了挑,一副鬼鬼祟祟的神色,“公主,咱們關系極好,雪盼問你一件事——若是男/女相互傾心,洞房花燭夜要如何過?”

茜雪楞了下,突然話題轉到這上面,頓時粉面通紅,夜色媚人,屋內靜謐,她也躺下,低聲回:“你又瘋了,洞房花燭夜我又沒有過,還問!”

蘇雪盼湊過來,低低趴在耳朵邊說了幾句 ,擡起眼,瞧對方一臉春色,羞羞答答的樣子甚為可愛,公主與自己不同,從小養在深閨,金枝玉葉不曉人間之事,太後又一心向佛,深入簡出,想必殿下不通風情,什麽也不懂。

她一直以為公主心悅那位工部侍郎,可不知為何招駙馬之事又沒影,心裏好奇也曾問過陛下,才得知修侍郎在家鄉有個青梅竹馬,皇帝心中不悅,自然不會讓公主出嫁。

十七公主也不小了,在這個漆黑不見底的孤寂深宮不知道要待多久,她這輩子是完了,但對方還有機會,適才賽巧的時候,她看出她的急切,這會兒試探地問:“公主——有意中人嗎?”

茜雪聽她說得心口噗噗跳,垂下眸子,“有如何,沒有又怎樣——”

“有就別藏著啊,公主尊貴無雙,想要什麽人得不到,求皇帝下旨不就好了。”

“得到人得不到心,有什麽用,總也要人家願意才行。”

她說得滿臉陰雲密布,惹得蘇雪盼猜疑,莫非公主心裏仍鐘意修楓,可惜對方有個兩小無猜的戀人,原來棠燁最高高在上的女子也有煩心事,禁不住嘆口氣,借著酒勁道:“殿下,妹妹說句不該說的話,既然真喜歡就別想那麽多,只要沒成婚,誰也說不準!何不去試試對方,打開天窗說亮話。 ”

茜雪被她講得心動,扭頭問:“——怎麽直說啊,我總不能急赤白臉,見面就問吧,再把別人給嚇住!”

蘇雪盼笑得眼波流轉,公主就是個小孩,一派天真,附耳過來,“殿下,這種事哪有傻乎乎上去問的,我的意思是先拋個橄欖枝出去,讓他自己表明心意。”

十七公主哪裏懂這些,呆了一會兒,看對方快瞇著了,使勁推推,“別睡啊,你說說看,如何拋橄欖枝。”

蘇雪盼困得不停打哈欠,腦子昏昏沈沈,呢喃道:“公主如此美麗,想讓一個男子說實話還不容易,一頓酒……足以。”

說罷,迷迷糊糊翻個身,似乎盹住了。

留下茜雪獨自琢磨,喝酒——與蘇供奉應該不難,七夕過後便是中秋,她從現在開始釀桂花酒,肯定來得及。

那就把他灌醉,趁著對方不省人事問一問,若是心裏沒自己,也就不再胡思亂想,要是有的話——想著就心尖熱,她也明白兩人差距太大,可又有什麽關系,父皇也比母後大許多,據說母後之前還許過人家,這其中不也隔著千山萬水,自己是公主又不是太子,招駙馬屬於家事,才不要顧慮朝堂。

十七公主別的不怕,最擔心蘇供奉只拿她當孩子,半點別的情愫都沒有。

對方年少時的未婚妻也見過,那位樞密院主使夫人連冷瑤,一副清麗溫柔模樣,看上去就是飽讀詩書的大家閨秀,而自己嬌縱任性還不愛念書 ,太不一樣。

她或許該學著成熟嫵媚一些,否則在蘇供奉眼裏永遠長不大。

若論起嫵媚勾人,全天下加起來也比不過身邊的蘇雪盼,她瞧著她醉酒後的臉頰緋紅,雲鬢花顏壓在玉枕上,連睡著也是副撩人姿態,忽地想起剛才對方的話——皇帝不喜歡。

怕是賭氣講的吧,誰不知道貴妃得寵。

茜雪緊了緊薄毯,勾頭過去,玩笑著問:“貴妃怎知陛下不喜歡自己呢?”

蘇雪盼已經快睡著,頭在玉枕上蹭了蹭,抿抿嘴唇:“相愛之人日夜相伴……我與陛下到現在仍未……圓房,算得上喜愛嘛。”

十七公主騰地楞住,懷疑自己沒聽清,又問了遍:“什麽——”

蘇雪盼哼哼唧唧一陣,再也不吭聲,睡了過去。

茜雪這下子毫無困意,起身坐起,燭火下蹙起眉,皇弟在搞什麽鬼,之前宮裏收美人就不上心,只當是年少無知,後又忙於朝政,太後問過幾次也就作罷。

如今正式立後,還迎娶蘇雪盼這般美人,居然依然我行我素,明明舉止言行十分寵愛,實際上竟無夫妻之實,皇後那邊想必更沒戲。

她百思不得其解,莫非顧忌雪盼的身後是樞密院,害怕留下龍種,可也沒必要做的如此絕情,不懷子嗣的辦法尚藥局多的是。

得空還要問問,畢竟母後不問世事,她雖然覺得抹不開,身為姐姐也要關心一下。

後半夜月明星稀,寒風吹進屋內,杏琳推門進來,多拿了兩床錦被,給公主與貴妃蓋好,低聲道:“殿下,秋露剛回來,說蘇供奉抱著玉奴吶,今夜肯定不回來,奴婢已經備好醒酒湯,就在外面侯著,等貴妃醒了可以喝。”

茜雪點頭,看對方熬黑的眼圈,催杏琳快去睡,“你放心,我看咱們貴妃要一覺到天明了,靈兒呢,讓她和你一起歇吧。”

杏琳起身,剪了一盞燈,“靈兒早不見影了,只留其他兩個宮女侯著,這個丫頭入宮早,小時候就比別人機靈,特別會躲清閑,要不前貴妃賜名靈兒吶,你別看她長得小,實際年紀比我們大好幾歲。”

“前——貴妃?”

“是啊,咱們陛下的母親薛貴妃,以前靈兒長在子華殿,接著跟在禦前,蘇貴妃進宮後,才給了她的。”

茜雪哦了聲,沒想到靈兒那麽早就在宮中,又好奇地問:“她的父母親人呢?怎麽從小就在宮裏。”

杏琳搖搖頭,“那就沒聽說了,唉,各人有各人的命,我們奴婢之間也不好問。”

七夕之夜,宮內依然宵禁,但由於是過節,金吾衛也曉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綿長無盡的宮殿東邊,一片梨花樹在月色裏影影綽綽,人人都說子華殿的梨花開得最久最美,靈兒舉起手中花燈,瞧眼前靜謐的殿宇,喃喃道:“真是名不虛傳啊,貴妃,梨花又開了,秋日也長得這麽好。”

作者有話說:

天氣溫暖又照顧得好,梨花秋天也會開。

前朝的事告一段落,劇情線暫時移到後宮,前塵舊夢都會寫清楚,與公主的出身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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