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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夏竹搖清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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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巡視的金吾衛闖進海棠湯前廳, 守衛長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下子就瞧見蘇澤蘭垂在內堂的縹色衣角,頻頻蹙眉。

蘇澤蘭警覺地往旁邊躲了下, 如果金吾衛此時闖進來, 瞧見自己確實麻煩,隨即四處張望,試圖找別的出口。

浴湯侍女攔不住金吾衛,腳步聲一步步逼近,他不覺後退, 正遲疑之際, 突然花屏內伸出只手,拉住垂下衣角,蘇澤蘭一驚,禁不住回頭,迎上十七公主濕漉漉眸子, 低聲道:“進來啊——”

纖細手指一勾,潮濕水汽打在袖口,她烏黑長發披落肩頭,只露出半張臉與一只瑩白手臂。

整個人呆住幾秒, 耳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對方又拉了拉, 他順勢繞到花屏後。

溫泉湯的熱氣撲面而來,衣服瞬間被水汽包裹,蘇澤蘭不敢轉身,袖口的手還未松開, 小殿下又使勁拽了拽, “供奉, 你站在這裏也顯眼,到池子裏來。”

他還來不及回答,由著對方一把拉到後面,身體往下墜,衣服頃刻被水淹沒,每一寸肌膚蔓延過碧綠泉水,落入水裏的一瞬,似乎觸到柔軟身體,嚇得連忙將手收回。

兩人背靠背,偷偷躲在不斷噴水的金色龍頭下,屏住呼吸,看金吾衛闖進內堂,渾身鎧甲哐哐地響,茜雪方才直起身子,提高聲音:“大膽!本公主在沐浴,誰敢擅自闖入!”

外面的人頓時慌了神,沒想到裏面真有人,飛霞殿裏正熱鬧,誰能想到十七公主獨自在此沐浴。

嘩啦啦幾個人一起跪下,守衛長顫巍巍回:“殿下恕罪,臣接到通報有野獸誤入園內,所以才來盤查,無意冒犯公主,罪該萬死。”

茜雪操心身邊人,沒時間細問,緩和語氣,“既然如此,我也不會責罰,還不快帶人退下。”

金吾衛立刻接旨,轉瞬沒了影子。

公主長出口氣,總算沒被發現,習慣性地轉身瞧對方,喜上眉梢,“供奉,他們走啦!”

忽看對面人依舊背對自己,夏日圓袍薄如蟬翼,打濕後實在剩不下什麽,露出頸後修長流暢的線條,白凈膚色若隱若現。

她騰一下臉紅,似乎才反應過來是在浴湯中,適才瞧見有人進入內庭,那個玉樹臨風的身影一看就是蘇供奉,還沒吱聲又聽見金吾衛動靜,情急之下才把對方拉進來。

溫泉水白霧騰騰,淹沒她只穿了一件的月白細紗扣衫,在碧波裏蕩漾漂浮,茜雪咬嘴唇,將身子往下沈沈,讓水波蓋住胸口,說:“供奉,我先去穿衣服啊,你等會兒再出來。”

蘇澤蘭渾身被溫泉水泡得發熱,綺麗香氣四溢,他心口跳得厲害,眼睛癡癡地盯著身下的綠波看,然而看也純粹是個樣子,胸口不知為何一緊一松,整個人就像完全飛了出去,連公主與金吾衛的話都沒聽清,耳邊只有溫泉水嘩啦啦地響,滿腦子都是落水瞬間,手心感知的柔軟如雲。

茜雪等了會兒,對方半天沒回應,她只好游近些,又仔細問了遍。

一層層水波漣漪,隨著小殿下的移動蕩到身邊,蘇澤蘭呼吸淩亂,不知自己意欲何為,開不得口,說不出話,不記得人生有如此無法自控的時候,在興慶殿內威脅生父,被段殊竹關進死牢,都不及此時心潮澎湃。

“供奉——”茜雪已經第三次開口,難道是自己剛才太用力,磕到對方的腿,供奉膝蓋可有傷,就快探頭來瞧,“你,沒事吧?”

蘇澤蘭神魂歸位,強做鎮定應了句:“嗯,殿下先去更衣。”

茜雪方才放下心,笑說好。

她往池邊游,伸手剛觸到大理石邊,冷不防外面又一陣喧嘩,嬌媚女子音伴隨著環佩叮當,“公主真會躲清閑,今兒我生辰,還不能陪著我嘛。”

茜雪楞住,這大晚上還真熱鬧,蘇雪盼好端端怎麽來了!沒辦法只能往回縮,後面的蘇澤蘭也聽到,貴妃可與金吾衛不同,明目張膽能進來,兩人也顧不得許多,面面相覷,一個酥/胸半掩,一個胸襟散落,鮮活春色入了眼,身上都火辣辣熱起來。

這幅場景要讓外人看到,還不得想入非非,鬧得天翻地動。

蘇雪盼的聲音越來越近,茜雪沒辦法,急中生智游過來,拉對方一起隱入水下,然而這實在無用,還沒等貴妃繞進來,兩人已不能呼吸。

她的月白扣衫已經完全融入水中,隨著碧波蕩蕩悠悠,慌得將對方拉到身後,自己又冒出水面,喊道:“蘇貴妃,你——先別進來啊,我正準備更衣。”

對方笑,瞧著牡丹花屏上公主的影子,樂悠悠地:“好,公主還害羞了,那要不要雪盼先退出去?”

茜雪怕蘇供奉憋壞了,先順勢往龍頭下游,一邊回:“那倒不用,你……等著我吧。”

這一來二去,兩人幾乎相互貼著,她能感覺他細微呼吸落到自己的皮膚上,激起一片溫熱,說出的話都顫顫巍巍。

外面的蘇雪盼顯然聽出來,好奇地問:“公主怎麽了?是不是沐浴太久,不舒服啊!”

“沒……沒事,我挺好。”呼吸散亂,瞧對面剛浮出水面的蘇澤蘭,近得鼻尖相抵,看他被水潤澤的雙眸,裏面有看不清的瞳色迷亂。

目光相互觸碰,肆意糾葛在一起,滿眼癡纏。

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皮膚透過那層薄紗相觸,暖流由指尖直擊心口,比溫泉水還要焦灼,突然覺得有點怕他,但並不覺得被侵犯,更沒有一絲一毫厭惡,甚至還忍不住心裏的驚嘆,這人也太好看!

白霧升騰裏,挽發的子午簪已傾斜,青絲落下來,皮膚雪裏透著櫻桃色,眼尾藏著情絲萬種,真如屋外的海棠花落了水,若生成個女子,實在太勾人。

小殿下的眸子從害羞,膽怯,忽地轉成目不轉睛地欣賞,蘇澤蘭大腦一片混亂,懷裏是只輕輕一觸就會斷翅的蝴蝶,帶著莫名香氣,正天真無邪地瞧著自己。

那一水如魚曲線玲瓏的雪白落在水中,他才反應過來不能這樣看著她,閉起來眼睛。

茜雪也退了退,想打口語又看他閉著眼,只好游過去附耳:“我先出去,你再走。”

她的唇就要親上來似地,蘇澤蘭耳根處燒得厲害,從不知道此處如此敏感,只得又睜開眼往邊上退,垂眸不敢看對方,點點頭。

然而那一汪雪白已經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身子靠在浴湯邊上,渴望用充滿寒意的石頭來冷卻自己,不知哪裏出了問題,素來冷靜自持,掌控全局之人,此時慌亂到甚至無助。

公主已經與貴妃離開,偌大的海棠湯留下一串歡聲笑語,溫泉依舊碧波蕩漾,耳邊金龍繼續湧出泉水,霧氣蒙住雙眼,卻騙不了心。

蘇澤蘭打個冷顫,方才生出了欲/望之心,再明白不過,一個男子要的是什麽,如果他是個風流狂徒,見色起意倒也說得過去,可他偏偏不是,那驚濤駭浪般的情愫讓人恐懼,瞬間就能滅頂。

心思一動,覆水難收。

可對方是小殿下,詫異他竟如此不知廉恥,第一次瞧見公主的時候,對方不過五歲,那圓潤小巧的身子落到懷裏,難道他不是一直拿她當孩子。

囚禁深宮數十年,一朝入世那是為了公主的安穩與幸福,他要替她掃除朝內外的阻礙,尋到一位良人,托付終身。

如今自己卻動了歪心,實屬大逆不道。

他再度沒入水中,希望無邊無際的泉水將自己不該有的心思,洗滌得幹幹凈凈。

公主矜貴無雙,大棠最美麗的牡丹花,艷若桃李,潔如冰雪,他又算什麽,父母私生,從小被遺棄,沒有享受過一天溫情,養父母雖然慈愛,但年歲已大,沒多久就走了,至此就是飄零的日子,一團覆仇之火延續的命,白日之鬼還有這種非分之想,自己都覺得可笑。

夜色太深,花香妖嬈,讓人意亂情迷,才亂了方寸。

屋檐下的鳥兒被驚醒,嗚咽聲飛了出去,沿著一路蘭麝馥郁,跟上蘇貴妃與公主的列隊。

稚扇環繞,羅裙飛舞,璀璨宮燈照得夜如白晝,蘇雪盼挽住公主的手,意味深長地問:“公主,海棠湯裏有什麽好東西嗎?我看殿下的臉色比那顆給我的海明珠還亮吶!”

茜雪臉一紅,垂眸回:“放了點草藥,你喜歡也可以去。”

“明日一定,今晚是不成了,前面一堆人亂糟糟,我得空才跑出來透氣。”拿過侍女手裏的鵝羽團扇,晃了晃,“再說也要等陛下有空。”

茜雪噗嗤一笑,蘇雪盼真是個活絡性子,說話沒那麽多顧忌,挑眼瞧對方,“我們貴妃啊,真是一步也離不開陛下。”

雪盼用團扇遮住半張臉,巧笑倩兮,“人都說鴛鴦戲水,我才不要一個人孤零零,到時候沐浴出來,也能像公主似地滿臉春色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茜雪噎住嘴,尋思鴛鴦浴啊,那剛才算不算,按理講男女授受不親,她害羞卻一點兒不氣,腦子管不住心,胸口像揣了只銜著迎春花的喜鵲,春光明媚又不能讓人看出來,臉頰越發嬌媚動人。

蘇雪盼瞧著稀奇,沒想到華清宮的溫泉如此養人,公主連粉都不用敷了。

眾人緩緩路過龍吟榭,迎面走來貴妃的貼身侍女靈兒,先朝公主施禮,後對貴妃附耳幾句,蘇雪盼眸子一亮,道:“知道了,你快去回話,我隨後就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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