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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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接納呢?我固守的到底是什麽?就我倆的城池,太空了太冷清 ,津津,你知道通過你我想什麽?”

“什麽?”

“其實接納盼盼也不是壞事,她畢竟是劉強的親生女兒,過日子得有人氣,對吧?多個盼盼多個女兒,將來我孩子多個姐姐照顧,也蠻不錯的,哎,我怎麽從前不這麽想呢?過日子沒有不出問題的,但我們要本著保全一個家庭而不是打碎一個家庭,何況汪峰想回來,他根本不想離婚,嗯,你的做法我似乎理解了。”餘水略微頓了頓,又問,“那,焦揚你怎麽處理的?汪峰和她斷了,後邊都交給你處理嗎?嗬,我發現他們男人可真行,惹完事都讓女人給兜著,劉強和彭嬰梓的誤會,還不是我和彭嬰梓面對面談開的。”

“呵呵,我也是找焦揚面對面談開的。”津津無可奈何苦笑著說,“和她談完以後,我給她和男友一筆啟動資金,幫他創業,貧賤夫妻百事哀,其實焦揚和他還是有感情的,只不過感情敵不過現實,需要有人扶一把,當小三的得不到情自然拿錢打發,只要這個人有價就好辦,小三大多都有標簽,標簽上落有底價。”

“那,萬一她男友是扶不起的阿鬥呢?”餘水還有擔心,“錢花光了一事無成,焦揚還得失望,日子過好了還則罷了,過不好翻回來二進宮怎麽辦?

“汪峰不會再接納她。”

“你這麽肯定?”

“和焦揚不是白談的,她讓我重新認識了汪峰,更重新認識了我自己,我挺感謝她什麽都跟我說,讓我知道後邊該怎麽做了,無論怎樣,我還當他是一家人,過日子過得就是人,人走了,家就不成家了,我知道,他不想走,我更舍不得他走……”津津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有無奈柔軟更有堅持。

餘水“嗯”了一下,然後說:“我也得想想,跟你學,多問自己幾個為什麽?是不是也得改改,按原先的思路走,似乎路越走越窄……”

說話間,劉強的電話又往進頂,時間太長了,雖還意猶未盡,但倆人不得不收了線。

餘水把電話切道劉強,故作沒好氣地問:“打電話幹嘛?”

“水兒,你在哪?我接你回酒店。”聽得出,劉強語氣裏的誠懇和忐忑。

“我就在樓下酒吧。”餘水回答。

“我就知道,我老婆跑不遠,你等我,我下去接你。”

跟津津聊了會,算是相互傾吐療傷吧,無需太多言語,只一相較,餘水不知不覺就把自己的事放下了。倆人剛進房間餘水便說:“我考慮過了,你說得沒錯,孩子結婚一輩子就一次,給六萬吧,四萬是不好聽。”餘水這話真心的,不就點錢嗎?身外之物,比起錢,人更重要。

“不,我想好了,就四萬。”劉強這麽一退,餘水心一下子軟了,忙說:“不好吧,畢竟一輩子就一次。”

“不能寵著她,人是她自己選的,婚也是她非要結的,孩子她執意想要,她已經過法定年齡,成年人了,該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她不按常理出牌,作為父母也沒必要按常規對待,不能縱容她。”

“那,好吧,只要你想好了,我怎麽都行。”餘水不再勉強自己,真正大度起來,還是需要過程的。

“唉,不爭氣的孩子,早晚有她後悔的時候!”劉強心仍有所不甘:“前車之鑒吶,所以水兒,等咱將來要生,就得生個兒子,不是我重男輕女!男孩小時操心,女孩大了操心吶,到時,咱倆七老八十,沒力氣著急了。”

不是男女的問題,而是教育引導的問題,再者生男生女自己說了也不算,餘水剛想反駁,劉強手機響,一看來電顯示,是中介小輝。

小輝來電通知,有對老夫婦著急看房,估計有門。

“居然這時候有人看房?畢竟剛性需求還是有的。”收線後,劉強問餘水,“怎麽辦?咱回不去。”

“我給我媽打個電話,讓她幫忙。”

“行,那就麻煩咱媽了,你去打電話,我去洗澡,出來咱倆造小人。”

汪峰方才的提醒劉強聽進去了,這幾天光顧盼盼忽略了餘水的感受,他必須主動彌補主動為她想,另外,有朋友跟他說,外出旅游導致意外懷孕的不少,大概是放輕松的緣故吧,今晚倆人放松放松,沒準來個歪打正著。

劉強進了浴室,餘水這邊跟餘母的電話也剛接通,聞聽女兒、女婿居然在西安,餘母又緊張了:“你們出去都不跟我說一聲,現在你主意越來越大了。”

餘水把盼盼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餘母除埋怨外更還多了層擔心:“唉,你看看你,找了劉強就是麻煩,我可事先給你敲個警鐘,對於孩子,男人大多只管種,不管養,長成了,過來摘果子。別看他女兒小時他不待見,出落成大姑娘,他必定稀罕,你爸就是,年輕時顧著自己花哨,老來覺得你們好,為什麽?他那邊的小閨女畢竟大學沒畢業,指不上。”

聞聽餘母的話,餘水不覺打量下洗手間,門關著裏邊傳來嘩嘩的水聲,她不想讓劉強知道太多父親的不是,知道太多就會不尊重。弟弟餘成就不顧及這些,有事沒事跟潘玲發牢騷,指責父親的不好,一旦夫妻鬧意見,都成了潘玲的口食,餘成又不愛聽,倆人為這也吵。人都有私心,像父母兄弟姐妹這樣的至親,指責抱怨,許自己不許別人,護短——人的天性。

餘母說的小閨女是餘父當初外遇,第三者插足的結果。

小三自古就有,長江後浪推前浪,稱謂更是與時俱進花樣翻新,她們命運多舛,有上位得勢的,更有不得手下落不明的。餘父的小三幾經波折上位後才恍然大悟,理想和現實差距太大,搶來的男人不好消受。尤其那年月,她們這些“第三者”,猶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娘家嫌棄不說婆家也不待見,孩子更是先入為主,人家前任早給生了大兒大女,餘家並不稀罕她的錦上添花。於是她特別不平衡,總是吵鬧,餘父貪圖一時之快,自認為換了女人就能換一種活法,其實不然,結了婚的女人都差不多,倆人的婚姻不到兩年就夭折了,那女人帶著孩子回了娘家,後來,餘父身邊的女人換了一茬又一茬,回過頭來,都比不上原配。

漸漸的餘父精力跟不上了生意不行了,原本憑關系經營的皮包公司隨著市場的不斷洗牌和商海的大浪淘沙也逐漸被淘汰,最後不得不從停薪留職的單位提前退休,和餘母倆人帶小孫女,打算共享天倫之樂,不承想,孫女挺乖兒子卻不爭氣,一天到晚讓人揪心,這會餘水來電話,餘母便抓住女兒訴起了苦:“唉,最近這是怎麽了,你不順,餘成和潘玲總生事兒。”

“他倆又咋了?”餘母一扯餘成,餘水心就一緊。

“潘玲跟我說,餘成最近和餘世傑關系緊張,他們一緊張潘玲就緊張,我也緊張,你說這節骨眼倆人鬧翻了,房貸誰清?房貸清不了,房本又拿不回來了?”

“唉,我覺得咱們都讓餘成牽著鼻子走,這可不行,媽,您讓我爸問餘世傑。”

“你爸靠不住,一會說問了,肯定餘世傑幫著還貸,一會又說不好問,哎呀,含糊其辭。”

“唉,怎麽這樣,對了媽,餘成前段時間找你借八萬,不是說跟人合著弄24小時便利店嗎?有起色嗎?”

“說是在運作,他還說打從去年就動手了,和幾個哥們湊錢給一大超市進貨,也是為單幹打前站,這八萬就是跟超市進貨的錢。”

“前次說用在便利店,這次又改進貨了,到底哪句真哪句假,唉,希望他好自為之吧,別總靠嘴說。”

“反正潘玲跟他下最後通牒了。”餘母突然說。

“什麽?”餘水一激靈。

“再給一個月,房本一個月以後不回來就離婚,逼他一下。”

“誰知道呢?”餘水心不在焉說了一句,房本真有,不用逼;真沒有,逼也沒用。她覺得渺茫,最壞打算不就是沒房嗎?幹脆一家三口回老爸家住唄,別再作禍就行,大不了和餘世傑低個頭,好好幹。這些她只心裏想沒跟母親說。

餘母電話那邊更是一個勁唉聲嘆氣,生活真是瑣碎,按倒了葫蘆瓢又起,餘水愁,自己的房何時出手懸而未決?餘成和潘玲,劉盼盼和叢曉東,他們的婚姻又都和房子綁一塊,前途未蔔!真讓人傷透了腦筋。日子想過好,真不是一己之力可以達到的,尤其是大家庭,一個人不爭氣,拖累一家人,所以做好自己,為自己更為別人,餘成,劉盼盼,他們怎麽就不懂呢?

“唉,不說了,一說這些就心煩。”餘母說了半天說累了,決計收線的同時才突然想起,電話是女兒打過來的,忙問,“哎,水兒你打電話有事嗎?”她一問,餘水才想起來有人看房的事兒,她跟母親交代好,把中介電話給她短信發過去。

餘水收線後,劉強的澡也洗完了,被方才母親一通洗腦,餘水已無心造小人了,明天劉盼盼大婚,餘水勸劉強早些睡,一提女兒,劉強也是興致全無。

☆、撒一個謊,要用多少個謊來圓?

(二十三)

轉天盼盼出嫁,婚禮挺隆重,騰曼在席間和親家說話,司儀過來找劉強交代待新人入場的要求,卻找不到人,餘水四處幫著找,最後,她在一樓的防火通道看見劉強,他竟一個人背對著墻,肩膀不斷抽搐,他居然躲到這裏偷著哭。

回到席間,餘水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居然為女兒流淚,他從沒為自己流過,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看來,只有親人才能觸動他的心,那自己算什麽?劉盼盼和他有血緣關系,是他生命裏最重要的人,那自己呢?夫妻是最親密無間卻沒絲毫血緣關系的倆個體,彼此需要的倆個體,她只能算是他需要的那個人吧。

餘水不甘心只被男人需要,嫉妒心重占上風,她討厭有更多的人來跟自己分享劉強,津津說得沒錯,她占有欲和私心挺重,即便是他女兒她都嫉妒排斥,她知道這是一種病,沒有藥,想治愈全靠自身免疫力,她拼命想,津津都可以原諒汪峰有過別的女人,自己怎麽就不能接納劉強的親生女兒呢?自己給自己做工作很難,更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

婚禮進行曲在她的胡思亂想中響起,她和所有參加婚禮的人已置身大廳,劉強牽著女兒的手肩並肩出現在紅毯上,騰曼含淚目送,有孩子真是一個痛並快樂的過程,昨天你還為阻止她,氣得賭咒發誓,今天又為成全她,樂得祈禱祝福,人永遠活在矛盾中,矛盾迫使人成熟成長……

酒席間,盼盼過來敬酒時突然說:“爸、媽,我想咱一家三口合個影。”

劉強和滕曼舉杯的手都僵在半空中,一桌子人,包括一直充當業餘攝影師的舅舅騰軒也茫然端著照相機,不知鏡頭到底給向誰?最尷尬的是,僵持片刻大家居然都隨著劉強,將目光投向餘水,幸好此時餘水手機響了,來電的人無論是誰,就算是騷擾都是救星,餘水拿手機做擋箭牌,慌忙起身示意他們繼續,這算是對盼盼提議默許了吧。

等餘水拿手機走到酒店大堂時,來電早掛斷了,是餘成打來的,餘水自然懶得回,餘成哪是救星,討債鬼還差不多!等了會兒,電話沒來,短信到了,餘水看完內容驚呆了,上面密密麻麻一大片,觸目驚心:姐,求你,救救你弟弟吧,我快血本無歸了……

底下長長的理由,大概就是他打從去年就想脫離餘世傑單幹,為開24小時便利店探路和儲備資金,半年前和朋友給一大超市進貨,開始順利,但從年後超市一直拖欠貨款,他們又拖欠供貨商,如今兩邊夾擊,供貨商要告他們違約,他們快被拖垮了……總之,說來說去就是借錢,說一旦違約,損失慘重,說東拼西湊湊了八萬,總共需要十萬,還差兩萬,求餘水通融。

餘水反反覆覆看著短信,她不懂這裏邊的道道,將信將疑,信吧,沒準又是個坑,不信吧,又忍不住揪心,萬一真血本無歸怎麽辦?到時把天捅個窟窿拿什麽堵?人進去了怎麽辦?她首先想到爸媽會不會受不了,潘玲還有孩子,想得越多就越害怕,正不知所措間忽聽劉強喊自己,擡眼一看,他正朝著這邊走過來:“幹嘛呢?合影我沒照。哎,你怎麽了?又生氣了?不會這麽小□□?”

劉強見餘水眼圈發紅,又看看她手裏電話,問:“怎麽了?好端端地,哭什麽?對了,剛才電話誰來的?”

餘水將手機遞給劉強,讓他看餘成短信,豈料,劉強迅速看完後毫不猶豫道:“趕緊打兩萬過去救急!”

“什麽?不問清楚就給錢,咱錢也不大風刮來的,連個房子都不清不楚,我媽前些日子給他八萬,如今咱再搭進去兩萬……”

“你這人,廢話太多!”劉強急道,“管他騙不騙,他肯定被逼到絕路才找你。”

“不行,他坑我還少嗎?我信不過他!”

“就是因為他多次坑你,你才要借。”

餘水覺得劉強在說反話,質問他:“你腦袋進水了吧?”

“你動腦子好好想想,就因為他屢次騙你,所以最難跟你開口,如今低三下四來求,估計遇大事了,不就兩萬嗎?先給他,如果是當,下回不理了不就得了,錢重要還是人重要?這可是你弟弟。”

劉強說得沒錯,這是自己弟弟,這要換做劉強弟弟劉亮,餘水可做不到劉強這麽大方,這麽輕而易舉。

“我以為你心裏只有你們家人,不成想……”餘水輕聲嘟嘟一句,關鍵時刻,劉強不分彼此,一視同仁,她充滿感激。

“你呀,小心眼。”

“人家是女的,人家比你小五歲,人家小心眼應該的。”餘水嬌嗔著。

“是,是,是我不對,我應該事事讓著你,你呀就是嘴硬心軟。這錢我說給,你反倒心疼阻攔,我要說不給,你就該罵我怨我了。”劉強一句話說到餘水心裏,她“撲哧”樂了,並打他一下。

“別磨嘰了,趕緊的。”劉強幹脆道,“讓他把賬號打過來,咱去銀行!”

不久,餘成把中國銀行的賬號打過來,可是,盼盼結婚的縣城居然找不到中國銀行,餘水和劉強到處跑,跑了好幾條街過去才算找到一家,等錢打過去趕回來,酒席都散了,只有滕曼一人守著殘局候著他們。

餘水剛想上前打招呼,滕曼卻先不陰不陽開了腔:“劉強,女兒結婚你跑哪去了,沒見你‘妻管嚴’這麽嚴重的!哄老婆哄到家了,餘水,你是長輩,我女兒想合個影你就不高興了,那不就走個形式嗎?至於的嗎?”

劉強擋在餘水身前:“我們剛才有急事,和那沒關系。”

“事兒再急能有女兒出嫁急?你做事,從來都不分輕重緩急!行了,別找借口了,女兒結婚了,也了了我一樁心事,從此劉強,咱井水不犯河水吧。”

餘水一直沒說話,嘴上吃點虧算不了什麽,心滿滿的不虧就行。她理解騰曼,理解她情緒起伏不定由女兒造成,她努力感知著一個母親的心情……

離開西安上飛機前,餘水接到餘母電話得知,來看房的是對老夫婦,他們對房子很中意也特別有誠意,盼他們早歸面談,這是個大快人心的消息。

“如果房真出手了,借來的錢可以原封不動地還回去。”餘水興奮地說。

“彭嬰梓的可以暫緩,期限半年。”劉強說得幹脆。

“怎麽?你想動用?”餘水覺得劉強有些貪心。

“可以先用來裝修,咱就動用它二十萬差不多吧,償還不構成壓力。”生活中的小事劉強不大在意,大事他總是未雨綢繆,這不,盼盼和餘成造成的六萬塊窟窿,他打算找妹妹劉暢借錢補上。

“嗯,似乎一切不順心的都過去了。”餘水松心了不少,房子一直是塊心病。

“是啊,但願吧。”劉強說罷閉上眼,他可沒餘水樂觀,閉著眼睛一直沒睡,一直想著餘成的短信,估計兩萬只是個開始,還有更大的麻煩在後。餘水也學著他閉上眼,她腦子裏只有房子,餘成的事情早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從西安飛回家大概一百分鐘的航程,眼睛一閉一睜,很快就到了,這回沒晚點,飛機不延誤也應被歸納為幸福。

剛下飛機,餘水手機一開,便有一條短信蹦了出來,居然是二姑發過來的,奇怪!好久沒聯系了,她有事幹嘛不打電話,還發短信?餘水正想看但聞劉強遠處叫她,從機場返回市區的大巴馬上開動了,餘水忙把手機揣兜裏,拎著包緊跑兩步上了車。

由於賣房心切,餘水他們一到家就通知中介,可以帶人過來面談。想買房的老夫妻,中介稱他們王叔、王嬸,女兒快結婚了,二老打算趕在婚前把房解決了。

“老兩口特別中意你們的房,但一百八十五萬接著費勁,都工薪族。”

中介比預定時間早半小時到,這話顯然是想壓價,她說如今買方市場,房急著出手最好退一步。

“嗯,讓,也就一兩萬。”劉強回答,這是事先和餘水商量好的,也就是個心理平衡價。

“咱房畢竟沒滿五年,總房款百分之二十的附加稅,老兩口不太認頭,但絕對有誠意買。”中介爭取著。

“就因為他有誠意,我才將房價從一百九十五降到一百八十五,降下來的十萬權當補貼給他的附加稅了!”劉強據理力爭。

一通拉鋸戰,見劉強夫婦刀槍不入,中介只得轉換戰術:“大哥,我看您二位懂行,我也就不繞彎子了,其實讓老兩口乖乖掏錢買房也不是沒辦法?”

“怎麽說?”劉強問。

“抻。”中介回答。

“抻?行,我們還能撐。”劉強手裏攥著一百多萬,售樓處合同還沒到期,有打持久戰的底氣,再者,他們剛回來就又有兩家想看房,市場有些松動。

“您二位想知道為什麽這老兩口急著買房嗎?”

中介顯然話裏有話,劉強和餘水沒搭茬,中介說之前先嘆了口氣:“唉,逼不得已,奉子成婚唄!這養閨女就是比兒子費心。”

“閨女、兒,有什麽區別嗎?”餘水最近聽包括劉強在內的,太多人這麽說,她更想聽中介怎麽說?

“那可區別大了!兒子,十八歲之前操心,別磕著碰著,女孩十八歲之後你一直都得操心,操心找個好人家,操心給帶孩子。這不,老兩口閨女未婚先孕了,更得操心,女婿二老死活看不上,本想把他耗走,豈料,一下子生米已煮成熟飯了,想讓閨女打掉孩子,就算閨女同意,這手術也做不成!”

“怎麽?”餘水好奇心又上來了。

“到醫院一查,那閨女倆子宮,說這一胎都是萬幸懷上的,所以女孩沒結婚前,真不能太隨便,就一念之差給自己給父母惹多大麻煩。”

中介是個女的,年齡和餘水相仿,聽她這麽一說,餘水和劉強感同身受心都軟了。

餘水看看劉強,意思是想讓步,劉強也矛盾。

“他們酒店都訂好了。”中介繼續說。

“這房女方買的?男方呢?”餘水問。

“嗨,甭提了。”一提男方,中介一副不屑的腔調,“男方家條件,哎呀,那叫一沒法說,偏遠不說,還有個不爭氣的弟弟,總找哥哥要錢不說,去年離家出走了,一年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聽有人說呀,是傳銷的給弄走了,唉,誰知道呢?攤上這事,父母哪有心思給他們辦婚事,再者,有心也無力呀,據說窮著呢。所以,結婚辦事將來的安置都得女方倒貼,沒辦法,女兒樂意就得順著。這不,閨女剛工作一年,女婿一地兒幹不出半年就跳槽,跳好多地兒了,唉,總在一地兒呆不住不是不踏實就是沒本事,沒本事的男人床上的功底一般都強,女人閑來生事,男人閑來生孩子!”

餘水滿心同情,都是女人自當向著女人,中介話裏話外更替女方鳴冤叫屈:“老兩口看您這房第一眼就相中了,精裝修,進來不用折騰沒汙染,正好坐月子。”

餘水也覺得是:“我家和旁邊那15號102比起來是有裝修上的優勢,就是沒過五年這個短處讓買主拿上了。”

“沒過五年老兩口其實也認了,就是想再掙紮掙紮,能少花點兒是點兒。”

“孩子快生了?挺大肚子怎麽辦婚禮?”餘水問。

“剛五十多天,典禮時估計出不了懷,他們急的不是孩子。”中介說,“急就急在房子的歸屬上,還仨月就婚禮了,登記前必須房子到位。”

“喲,那辦手續也得花時間呢?公積金就得三十個工作日。”餘水比較懂行。

“使勁往前趕唄。”中介說,“如今房子抄起來就二百來萬,工薪階層不貸款誰買得起,可這一用女兒名字貸,問題就出來了,女婿靠不住,萬一有個閃失一拍兩散,婚前財產更有保障,所以,他們買得比咱急,您如果堅持一百八十五萬甘心等,我就去做他們工作。”

“行,那你就多費心吧。”劉強狠了狠心,雖然挺同情這老兩口,但,自己也是賣了再買,嘴頂嘴逼不得已。

送走中介,餘水禁不住感嘆:“唉,這女婿,又一空手套白狼的主兒,不得不防啊。《新婚姻法》能保住財產,可保證不了情感,都搶著婚前買房,結婚難道就是沖著離婚去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有點兒意思。”說著說著,餘水又想起盼盼:“哎,劉強你說,叢家不給盼盼買房,是不是也為了防著日後有變,你想啊,咱都對小兩口沒信心,親家也難保不揪心吶!”

“倆人才二十出頭,自己還是個孩子,就要當爹媽了,我才四十五就當姥爺了,唉,反應不過來,不確定因素太多了。”

“真不知下一秒還會發生什麽,這錢真是花出去才是自己的,劉強!”餘水有些緊張,“咱趕緊把總房款交了吧,要不夜長夢多,再耽誤不知又出啥幺蛾子,哎!劉強……”餘水又想起房款還差六萬,她催促他給妹妹劉暢打電話借錢。

“我現在給她打。”劉強起身去院裏打電話,餘水習慣性地擺弄手機,想看看微信,這才發現,一條未讀短信,哦,是二姑那條,下飛機只顧趕大巴,居然一直沒看……

(二十四)

劉強撥通劉暢電話,剛一提錢,劉暢二話沒說幹脆利落答應了,她要賬號說從網上給打二十萬,最後補充一句:“哥,這錢你別跟爸媽說,媽嘴快,怕說漏了讓宋成知道。”宋成是劉暢的老公。

“怎麽?你們鬧矛盾了?”劉強不覺擔心。

“還不都為了房子。”

“怎麽又是房子?”

“前一陣子我和他鬧離婚……”劉暢說離婚,劉強不稀奇,兩口子總為宋成嗜酒吵,總說離也離不成,宋成清醒了馬上跪地求饒說改,一喝迷糊就不是他了,劉暢挺能委曲求全,湊合來湊合去,孩子都上高中了。

“宋成死性不改。”劉暢憤憤道,“這回體檢心肝腎都出毛病了,醫生嚇唬幾句,改一個月,現在又開始了,管不了。為了我兒子,不想跟他湊合了,這回我堅決離,不成想,正趕上登記房產證,估計是宋成他媽攛掇的,給我們的兩處房,一處他名,一處他媽名。”

“唉,你太沖動了。”劉強替她冤的同時更想說說她,“倆人鬧矛盾,不能總把離婚掛嘴上,你沒心思跟他過,他心裏不踏實了,當然跟你留心眼,你傻不傻。”

“我是犯傻了,現在倒好,這些年算是白折騰了,如今我住這套房,貸款我月月還,也是他名兒,嗬,混來混去,三套房我名下一套沒有,合算這麽多年我成給他打工了,其實,離不離無所謂,哥,結婚證最不值錢了,就算離了,也就分一半,房產證上的名字才是貨真價實的,產權人比什麽都硬氣,心裏都踏實。”

“你想太多。”

“哥,你不知道,老家分的房算父母遺贈,遺贈比遺產更厲害,算他父母無償自願贈予他自己的,沒配偶什麽事兒,所以,沒寫我名,我虧大發了。”

“哦,還這麽覆雜啊,不過,早晚都你兒子的。”

“唉,是啊,幸虧有兒子,但還是別扭,前些日子去雲南散散心,一賭氣買一三萬的手鐲,少半輩子為別人,這回也為自己活一把。”

“真胡鬧!”劉強覺得她又可氣又可笑,“再過不去,也不該和錢過不去呀!還有,導游帶你去的地方那東西能買呀!”

“是啊,回來一鑒定,也就一萬多,想為自己活一把還賠了,你說我背不背,哥,錢你盡管拿走,用完了沒必要拿回來,讓我嫂子幫我存著,擱家裏我心不踏實。”

“行,我先用著,哪天我找宋成聊聊,勸勸他少喝,喝慣了一下子讓他停不容易,好習慣難養成,壞習慣一旦形成改更難,你得有耐心。”

“耐心,我就夠有耐心的,跟他混了十多年,忍了十多年,離早晚的事兒,哥,我這突然有事,先掛了,你給我發賬號。”

劉強收線後想找餘水要□□,回頭一看廳裏居然沒人,輾轉書房才發現,餘水正湊近筆記本電腦,鼠標一個勁滾屏,神色不對。

“怎麽了?”劉強問。

“你先看我二姑短信。”餘水示意劉強桌上的手機。

劉強打開短信一看,楞了:“什麽?餘成把餘世傑倒賣玉石暗箱操作的事都貼在網上公諸於眾了!這小子瘋了!”劉強看不慣窩裏鬥,窩裏反,“家醜不可外揚,水兒,他倆真鬧翻了?”

“鬧翻了也是一家人吶!”餘水和劉強想得一樣,“沒必要網上大喊大叫的,讓別人看熱鬧,餘成簡直混賬!餘世傑千錯萬錯也是親叔叔!你看……”她點開一帖子,指著說,“餘成公開發帖說,前陣子有個買主相中塊和田玉,願意出價兩萬,兩邊談妥後,貨由餘世傑發,錢打到餘成賬戶。可,買主收貨打開一看不中意想退,按常規,賣家發貨的同時,買家就得打款,錢已在餘成賬戶。”

“那,很簡單,既然收到退貨,餘成給人退錢不就完了”劉強說。

“餘成說錢已上交餘世傑,餘世傑矢口否認。”餘水回答。

“那你覺得錢到底在誰那?”劉強問。

“我不相信餘成,他會不會把錢用超市裏去了?你想啊,在西安他找咱要兩萬,之前從我媽那拿八萬,就他一貫的所作所為,我寧願信餘世傑。”

餘水遇事向理不向親,劉強聽著信服:“是啊,餘成沒一句實話,估計沒少騙餘世傑,所以這錢要真餘成給貪了,餘世傑這麽做,鐵定是不想縱著他了。”

“哎,劉強,沒看出來,你這麽憎惡餘世傑一人,居然替他考慮,萬一他把錢吞了,故意想整餘成呢?”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整也應該,也讓餘成吃點虧長長記性,總歸家裏人,不會怎麽樣?可,就算餘世傑再不仁不義,餘成如今的做法得加一‘更’字。”

論厭惡餘世傑的程度,的確誰也大不過劉強。記得當初餘世傑嫌劉強窮,婚禮都沒參加,每年過年拜訪更是冷嘲熱諷,最為過分的就是去年大年初二,一家人聚餐飯桌上餘世傑居然口出狂言,說自己窮得就剩錢了,借著酒勁指名點姓藐視劉強。後來得知餘水和劉強打算要孩子,他更沒長輩的樣兒,借酒勁兒撒酒瘋一通貶損不說還為老不尊屢屢挑釁!劉強也多喝了點,沒控制住倆人動了手,打那之後,劉強便和這個叔叔結了怨。如今聞聽餘世傑和餘成翻臉,劉強能秉公決斷實屬不易。

餘水從小就看不慣叔叔的做派,功利心太強,早年借著家裏的關系去了部隊,從部隊覆原回鄉後便分到街裏工作,當個小幹部手裏有點小權就忘乎所以,不僅在單位,在家裏也是目無尊長說說道道。後來餘父下海,起初也憑家裏關系撈了幾筆,幫餘世傑貸款做起了玉石生意。亂世收黃金,盛世做古董,從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初到如今,餘世傑乘著舉國發展的好勢頭發了跡,口袋鼓起來了人也膨脹了,浮躁不堪。

餘水了解餘世傑更了解餘成:“叔侄倆都太不會做人,做事都絕,買主找上門,餘世傑人間蒸發,餘成找不到人幹脆發帖子揭發,你看,這上邊有餘世傑幾次灰色交易來龍去脈,還有餘世傑的電話,家庭住址,唉,都一家人,有啥事兒不好坐下來和平解決,犯得著魚死網破嗎!”

倆人一塊翻網頁看內容,帖子發在一個國內知名、點擊率和日成交量都很高的玉石交易網站論壇,裏邊電商眾多,除文化氛圍外,功能和淘寶差不多,餘成發的帖子在論壇首頁首條,黑體二號字標題赫然寫著:滿口仁義道德,背後男盜女娼的偽君子餘世傑,裸奔了!

接下來的回帖僅一夜之間高達百於條,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在這些帖子當中:落井下石的、捕風捉影的、旁敲側擊的、趁火打劫的、借機發難的、冷嘲熱諷的比比皆是。中國人好事圍觀的特質和慣於挖人隱私審醜的特性被彰顯得淋漓盡致。

“蠢貨,餘成就是個蠢貨!”劉強恨鐵不成鋼,“他以為這麽做,可以洗清自己,黑鍋丟給餘世傑一人背呀!大錯特錯了,他難道不知道?他和餘世傑是一根線上拴的倆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還有,受人滴水之恩自當湧泉相報,他這叫反水你懂嗎?暴露餘世傑醜惡的同時,更暴露了自己的不仁不義,人家會說狗咬狗,這不典型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將來還怎麽在這行混?玉石有價,誠信無價!”

“唉,怎麽辦?餘世傑不肯給那兩萬,人家找上門來,要是報了110,錢還不上,人是不是就得給帶走?估計我爸媽的錢也早讓他掏空了,真要惹出大亂子,可怎麽辦呀!”

見餘水急得要哭,魂不守舍的樣子,劉強不假思索地說:“不行,咱先給墊上,我剛找劉暢借了二十萬,不影響咱買房。”劉強的擔心果真應驗了,不過在從西安回來的飛機上他就想好了,餘水的事就是自己的事,何況他是個男人,這時候他不出頭誰出頭。

“那還有完嗎?”餘水嚷了一聲,聲都劈了,淚也繃不住了,“這次管了,不知接下來會怎麽樣?咱房錢可都是借的,管了這個管那個,最後一百九十二萬的窟窿堵不上,誰管咱?要不,看看我爸那有錢嗎?問問他?”

“估計夠嗆,餘成幹的事兒,你爸未必不知情。”劉強深知老丈人護短,見餘水急得鼻涕眼淚一大把,他幹脆道:“算了,兩萬咱還出得起,錢花了還能掙,別為點錢把老的急出毛病,還不得咱兜著。但,咱管行,前提條件,餘成必須把房子,超市的事一並交代清楚,我為他解圍,花兩萬買他句實話總可以吧。”

一切都聽他的,這感覺太對了,她一放松,投向他懷裏,他懷裏特暖,肩膀特厚實,他要總這樣,就算打回原形一窮二白,她也甘心,就跟最初相愛的感覺一樣……

☆、三天會審,終究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二十五)

按劉強說的,轉天他倆和餘母約好,比餘成三口提前一小時來到餘父家,幾個人必須提前統一口徑 。

“哎呀,鬧得我心臟都不好受。”餘父唉聲嘆氣,一手虛搭在心口上愁眉苦臉地說,“萬一房不是他買的,啊呀,這事想都不敢想?水兒。”他轉向餘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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