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關燈
,“不行,那兩萬咱先幫他還上,其他事兒再緩緩?我這心臟受不了。”

凡餘成的事,餘父向來如此,餘水早就見怪不怪了,餘母更不以為然:“老餘,出了事你向來捂著蓋著,非得把個小瘡捂大捂爛。都快要命了還捂呢。”餘母想起老餘家寵孩子,氣就不打一處來,“唉,你們老餘家真是‘毀’人不倦吶!”

“爸,他和餘世傑倆人到底怎麽回事?錢到底在誰手裏?您整天和餘成一塊兒,總該知道得比我們清楚吧?”

餘水一提餘世傑,餘父護短情緒即刻被激發:“我從此就沒這個弟弟!不是個東西!這些年他坑餘成坑得還少嗎!這次就算餘成有完,我都沒完!”

“爸,您說餘世傑坑餘成有證據嗎?”餘水反問,父親護短她意料之中,“我倒有一堆餘世傑被餘成坑騙的證據!再者,畢竟餘世傑帶餘成入行,有知遇之恩!爸,您以為您是非混淆袒護是為他好,反而是害他,醒醒吧您!”

“他倆的事兒你沒我清楚!”餘父根本聽不進女兒的話,“他那點恩賜算個屁!比起我對他的九牛一毛!餘世傑當年起家還是我給貸款,我當年做生意……”

餘父的老生常談大家都聽膩了,餘母不容分說攔下他的話:“老餘,老餘,咱好漢不總提當年勇行嗎?咱就事論事,事情出了,咱做父母的首先得端正態度,對吧?身為家長,孩子和人打架,先不論誰對誰錯,先管自己孩子。不管怎麽樣,打架就不對,得讓他先在自己身上找問題。”

“我覺得我兒子沒問題!”餘父反駁。

“他沒問題!我看,不僅他有問題,你這個當爹的更有問題!”餘母聽他話就有氣,挑高聲音,“餘世傑千錯萬錯是他親叔叔,以下犯上就是他的錯!老餘,你不明是非,總這麽護著,長此以往,誰還敢幫你兒子?他跟親叔叔說翻臉就翻臉,親爹還袒護,你這麽做,咱別說別人,他姐夫自己有公司,敢收留餘成嗎?”餘母邊說邊看看劉強,劉強苦笑一下,餘母繼續說,“除了姐夫,或許別人那有機會呢?可人一看,這家子,兒子不懂事,老子也不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說,你這麽一來,不是把兒子的路給堵了,幫倒忙了不是?還動不動提你從前做生意,就你這為人處世的態度,我就奇怪了,那些生意怎麽做的,要不最後賠個底兒掉,還炫耀?要我都不好意思!”

餘母幾句,把餘父陷入尷尬,畢竟有女婿在場,他剛想辯解兩句,餘水不給他機會,搶白道:“爸,我想跟您說說,也是為餘成好。爸,您對餘世傑有恩是你兄弟倆的事,這不意味著餘世傑就得知您兒子的情,任您兒子為所欲為,您這麽說和做只能助長餘成好逸惡勞,不知感恩。還有爸,出了事,您能不能起點表率作用呢?父親的強大不在於說在於做,不在於回憶過去,在幫兒子把握當下,找準未來……”

她說半句留半句,她原本還想說:爸,您自己都靠面子活,裏子都爛了,您讓兒子靠什麽?您自己一輩子誇誇其談,言過其實終無大用,您讓兒子學什麽?子不教父之過,有什麽樣的父親,就有什麽樣的兒子!這些話,餘水本想一股腦說出來,可,礙於劉強在場,她不想讓父親太沒面子。

即便餘水照顧到父親的情緒,可前邊母女倆在女婿面前的長篇大論,餘父依然感覺顏面盡失,為了挽回,他說:“水兒,你和你媽不讓我把話說完,咱不說我過去,就說你弟弟也有進步,這幾年,餘世傑的客戶大不如前了,都是餘成給牽線。”

“您怎麽知道?”餘水逼問一句。

“餘成說的。”

“餘成嘴裏有實話嗎?他欺人,您自欺。”餘水口氣很硬,“爸,認清形式,接受現狀,好不好?承認不行怎麽就丟人了,不行裝行更丟人。有目共睹,餘世傑快六十的人了,他打從三十多就在這行混,就算再不濟,人家有二百多平米的展廳,餘成有什麽?再不濟人家開豪車住別墅,餘成的房有沒有不一定,再不濟,人餘世傑將近三十年的道行和人脈也不會敵不過一個才剛入行三年的毛頭小夥吧?”

“你沒和你弟弟呆過,你不信,我信!”餘父強辯著。

“您憑什麽信,憑他一張嘴,我真不知您是單純還是裝傻,哼哼。”餘水覺得父親的想法既可笑又站不住腳,“爸,我告訴您,餘成說話就跟天氣預報似的,就算今天報沒雨,你最好也帶把傘備著。您不信我給您舉個例子,您說他人脈廣,既然廣,那與人交往總得游刃有餘,八面玲瓏吧?可通過我幾次觀察,每每接觸人,他不是趾高氣揚用鼻孔看人,就是不認真聽人講話,腦袋時常開小差,無論和誰正面交流,眼睛從不直視對方,不尊重人不自信。就他這做派,根本不是場面人帶出去我都嫌丟人。老話講,買賣不成仁義在,買賣人都謙卑,可他呢,真不敢恭維!”

餘水的話,餘父心裏明白,但當女婿面他還打算掙紮一下:“唉,你弟弟其實這些年自己長不少能耐,就是總遇人不淑。”他這句又讓餘水有得說了。

“哼哼,爸,遇人不淑,怎麽叫不淑?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怎麽對人,反過來人就怎麽對你,就他這樣的,我看良師益友都得躲著他走。就拿網上這事,有本事的人樂著化解矛盾,人家就算翻臉也是打得出去收得回來,不打不成交嘛!聰明人化敵為友,笨蛋才四處樹敵,自己的路越走越窄!”餘水把微信圈子裏的話變成自己的話,同樣一碗“心靈雞湯”灌下去,每個人吸收的不同,釋放出的也不同。

餘水越說越激動,似乎和餘父鏘上了,劉強見狀出來解圍。

“爸,其實,和餘世傑拆夥,沒準能壞事變好事?”

餘父聞聽他的話,頓時來了精神:“你說說。”

“人的本事都是逼出來的,餘成想長本事單飛很必要,但……”聞聽劉強一轉折,餘父又洩氣了,聽得心不在焉了,劉強沒在意只顧說自己的,“我覺得他現在單飛欠火候,他的確缺乏歷練。”劉強口裏說心裏卻想,這小子光歷練不夠,估計得回爐,但當著餘父不能說得太露骨,“爸,一個人在外打拼一開始孤立無援,挺仿徨的,餘成有餘世傑帶,又是自家人,多好的機會。就算不順心話不中聽,只當磨性子,到社會上,什麽人沒有?什麽話不得吃?他應該利用好手裏的機會,臥薪嘗膽。再者,叔侄倆矛盾再大也是一家人,水兒剛說了,打出去一拳能再收回來也是本事,我覺得您應該勸餘成主動點兒,寬容點兒,作為晚輩,身段放到最低,把姿態擡高,我想,這麽一來,反倒叫餘世傑被動。

“再者,爸,餘成身上毛病太多,借次機會,讓他改。再縱容真的害了他,您忘了……”餘水提醒餘父,“好多年前,餘成私自把餘世傑的車賣了,事後,餘世傑氣得要命,餘成為避禍一人跑北京去,謊稱在什麽五百強企業打工,我找人打聽了,那五百強企業根本不在北京在深圳,你們真行,他說什麽你們都信!後來賣車的錢造完了,走投無路不得不回來。大家對他什麽態度?一家人沒一個問他緣由逼他承認錯誤逼他改正的,都袒護,您還去責問餘世傑,眾人壓力下,餘世傑又帶著他一起幹了,爸,我真不希望那段歷史重演!”

餘水說完,餘母手一擡指著屋裏沙發旁空著的地方問餘父,“老餘,原先放這的古董餐桌椅哪去了?”

“餘成拿去賣了?”餘父回答。

“錢呢?賣多少錢?給回你了嗎?”餘母問。

餘父無奈地搖搖頭。

“還有,餘世傑每年你生日時,送你的幾塊玉,是不是餘成拿去了?如今玉和錢都沒影了,你過問了嗎?”餘父無言以對。

“還有,老餘,前段時間你想攢臺電腦,才三千,給他了,這都幾個月了,電腦錢都沒見吧?你說,連三千,攢電腦的錢他都騙,這人到底在幹什麽缺錢缺這份上?”餘母越說越痛心,她覺得這兒子簡直無藥可救了,可萬惡之源就是溺愛,老餘家的包庇縱容,她不由得控訴,“餘成從小到大,在我這管好了,一回你那就放縱!犯小錯你們從來不糾,肆意助長,第一次鉆空子編瞎話你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還覺得他聰明,但這些都是歪心眼小聰明你懂嗎?在我這一個樣,回你那又一樣,成了兩面派,投機取巧成性,僥幸心理害了你們更害了他!老餘,我再說一遍,你這麽做不是幫他是害他!”

“唉。”餘父長嘆一聲,餘母和餘水的話徹底擊垮了他內心的堅持,這堅持本來也是建立在自欺欺人得過且過基礎上的,如今被母女倆摧枯拉朽般的層層擊潰,不由得他不承認,“唉,敗家啊,敗家,這些我都不好意說,就幫他壓下了。

“老餘,你光顧著面子,裏子都爛了,光靠面子遮不住,他坑家裏人坑慣了,大家越不計較越會助長他,如今他和餘世傑鬧這出再不修理制止,將來鬧到坑別人,那可只有監獄裏見了。”

“唉,進去就進去吧,進去倒省心了。”餘父沒轍了又開始賭氣。

“老餘啊老餘,讓我怎麽說你,你說說,你自己就一會一變,剛才包庇,這會看包不住就放棄,餘成就是在你這麽一松一緊當中給毀嘍。老餘,為什麽我們提前來跟你說這麽多,是因為,餘成要改,就得從根上改,根在哪?在你這兒,咱做父母對子女的影響太重要了!”

“爸。”餘水見父親有所悟,又強調一句,“爸,您今天能不能狠下心來,等餘成進門,問個明白,他和餘世傑欠買主的兩萬我們可以幫忙墊上,可,他接錢的同時必須說實話!”

“行行,待會他回來,咱們一塊審他,小兔崽子,太恨人了!”餘父有些開竅,狠狠說。

餘成三口回來了,餘母讓潘玲領孩子進裏屋,這樣的場面還是回避些孩子的好。

安置好之後,幾下分別坐好,餘父、餘母,劉強和餘水三面合圍面對餘成,大有三堂會審的陣勢。

“我沒什麽好說的,反正餘世傑坑我不少錢,我今後要他好看!”

餘成嘴硬,但他那飄忽不定的眼神和拿著煙頻繁吞吐的躁動神情,暴露了他的內心。

“別張嘴就來。”餘母喝道,“你要誰好看?丟人現眼的是你自己,都被別人逼得山窮水盡,買主都堵門口了,你還嘴硬!說,那兩萬在你手裏嗎?”

“我從網上打給餘世傑了,不信,你們上網看。”他拿手機上網,銀行明細裏果真可以查到,“他就抵賴,故意整我。”

餘母緊接著問:“他為什麽整你?一定事出有因,就算他再不仁不義,你也不該把他掛到網上去!”

餘成不服,剛想辯解,餘水懶得聽,從包裏拿出兩萬塊往茶幾上一擱,攔道:“餘成,別的不說,兩萬給你帶來了。但我有個條件,房子、超市兩件事,來龍去脈跟大家說清楚,還有媽的八萬,我的兩萬,你賣爸的那麽些東西,修電腦的三千,這些錢去哪了?這些不一一說明,兩萬別拿走!”

“還有。”餘母補充道,“說清楚後,劉強麻煩你一趟,陪他把兩萬塊當面退給買主,餘成,以後你需要錢,家裏人可以幫,但必須有人跟著和你一起出面。”餘母吩咐,劉強點點頭。

“媽,誰都有難的時候,何苦這麽不相信人?”餘成苦笑著。

“對,你有難處,就倆字‘缺錢’,缺錢不怕,但好借好還你懂嗎?”餘母說。

“我這不是還沒回錢嗎?找你們借的錢都投超市了,超市回款周期本身就長,外加拖欠,我也沒預料,這客戶屁股後頭還追得緊呢,我得先還客戶,再還家裏人吧。”餘成挺無奈。

餘母說:“為生意借錢必須慎重,心裏沒底,最好別做,這不等於拿別人的錢打水漂嗎?”

“怎麽打水漂了,能拿回來?”餘成說。

“什麽時候拿回來?”餘母質問道,“你從我那拿八萬,說一星期還,現在超一個月了吧?從你姐那拿兩萬,說一星期還,現在倆星期都過了,錢呢?一問就被套,知道會套你幹嘛跟別人張口,你這不等於騙嗎?你總失信誰還信你?說句自私的話,你要不是我兒子,我不會借你,更不會管你,你得鬧明白,我們不是痛心錢,是痛心你的信譽完全糟蹋在你自己手裏。”

“等錢一回來,馬上還大家還不行嗎?再者,我借錢也是想單幹。”餘成辯解道。

“單幹得有單幹的本錢和本事你懂嗎?你借錢往裏填,這不坑人嗎?餘成,別總這山望著那山高。”餘母說到這,言歸正傳,“行,咱說眼下,你找我們借的錢,全壓在超市對吧?”

見餘成點頭,餘母繼續:“進貨出貨得有票據吧?還有,這次你和餘世傑鬧翻了,那就把購房合同和還款憑證拿來,不指望他了,咱們一家人湊錢給你還。”

“在我嬸那,現在鬧這麽僵,我怎麽找她?”餘成總有理由。

“你把兩萬還了帖子撤掉!給餘世傑道個欠,怎麽不能找他把東西拿回來!”餘母命令。

“我沒錯,憑什麽給他道歉。”餘成還死硬。

“憑他這幾年扶持你!憑他是你親叔叔!”餘母火了,騰地站起來喊著。

“我沒這叔叔!”

“你!你!”餘母氣急了,近到跟前,擡手直指他鼻尖,“你這不爭氣的東西,行,你不犯渾嗎?水兒,把錢拿走,咱不管了!他愛讓哪帶走就帶走,我只當沒這兒子!”說完,她抄起兩萬起身要走。餘父慌了起身想攔,被她用力甩開,餘水、劉強沒反應,只看著。

“媽,媽,我錯了還不行嗎?”餘成慌了,他喊,緊跟著攔住母親,跟她求饒,“行,我答應您,把貼撤了,跟他道歉總行了吧!”

“餘成,我知道你心裏不服嘴上對付。”餘母看透了他,失望之極,“餘成,我不想跟你多費口舌,只想提醒你,一個人不服輸可以,但不認錯萬萬不可!”

“行,那,媽您打算讓我怎麽做?”餘成居然反問。

“我讓你,你聽嗎?”餘母冷冷看著他。

“聽。”餘成似乎下定決心。

“這可是你說的?大家都聽到了。”餘母和大家交換眼色繼續說,“那,房子的事……”

“房子是這樣。”餘成這回倒是主動,“我把帖子撤了,讓這事平息平息,然後……”他看看手機上的臺歷,說,“現在周日,下周四超市把欠款給我。”說到這,他看著餘水,“姐,謝謝你的兩萬,事解決了,沒違約,超市周三盤點完就把錢退給我們。”

餘水點點頭:“這樣,下周四讓你姐夫跟你去拿錢。”

“這個……”餘成猶豫了。

“怎麽?不敢讓你姐夫去?”餘母緊逼了一句。

“我不是……我是怕姐夫忙。”

劉強馬上說:“再忙,你的事情也是第一位的,這樣吧,下周我把事情安排好,時間都是你的,這些事早晚得跟家裏交代清楚,餘成,別再讓爸媽操心了。”

“那房子呢?”餘母接著問。

“超市錢回來了,大概二十多萬。”餘成幹脆道,“正好拿這筆錢去清貸,清貸需要十幾萬,到時房本一應手續拿回來給你們看,姐夫,要不要你陪我?”

“行啊,只要有東西拿,我就奉陪到底。”劉強答應道。

見餘成此次回答得幹凈利落,沒任何推諉,大家似乎有些相信房子的存在了。

再者,客戶那兩萬,還真是餘世傑先吞錢再反過來倒打一耙,這叔侄倆到底怎麽回事?沒一個省油的燈。

轉天,劉強陪餘成去還給買主兩萬,回來,餘成就把帖子撤了,網上風波暫且告一段落。

(二十六)

待餘成超市回款的當兒,劉強和餘水去了售樓處,將一百九十二萬的總房款一次性付清,買房一事總算告一段落。新房到手了,舊房仍未出手,身上又背負了將近二百萬的債,最近又經歷這麽多事,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餘水反倒比從前淡定了許多,人一淡定了,機會反倒來了。

這天劉強沒在家,中介領來一看房的男士,那人一進來就細細打量單元各細部,認真聽餘水逐一介紹頻頻點頭,他就跟參觀博物館似的,不僅問得多看得細還拿筆記,最後一個動作給了餘水希望,他從包裏拿出一盒尺……

“劉強,那人量得別提多細致了。”劉強下班一進門,餘水就迫不及待給他講,“你看啊,他拿一盒尺,量窗子大小,量東西怎麽放,最後把套內面積都量走了,本子裏記得密密麻麻,還拿手機拍好多照片,說回去給老婆看,你說,沒誠意買,他下那麽大功夫幹嘛?足足呆半個多小時呢。”

“嗯,他沒提房價,嫌貴嗎?附加稅提了嗎?砍價了嗎?”劉強一連串問題。

餘水搖搖頭。

“沒問這些就是沒誠意。”

“什麽呀?他明明在每間屋都比劃來比劃去,估計考慮家具怎麽放,沒心買,幹嘛問這麽細想這麽周全。”

“那,如果真能盡快脫手,王叔老兩口咱就不考慮了,也成。”

“不過,那老兩口挺需要咱這房子的。”

倆人說話間突然有人敲門,一開門,又是中介帶人來看房的,最近看房的人有些回潮,市場貌似松動,從前一些關張的中介機構又回覆了。

來人是一對三十左右歲的夫妻,他們看得仔細,間或耳語盤算,走時,在樓門洞外停留好久,透過小院窗戶可以看到,二人沖著小院比劃議論,餘水預感有門。

果不其然,等餘水和劉強吃完晚飯,正看電視,那對夫妻中的男子又折返回來,他倆猜想,這人是不是想甩中介?

“大哥,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了。”

男子很客氣,被讓進屋,坐在沙發裏,他還有些局促,劉強試探著問:“您這是?”

“哦,不好意思,我是想跟您說,房我很中意,至於房價我也認可。”

餘水聞聽心花怒放,用腿碰碰劉強,劉強示意她淡定,然後問:“那,您打算甩了中介?”

“哦,不不。”男子聞聽馬上搖頭,又跟著擺手,“我不想甩中介,其實有中介咱多花倆錢反倒省心踏實。”

劉強二人頻頻點頭,他們跟他想得一樣。

“大哥大嫂。”男人繼續,“我是這個意思,我看中您的房不假,但,現在手底下錢湊不齊,我必須先賣一處再買。”

“嗯,我明白。”劉強點點頭,“那,您現在來是?”

“我是打算跟您事先知會一聲,先定下來想買,但錢……”

“我們沒時間等啊,您得多久?”餘水沈不住氣了。

“我是想。”男子遲疑了會,才說,“您不用因為我的緣故耽誤了,有好的買主您就賣,就是要出手前通知我一聲,我叫李勇,這是我的名片。”

“沒問題。”劉強邊答應邊接過名片。

送走男子餘水掃興抱怨:“白讓我興奮,我還以為他立馬要買呢。房不好賣,不靠譜。”

“唉,不過,看今天這架勢,房地產又要回暖,估計咱的希望快來了。”劉強判斷著。

“我覺得還是帶尺來咱家量的靠譜,不信你看,這兩天準有消息。”

“但願吧,不行還有王叔老兩口,沒準中介哪天就來消息了。”

“唉,劉強,那一百九十二萬壓得人透不過氣來,不定哪天,債主急著要錢,咱就得吐血。”

“所以,房子得抓緊賣。”劉強也擔心。

“你說,餘成那房如果真有,賣了也不錯。”餘水看餘成這兩天比較配合,對他有點兒信心了,不覺替他盤算,“不行連我爸的老房一起賣了,在咱買房的小區買個一樓,我爸可以種菜,他還想養羊,哈哈!”

“是啊,但願吧,就怕結局相反,連老爺子的房都得搭進去。”劉強不太看好。

“討厭你烏鴉嘴,要那樣,咱們也得受牽連。”劉強的話又讓她剛放下的心提了起來,唉,也怪自己又提餘成,可有些事情你不想,不等於不會發生,就盼有個好結果吧,餘水說,“反正定好了,你周四陪他去超市拿錢,現周一,還兩天,兩天見分曉,祈禱吧。”

“誰不希望他好呢,他好,爸媽也就安心了。”劉強說。

“是啊,他相安無事了,咱房子順利出手,債一一還清,咱再生個孩子,皆大歡喜。”

……

這周單位比較閑,自從餘成網上鬧事之後,餘水總習慣性打開那個網站看看,每次看到那帖子沒人回覆,她心裏才踏實。這天一打開,發現帖子已沈到第十頁了,照這麽看,沒人關註,事兒基本消停了。

餘水翻看幾頁,見沒什麽新東西,便塌下心打算退出論壇,不曾想退出後剛回首頁,便發現餘成的帖子居然又升至首頁頂端,怎麽回事?她心一顫,迅速點擊最後一頁,才發現,一分鐘前,又有人回帖了,一個叫“投石問路”的,回帖寫道:既然餘成小兄弟大義滅親,脫了馬甲同時又將其叔父扒光,那我只得直呼其名了,各位,我在這裏替餘世傑說兩句,我懷疑餘成說謊,賊喊捉賊,有事實為證,但,鑒於這個帖子引起爭端,怕會被和諧掉,請大家隨我來。

這幾句結尾處有個動畫手勢,指向一個鏈接,餘水忙點開。

這又是一個玉器交易網站,比前一個小點,論壇裏有“投石問路”新發的帖子,上邊密密麻麻一堆文字,都是覆制的他和餘成的手機短信對話,時間都有標註,這人在短信裏被稱為曾先生。

內容大致是:曾先生曾經和餘成交易過一次,是一塊價值五萬的翡翠,當時也是餘成發貨的同時對方將錢打入其賬戶。可,曾先生驗貨時,寶貝的成色和形態與照片上的誤差極大。這也不算什麽,照片畢竟色差大,他即刻聯系餘成,說退貨,餘成讓他快遞回來,手續費到付。曾先生見餘成退貨主動很有誠意,並沒懷疑,就把東西打包寄了回去。可東西寄出一周,仍不見欠款退回,他電話多次索要,餘成推說在外地,承諾三天後回來一定退款。可曾先生又等四天未果,再致電餘成,這次手機占線,後來又無法接通,曾先生急了,隨即發出十幾條短信詢問,大約一個小時後,就在曾先生坐立不安時,餘成回了,居然說自己在可可西裏無人區,接下來,帖子非常詳細的粘貼了他倆三個小時內的短信周旋,時間在半月前,那時餘成根本沒在可可西裏。

餘水看完,心跳加速手心全是汗,餘成編瞎話真有一套,居然把自己在可可西裏的情形描繪得猶如身臨其境、入木三分,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曾先生還在後邊附言說:原本我還對餘成抱有一絲希望,可看到他揭發攻擊叔父餘世傑的帖子,才恍然大悟。曾先生強調:一個見利忘義,巧取豪奪的人——實屬不仁;一個六親不認出賣親情的人——實屬不義氣,餘成不仁不義。他呼籲,把事情公開,讓大家聲討餘成!再給他幾天時間,還不見退款必要時聯系警方。

一看到“警方”二字,餘水心都要蹦出來了,她顧不得多想馬上撥劉強電話,讓他上網看,劉強看完半天沒開口,餘水更慌了,顫抖道:“劉強,這次咱真管不了了,自作孽,不可活,不行,就等著法律制裁他吧。”

“要不,你去趟他家,單獨談談?”劉強出主意。

“有用嗎?”餘水不抱希望。

“試一試,不試怎麽知道,再爭取爭取,如果不聽,咱也就無能為力了。”

“那,你也別閑著,劉強,照這麽看,房子和超市定是騙局。”

“我也這麽想,你的意思,讓我找朋友幫忙?”劉強碰巧認識那家超市的財務總監,之所以一直沒找,還是想給餘成留餘地。

“這麽多錢,當年我爸給他買房的三十萬。”餘水電話裏開始倒老賬,“這些年和餘世傑搗騰玉掙的錢,少說也得十幾萬吧?還有,找我媽和咱借的加起來十二萬,還有賣我爸的東西,怎麽也得兩、三萬吧,七七八八都加一塊,足足有五、六十萬了吧,他到底幹嘛了都,難道……”

“賭博?玩游戲買裝備?”劉強說的也是餘水不敢想的,潘玲為游戲沒少跟他吵,劉強剛說完,想了想,又給否了,“水兒,我猜想應該不會。”

“怎麽呢?”

“賭博和游戲可都是大筆投入,他日子單過,大房子住著,他住那房,租金怎麽不得五千多,就算月平均五千五,兩年也不少,何況他倆口子不能掙卻能造,除過日子其餘的?也許,都砸超市了?不對,照這麽看,超市也真不了呀?”劉強顛三倒四地猜,把自己都繞裏了,他真佩服餘成編瞎話的能力,人都說,一個謊反覆十遍自己都當真,估計餘成功力不淺。

“唉,不說實話,讓人猜,太痛苦了。”餘水發狠道,“我現在可體會到了,潘玲整天就生活在水深火熱裏,煎熬呀!劉強,要不這樣,你去超市,我去他家,咱兵分兩路!”

☆、餘父賣房買房,產權人猶豫不決?

(二十七)

一小時後,餘水懷著沈重的心情從餘成小區物業出來,剛走到他家樓下電話響,是潘玲打來的。餘水按鍵剛“餵”了一下,裏邊就傳來潘玲哽咽的聲音:“姐,有件事想跟你說,早晨上班前我去了物業……”

“查了房主不是餘成?”餘水沈吟道。

“是,姐,你怎麽知道?”潘玲很吃驚。

“我剛去了物業,現就在你家樓下,唉,你先別急別哭。”餘水勸她,自己眼也潮乎乎心撲撲跳。

“姐,能不急嗎?我就這麽稀裏糊塗和他過了快三年,到最後弄得我娘倆沒家了。”

潘玲嗚咽著,餘水也不知說什麽好:“小潘,別難過。”她極力安慰說,“咱買的二手房,也許物業那餘成一直沒去改?”餘水說完便罵自己,這不自欺欺人嗎?自己弟弟不爭氣,讓人一問一個沒話。

“姐,不是這樣的。”潘玲激動了,“我發現物業沒登記,就托我一個銀行的朋友查了,餘成身份證在我這,結果,他名下根本沒貸款,朋友說,除非他全款買房,可,餘成明明說是貸款。”

餘水心裏咯噔一下,到銀行查個人貸款記錄,我怎麽早沒想到?她略微定了定神,說:“這樣吧,我現在就上樓跟他談,如果他依然不承認,那我也不客氣了,你把他身份證給我,咱托人去房管局查,如果那再沒記錄……那可就……”

“那可怎麽辦呀?”潘玲失聲喊著。

“等我上樓再說。”

餘水心裏很亂很慌,只能對其安撫,辦法她一時也想不出。

到餘成家,門一開,餘成先是一楞,馬上又問:“喲,姐,你怎麽來了?”

“進去再說。”

倆人進到廳裏坐定,餘成遞過水,餘水一擋:“現在沒別人,就咱姐弟倆,求求你跟姐說句實話,就算再爛的攤子,咱全家一起想辦法。”餘水近乎於哀求,情緒上來了,眼淚根本止不住。

“姐,你這是幹嘛?”餘成故作驚詫,“咱不是說好了周四去辦嗎?你瞎想什麽?”他遞過面紙,又被餘水擋了,“難道承認房子不是你的,這麽難?”

“難道讓你們信任我這麽難?”餘成居然反問,似乎還挺生氣。

“物業不是你名字!”餘水說。

“我沒去改!”餘成似乎早有預料,餘水就不明白,他與其把心思用在撒謊圓謊上,幹嘛不去幹點實事,她真的急了,喊道:“那銀行沒你貸款記錄!怎麽解釋?”

“誰查的?”餘成一楞,轉而惡狠狠道,“潘玲吧,她就沒事找事,看回來我收拾她!”

“你收拾我,現在就收拾!”餘水豁出去般的沖他喊,“我從媽那要的你身份證覆印件,找人查的!”

“嘁,就是不相信我。”餘成軟下來,又變著花樣搪塞,“我辦的是中德貸款,手續和一般貸款不同。”

“再不同它最後也是從銀行貸出錢來,銀行的信譽記錄不可能空白,你蒙三歲小孩呢?”

“行,是與不是,周四超市的錢提出來,你跟我銀行清貸,總行了吧。”餘成招架著。

“你又往後推,能拖一天是一天啊!”餘水又憤怒又替他著急,“餘成啊餘成,你就不想想,拖來拖去耽誤的是誰?還不是你自己,早早承認怎麽了?不就什麽沒有嗎?誰不是從沒有過來的,你還年輕,大把的時間和精力,重新開始不就得了,你姐夫跟我認識時,都三十八了,才起步,現在不是幹得挺好,潘玲也說了,不在乎有沒有房子,就在乎你一句實話。餘成,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一個慌需要多少個慌去圓,需要多少時間去拖,拖不起,你有那精力,咱趕緊重頭再來,行不行?”

“姐,你怎麽執迷不悟,就認定我撒謊!唉,真跟你們這些人沒什麽好說的,以後我的事你少管!”

“哦,我還落個執迷不悟,我還落個管閑事了!”餘水真寒心,“餘成,你說的是人話嗎?你有良心嗎?”她簡直氣瘋了,最近本來事就多火氣就大,她氣得渾身哆嗦,“我看你作的時候不讓管,等作出禍來了,你有本事別吭聲啊!別求我和爸媽給你兜著!”

“我幹什麽懶得跟家裏人啰嗦,又沒人懂,我只註重結果,不註重過程。”

“你所謂的過程都是坑家裏人的過程,當然不敢說。人家隱瞞,是家人面前報喜不報憂的,反過來帶給家人的是一個又一個驚喜。你隱瞞之後帶給我們的是什麽?一個又一個的驚嚇!你說說,多少次了,錢你拿走了不還,爸那的東西你拿走了也回不來,這些錢到底去哪了?東西到底怎麽樣了?就沒個交代是吧?你說你,讓我們還等什麽?等來等去一場空?”

“瞧你說的,總把人想這麽壞,怎麽就一場空了,結果沒出來,你就給定論,清貸就差十二萬,周四超市退給我錢,我馬上清貸,就這幾天你們等不了了!這麽苦苦相逼!”

“你說胡話呢?”如今餘成說什麽,餘水都不信,“餘成,你是不是有妄想癥?還是謊太多了,給自己繞裏掙脫不了了,你必須出來,因為你是當爸爸的人了,你就算不為我們想,不為潘玲,你最起碼也得為你閨女想想吧,你這麽做給孩子什麽影響?你給孩子一個怎樣的未來?你懂點事,爭點氣行嗎?就算我求求你!你就算不想當個好兒子,總得把父親當好吧?”

餘水不停的說,餘成不停的抽煙,屋裏濃霧彌漫,這種環境太壓抑,怨不得潘玲會瘋,會鬧,會砸東西,再待下去,餘水估計也得瘋,也得狂嘯,甚至砸東西!不管事情解決沒解決,此時她必須離開,她顫抖的手從包裏抽出兩張被折成四折的覆印紙,那是她從網上覆制的餘成和曾先生的短信內容,進門她一直沒提,因為自打接了潘玲的電話後她什麽都明白了,無需再提,她只把那紙狠狠摔倒茶幾上,轉頭就走。

原本她想心平氣和找餘成談,就算結果再壞只要餘成承認悔改就好,可,一個人非得要往死胡同裏鉆,任憑你怎麽拉怎麽拽都無濟於事,餘水灰心喪氣了,她憤怒,她怨恨,餘成一個人想死幹嘛連帶著大家呢,一個大家庭裏,一家過好了,未必家家都好,可,一家過不好,家家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