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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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沒房可以掙,都還年輕,有大把的時間努力奮鬥,過日子本就是個從無到有的爬坡過程。他所擔心的還是叢曉東這個人,在他看來,叢曉東屬寒門富養,就拿他在部隊幾年來說,每月上千塊的津貼花得一分不剩反過頭還找家裏伸手,怎麽看怎麽像個扶不起的阿鬥。他甚至不如盼盼,盼盼剛到西安人生地不熟不好找工作,還知道從批發市場進貨,晚上天橋上擺地攤掙倆小錢,錢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腦袋得勤手也得勤。還有,盼盼在北京四星級酒店那會,也是餐廳的主管,幹得有聲有色,來西安才不得不放棄。劉強就怕有朝一日,叢曉東一事無成,盼盼看不起他,社會固有的審美觀還是相當重要的,女強男弱的家庭大多難維持,劉強一貫不同意女兒富養,更覺得女人應該下嫁,同甘共苦總比坐享其成活得心安理得過得踏實,他還是希望女兒自立,不完全依靠男人,可,就算下嫁,就算不靠別人,也不能找個像叢曉東這樣的,這麽不靠譜的男人吧?他越想越心神不寧,又開始勸:“盼盼,我還是建議,你拿掉這孩子,你媽也是這意思,你才二十,將來懷孕的機會有得是。”

“爸,我害怕。”盼盼居然沒理直氣壯地頂撞,而是眼巴巴看著父親,眼神茫然無助。

“你怕什麽?”劉強心裏充滿憐愛和不解,“沒孩子拖累,咱還怕什麽?你真喜歡叢曉東,耗兩年觀察觀察,靠譜再結婚,不靠譜一跺腳回家,咱那好男孩多得是。你再好好想想,其實,你現在拼了命想要的,未必以後還想要,這世上沒賣後悔藥的,人得學會放棄才能得到更好的。”

“我要這孩子,就是怕將來後悔。”盼盼有她的理由,“我害怕將來不好懷孕,做一次流產容易造成輸卵管梗阻,甚至許多意想不到的婦科疾病,我特別害怕將來當不成媽媽了,爸,孩子早晚都得要,晚要不如早要。”

她小小年紀居然想得挺遠,餘水汗顏,是啊,晚要不如早要,自己年輕時要有這腦子,估計現在就不會眼睜睜看著別人懷孕生子,自己幹著急了。

“我告訴你盼盼!”聽盼盼這麽一說,劉強又激動了,“這就是我想揍那小子的原因,他有什麽他就敢讓你懷孕,他養得起孩子擔得起責任嗎?他什麽都沒有就讓你有了孩子,他就是不負責任,不心疼你,你懂嗎?孩子,這樣的男人最不可取,他嘴上保護你,其實就他傷害你最深!”

“你爸說得沒錯,盼盼,真正心疼女人的男人不會讓女人輕易懷孕。”餘水也勸。

“他挺疼我,對我挺好的,懷孕也是一時不小心。”盼盼執迷不悟,她還小,許多東西她想不周到更難周全,你提醒,她未必接受,餘水耐心跟她講:“男人心疼女人是一方面,女人自己更得知道保護自己心疼自己,太隨便了,最終受害的還是咱們女人自己,你看,你現在都知道,意外懷孕對身體的危害。”

“要我看不光身體,身心兩方面都吃虧。”劉強很無奈,“想要這孩子,咱就沒法跟叢家談條件,人家意思明擺著,就沒錢買房,你想結婚,要麽鄉下要麽城裏租房,至於改善,無限期順延,你就等吧,你能等,肚子裏的孩子等得起嗎?”

“爸,水兒姨,反正這孩子我想要。”盼盼腦子裏生育比結婚似乎更重要,“我酒店的同事,好幾個結婚五、六年,就是懷不上,到醫院一看,什麽子宮異位,染色體平衡易位攜帶者……”一個不到二十的孩子,懂得挺多,看來為這孩子,盼盼做了許多功課,“叢曉東一個表姐,那叫什麽病,我忘了,反正就是子宮天生會消滅精子,阻撓精子和卵子結合,哎呀,爸,你是不知道,太可怕了,我覺得這孩子是老天給我當媽媽的機會,我不想放棄,都檢查過了,都有胎心胎芽了,我能感覺到他在動,我舍不得。”

盼盼說的,餘水都知道,因為打算要孩子,她早有準備,可準備再充分,機會不來也白搭。懷孕再自然不過的生理現象如今卻成了老大難,從前生孩子只需助產,如今懷孩子需要助孕,不僅人肌體內部頻頻亮紅燈,外部大環境也時時告警。食品造假,藥物造假,日用品造假,環境汙染,天災人禍,等等這些都在威脅著人類的生存和繁衍。如今連個二十沒到的女孩子都開始擔心,擔心將來自己會因為身體情況,外界因素而不孕,這簡直太可怕了。聞聽盼盼這麽說,餘水突然改變初衷,支持她了,同時,她腦子裏突然冒出個奇特的想法,那便是,再不和諧的婚姻,只要有孩子,彼此都還是有所得的。

劉盼盼的擔心影響著父母的決斷,別看滕曼平時張牙舞爪飛揚跋扈,可真遇裉節上就沒主意了,既然盼盼心意已決,叢家也堅持,娘家人也不好非得棒打鴛鴦草菅人命,家長們既然擰不過孩子,爭不過命運,只有接受了,不只“接受”,還得預備“接著”,萬一小兩口哪天崩了,接一個不行,沒準還得接倆。

唉,現在的年輕人那可真叫活出的是自己,豁出去的是父母呀!

婚事敲定後,叢家積極主動操辦,叢家父母也說,婚房沒有,婚禮彌補,他們在縣城訂下頂級酒店,請縣電視臺當家花旦當司儀,總之,為婚禮,叢家盡心盡力,作為娘家人,劉強他們只得入鄉隨俗。

這媽還沒當,卻先升級當姥姥了,身份的轉變,輩分的升級簡直來得太突然了,餘水沒準備好,劉強和滕曼大概也沒準備好吧?

(二十)

“你升級當姥姥了,祝賀你!”

電話剛撥通,就聽見津津給自己道喜,餘水才不領情,矯情道:“是道喜還是挖苦我呢?你就不想想,將來我生了孩子,比外孫都小,這不本末倒置了嗎?”

“那有什麽,你怎麽不往好處想想,將來外甥還能和舅舅做伴兒呢。”津津笑說。

“唉,做伴兒,我現在禱告,禱告盼盼和叢曉東能相伴到老。”餘水不看好他倆。

“走一步看一步吧,水兒,閨女就是不如兒子省心,孩子在誰肚子裏,誰被動。”

“是啊,她一個人被動,我們都陪綁的,有勁使不上。唉,還是錢不給力。”餘水嘆道,“劉強要是億萬富豪,我幹脆就西安給買個一居,夠小兩口住的,也藐藐她婆家!”

“你快得了,水兒,別以為你給套房子人家就感恩戴德了,人家會想,你都億萬富豪了,才給買一居,給買座別墅都小菜一碟,到時人家住裏邊不會感恩反會怨你摳兒,人心不足蛇吞象,錢根本就不是省事的玩意兒。”

“不省事的不是錢也不是房子,是人心吶!彭嬰梓就是最好的例子,唉,好人難當呀,津津,我想問你,盼盼結婚,你說我出多少錢合適呢?”

“嗯,你先問問劉強,讓他給個數。”

“他要是獅子大開口呢?”

“不會吧,你們日子也得過呀,還正趕上買房。”

“要我就給三萬得了,他和滕曼離婚凈身出戶,留下的那些房和錢不都盼盼的,現在我們一分不給都應該。”

“面子總要給的,我看三萬行。”

“那就三萬。”

和津津通完話,餘水的心理價位就設定在三萬,待劉強洗澡出來,餘水馬上問:“劉強,你打算給多少禮錢?”

劉強聽她問,聲沒出眉先皺了起來,糾結外露。

“到底多少?”餘水追了一句,怕劉強的數額突破自己的底線,又吵架,她可不想吵了,於是搶先定價:“給三萬行吧?”

劉強聞聽眉頭一簇,貌似不滿意,餘水狠狠心,改了口,“你覺得少,四萬也行。”

“四萬…聽起來也不吉利。”劉強還不認可,餘水不痛快,甩了一句:“那五萬還單數了,你不會想給六萬吧!”

“怎麽也得給六萬吧,我本打算給十萬,打出一輛車的錢。”

“什麽?劉強,你打腫臉充胖子是吧?”餘水聞聽,肋條仿佛被狠狠抻了一下,騰從椅子裏跳起來,火壓不住了,“劉強,你太得寸進尺了吧!哦,四萬不行,六萬嫌少,居然還妄想買車!太擠兌人了,咱買房到處借錢,好容易湊夠了,還得給她擠出六萬撞門面!行,劉強,你心裏不就你女兒嗎?我算看透了,今兒我人情做到底,她結婚不沒房嗎?把小三口接咱新房去,我給騰房,我走!這日子沒法過了,你心裏都你閨女,哪還有我地兒呀?太過分了,吃裏扒外的主,沒良心的東西!”

餘水本想心平氣和,就怕吵架,拼命控制情緒,可劉強的態度讓她壓不住,火苗一個勁往上竄,心都哆嗦,□□一陣陣疼,不知為什麽?自打買房賣房開始,天天好像生理期,沾火就著!

劉強這幾天為女兒的事更窩火,餘水一沖他喊,他火也起來了,也沖她喊:“你有病啊!自打買房,你就一直跟我過不去!怎麽!我掙的錢,我給父母花你挑眼!如今給親閨女花,你也挑!你到底想幹嘛!餘水!平時不都聽你的嗎?你說,說說,自打咱倆認識,我和女兒單獨出去過嗎?年節也就給她幾百塊錢!行,你說孩子不能慣著,我聽你的,可結婚一輩子就一次!我這個做父親的怎麽不能多給點!是你太過分了,不是我!”

他不僅沖她歇斯底裏地喊,居然還要清算,原來他心裏早有一本帳,一樣不落!她以為他記吃不記打,原來,他是記仇的,男人就是比女人聰明,心裏有數嘴上不說,這會兒,為了女兒,他統統搬出來跟她清算?為了他和前妻的女兒,她一心一意跟他過,他居然把自己當局外人……

“行!你為你女兒又為你媽,她們對你很重要,我對你只是很需要罷了,那我還告訴你,我這會兒不需要你了,我嫌累贅,我討厭你身邊所有的人,所有的壓力,我討厭!他們跟我沒任何關系,沒有,沒有……”

拋下這句,她扭身,冷不防沖出房間,閃進防火通道從樓梯輾轉下樓,因為她聽見後邊有門響,似乎有人從後邊追來,不能走電梯,她一門心思想逃走,可,一口氣奔出酒店後,她才發現,這裏是西安,她舉目無親!

西安,這個陌生的城市,認識劉強也開始認識這個城市,第一次來,是陪劉強追債,這次來,是為還債,還兒女債。餘水覺得劉強誰都不欠,就欠自己的,他不知感恩反倒恩將仇報,想我餘水要模樣有模樣,要工作有工作,我憑什麽跟你受委屈,還嘲笑叢曉東三無屌絲,我跟你時,你何嘗不是屌絲!就這兩年你行了,你行還不是靠我旺夫!沒良心的東西!絕望之際,她抄起手機打給津津,管它幾點,閨蜜熱線必須24小時待機。

“我受不了了,找個二手男人麻煩不說還凈受氣!津津,仔細想想,我這日子沒法過了,簡直就是前有虎狼,後有追兵呀,實在過不下去了!”虎狼是公婆,追兵自當是前妻女,餘水覺得劉強身邊沒一個好人。

“怎麽了?剛才咱倆通話還好好的。”津津聽到手機裏傳來的抽泣聲,已料定幾分,“是不是?因為……給盼盼的禮錢?鬧翻了?”

津津真是餘水肚子裏的蛔蟲,經她一問,餘水更忍不住了,等把委屈道盡,人哭得幾乎脫水了,津津見大晚上她一個人在外地,特別擔心,直跟汪峰使眼色,讓他趕緊聯系劉強。

“津津,我倆自從買房沒斷了吵。”餘水一句一抽,勉強繼續,“我特懷念從前,沒錢就沒這麽多事,沒錢他沒能力惦記別人,別人更懶得想起他,避之不及,清苦的日子反倒清靜,清苦的日子還不是我陪他,可,如今,你看吧,日子剛好過點兒,什麽他哥敲詐,他女兒結婚……這些人就跟蒼蠅似的,看到一點油水,一窩蜂蹤上來,煩,唉,離婚一個人倒清靜。”

“單著有單著的煩惱,倆人有倆人的矛盾,不是換人換環境,日子就能變的。”津津說。

“那,換什麽才可以?”餘水問。

“換心態。”津津說,“水兒,找人過日子,可跟擇菜不一樣,擇菜就得專挑好的留爛的扔,過日子好的爛的都得收著。就拿劉強女兒來說,你不接受,不等於她不存在呀?父女親情,你說讓斷,就能斷的?如果他真輕易就斷了,你又該想了,虎毒不食子,對吧?換做你女兒,他讓你斷,你接受嗎?”

“現在不是我女兒,也不是他女兒,是騰曼的女兒。”

“你這不強詞奪理嗎?是騰曼的沒錯,也是劉強的,這個也沒錯吧?”津津不客氣地提醒,“水兒,你愛一個人,就得投其所好,愛他所愛想他所想,他就會跟你更親,你不吃虧,反而得到的更多。”

“為什麽心寬能容事的人,總得先吃虧先包容別人,我想不通。”餘水憤憤道。

“你看,你想不通就別扭就會得病,心眼窄計較的人你看他表面占了便宜,其實內心並不安穩,昧著良心做事比憑良心做事的人,我感覺承受的壓力不同,前者產生負能量失道者寡助,路越走越窄,可後者永遠是正能量得道者多助,路欲走越寬,你說哪個對自身有益?還是問心無愧的好。”

“道理是這麽說,可,騰曼總像個陰影,如果沒她,我肯定就接受盼盼了,後悔了,找個離婚的,還不如找個喪偶的,最起碼,白撿個孩子。”餘水說。

“是啊,有的女人為了討厭公婆,還想找孤兒呢?丈母娘還白落一兒呢?”聽她這話,餘水倒吸口涼氣:“謔,那也太變態了吧?我沒那麽狠毒,咒人全家死光光。”

“水兒,計劃往往趕不上變化,婚前你不可能預料到一個人的全部,遇到坎了就得硬著頭皮上,隨機應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的話根本別想,時光不能倒轉。還有,我跟你說,人太獨了沒好處,過日子過得就是人,人越過越少自己更孤單。你呀,別急,遇到不好的事一急更容易被困住,別胡思亂想,明早起酒店外透透氣曬曬太陽興許就好了,呵呵。”津津說完淡淡一笑。

“可,我想,人心裏都有太陽永遠照不到的死角,沒辦法。”

“怎麽沒辦法?有紫外線燈,保證心裏的燈隨開隨亮。”

“怎麽亮?”餘水問。

“呵呵,遇事兒,少問別人幾句為什麽?心裏多問問自己幾個為什麽?這辦法挺管用,我試過。”

“怎麽試的?教教我。”餘水氣漸漸消了,和朋友傾吐是個發洩和自我修覆的過程。

“前段時間,我家出一大事,差點想不開。”

“怎麽了?”餘水聞聽,緊張了。

“汪峰出軌了。”

“啊!”餘水瞠目結舌!津津的話把她牢牢抓住了,自己的事一下子被沖淡了。

☆、難念的經一本接著一本,沒完沒了。

(二十一)

汪峰出軌已有兩年了,這種駭人聽聞的消息,津津居然放這麽久才跟自己說,餘水驚嘆津津的心簡直太能盛事兒了,太沈得住氣了。

大概在半年前,一次整理外出□□時,津津覺得有幾項計劃外開支不對勁,□□有汪峰的,也有女銷售焦揚的,她發現後沒聲張,通過公司自己的心腹暗查,終於查到汪峰和焦揚的確關系密切。

津津敏銳機智,汪峰敏捷激靈,夫妻倆鬥智鬥勇,事情剛摸清,沒等津津和汪峰挑明,焦揚就辭職,從此人間蒸發。

“這簡直就是暗戰。”餘水驚嘆,“你後來找到她了?”

“嗯,通過私家偵探。”津津回答。”

“天哪!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找我商量?”餘水驚呼。

“找你也只倒倒垃圾,大主意還得自己拿,水兒,這種事兒,誰都幫不了,完全得靠自己,唉,我也恨呀,剛知道時恨不得把他們殺了!”

“津津……”餘水不知怎麽安慰,雖隔著電話,對方的話驟然停頓,她馬上有感應,心突然一擰,腿發軟,一陣憋悶,似乎有東西往上湧,最近胃不太好,吃什麽都不是味,不知怎麽了?她連做深呼吸,才慢慢緩解,聽筒裏還沒聲音,她邊等津津平覆邊想,原來這大半年裏,津津一直孤軍奮戰,太難為她了,怨不得汪峰對津津這麽好,總制造驚喜哄她開心,豈料,驚喜的背後全是驚嚇,聞聽津津孤立無援,居然用上私家偵探,餘水不覺為她捏著一把汗,見她仍未開口,她先張口說:“你膽子真大,那些偵探搞不好會反過來敲詐。”

“唉,還行吧。”津津的聲音有些啞,“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你說我找誰?跟你們說,汪峰愛面子,會適得其反。跟我們家說,就我爸那人,就算不殺人也得把自己氣死,我沒外援。我也不能一味的恨,恨、發瘋、去死,解決不了問題,何況我還有兒子,有父母,我又不為他汪峰一人活,我必須背水一戰。”

“那後來怎麽樣了?”

“多虧偵探,挺給力,幾個月之後我才在外省的一家私營服裝小店見到了焦揚,小店居然是汪峰幫投資的,她做服裝生意竟然還帶著她前男友。”

“怎麽?”餘水忍不住唏噓,她覺得手機發燙,燎著耳廓,二人通話已將近一個小時了。這期間有幾個電話往裏沖,都是劉強打來的。

劉強正和汪峰電腦上視頻,汪峰在津津那領命之後,和劉強聊到手機沒電,轉到上網。

“你別撥了。”汪峰提醒劉強,“我老婆還給你老婆做工作呢,你放心,收線我告訴你,津津會開導她。”

“水兒說她在哪嗎?”劉強緊張餘水一個人在外邊,人生地不熟的,她跑出去的一刻,他就後悔了,追出去,電梯、扶梯上下折騰好幾趟,大堂,花園,都沒人,他剛想出去找,汪峰電話來了。

“不知道她在哪。”汪峰視頻裏回答,“你放心,反正津津跟她通話,安全著呢。”

“唉,放著這麽好的老婆你不珍惜還外邊亂來,要不是離得遠,我真想給你兩下。”汪峰出軌的事兒,劉強也剛聽說,倆人無意間提假離婚騙貸,汪峰不小心說走嘴了,劉強緊抓漏洞不放,無奈才擠兌他說出實情。汪峰和津津買房起初是想假離婚,但,礙於汪峰有前科,津津最後打消念頭。

“你呀,讓我怎麽說你,生在福中不知福!”劉強得知後,電話裏沒少苛責他。

“是不是福,只有自己知道,唉,我承認某些方面自己不是東西。可,她,她有些地方讓人實難接受。”

他錯了,他還抱怨,劉強覺得不入耳,生硬地問:“她有什麽不好?”

“她的確沒什麽不好,唉,都是我不好。”汪峰有些賭氣。

“你話裏有話。”劉強問,“你倆不一直很默契,你怎麽就……”

汪峰長嘆一聲道:“表面上看吧,挺默契,實則就是配合,她努力配合我,你懂嗎?”

“配合?哦,人家事事順著你,嗬,是不是把你寵壞了,你這人……”劉強一個勁冷哼。

“她實在太……唉,夫妻倆那點事兒,別人不明白……”汪峰停頓了,似乎很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想說,“不怕你笑話,最明顯一例子,就連我倆□□時,她即便沒到高潮,都會裝出激情四射般來配合我,其實,咱都過來人,四十多了,沒激情很自然,誰能對著一個人一輩子都有刺激的感覺,那除非打雞血了!你說,她那樣,嗨……別扭不別扭!”

劉強不置可否,他沒想到他說這些,的確,夫妻那些事兒,挺深,旁人很難理解和介入。

“我為她做什麽,都能博得她高興和驚喜,但我看得出,那不是發自內心的。”汪峰繼續說,“她很少埋怨我,就算不滿意也是旁敲側擊。”有時她說兒子,我總感覺有些話針對我,在公司,我知道,她早有眼線,我的一舉一動她了如指掌,許多事情都在她算計之內,其實,焦揚那個事情敗露了,也是我有意的。”

“什麽?”劉強吃驚道。

“我想看看她什麽反應,還是我低估了她,我以為她會鬧會忍不住,沒想到她居然私底下搞。”

“她私底下搞,你怎麽知道?”劉強問。

“她找的什麽垃圾偵探,背著她來勒索我,唉,她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人家裏外裏掙兩份錢,最終我幫她打發了私家偵探,她不知道。她招安了焦揚,我後來才知道,焦揚不辭而別,女人吶不為愛就是為錢。”汪峰無奈地一個勁苦笑。

劉強驚悚和驚駭,和汪峰夫妻認識這許多年,真看不出他夫妻倆都有間諜的潛質。

“看來你還挺惋惜焦揚的,你當初打算和她?有過想法嗎?”劉強不禁脫口問。

“不會。”汪峰很堅定,“我還分得清家裏家外,對焦揚開始算是幫,後來挺疼惜的,她的確很招人疼很乖巧,還有些小脾氣小自私小算計,但很真實,就跟水兒一樣。”

“可,津津很知性,會體諒人,知道讓……”劉強說。

“對。”汪峰不否認,“津津做事很得體,很高貴大度,她從沒做過對不起我的事,為這個家很盡心,是我對不起她,但,我就是對她,對她感覺總差那麽一點兒,真的,這感覺似乎結婚前就有……”

“我知道,她當時倒追的你。”劉強攔他一句,“你呀,我就知道你小子有目的……”

劉強回想起,汪峰當初覆員找不到工作,他不是本地人,正為難時,巧遇津津父親,汪峰幾年部隊埋頭苦學,不僅拿了文憑還練得一手好字,深得津津父親好感。津津父親當時是一家民營工廠的廠長,他挺欣賞他,又看他正求職,欣然接收了他。汪峰與人交往頗具靈性,外加才氣,頗受書記器重,一直留在廠辦。怎麽和津津熟的?那要感謝他的胃,大概是年輕,胃酸分泌過多,三天兩頭出毛病,總跑廠衛生所,津津是大夫,男人憐香惜玉,女人母性泛濫,汪峰一副病書生的模樣和與眾不同的談吐深深吸引了津津,欣賞加心疼當然就愛了,愛得很深難以自拔,她忍不住倒追了,汪峰對津津有好感還有些功利心在裏邊。

“你小子功利心太重,忍這麽些年,如今忍不住了,想吃著碗裏占著鍋裏。”劉強揭他老底,也說他心裏去了。

“唉,你罵吧,我知道自己不怎麽樣?呵呵。”汪峰不推諉,苦笑兩聲繼續說:“你罵,多罵幾句,我反而舒服。當初結婚時我是想啊,感情能夠慢慢培養,反正婚姻到了都是親情,我一個窮小子根本沒資格對誰說愛,她當時跟我表白,那種求之不得的感覺,你懂嗎?來之不易呀,改變命運的機會來了,我不自覺就抓住必須抓住!唉,這麽多年,回想起來,自己欠她的一份情……”他斷斷續續地回憶,“後來有了兒子,日子過得不錯,我下海辭職了,她爸跟我徹底翻臉了,說我忘恩負義,在廠子最需要用人的時候,我拍拍屁股走了,吃裏扒外,本來我娶他女兒他就憋一肚子氣,我做他下屬配,做女婿他認為不配!但我用實際行動證明了,我離開那很英明,後來廠子倒了,他退休回家了,而我公司壯大了,我掙回家的錢可以讓他女兒比大多數女人過得都好。從那開始我感覺我內心的負債輕了不少,我雖給不了她百分百的愛情,但我卻能讓她過上百分百的好日子,女人找男人幹嘛,不就是有靠不愁錢嗎?總比一張口我愛你,什麽實際的沒有,強多了吧?”

“別為薄情找借口了。”劉強感嘆道,“就算有親情沒愛情,就算你讓她盡享奢華舒適,這些都不能抵消你的過犯,就算你想換換,那也得結束一段再開始吧。汪峰,咱都是男人,我理解,有美女從眼前飄過,總免不了留意,可女人多得是,你不能見一個愛一個吧?我跟你講,女人大多都是奔著結婚去的,焦揚欣賞你依賴你取悅你,就是打算讓你娶她,你不娶,馬上跟你清算,這些年輕的女人是按小時收費的,一小時耗費多少青春?找你直接變現!而,像津津,人家把青春就跟無償獻血似的一管管輸給你,才壯得你有勁沒地方使。所以,別想太多,收收心吧,我看就是錢多了撐的,對於咱們男人,女人就跟前的一個是福,多餘的都是禍,你沒愛過她怎麽了?沒愛過反正她是你孩子媽,親情比愛情可靠多了,你跟那些小丫頭騙子談愛情有什麽好處?到時你都不知道你怎麽死的。”

劉強一通長篇大論換得汪峰一聲嘆息:“唉,人的感覺太要命了,那小丫頭,呵呵,不知不覺讓她牽著你鼻子走。”

“沒出息,那是利用你。”

“哈哈,被利用我喜歡,我當初,小夥子時,那想做成一件事太難了,沒錢沒人沒機會。如今,一小姑娘求之不得的機會就抓在我手裏,我動動手指,點些票子就能讓她夢想一一成真,看她高興,我更高興,看她興奮,我更興奮!這就是一個人的價值,我的價值!唉,有時明明知道被騙可就願意上當,明明知道不對可就偏偏去做,呵呵,其實啊,我都明白,你特別想做的未必是對的,這就是誘惑吧,人這輩子不可能不經歷誘惑。”汪峰似乎對這種誘惑意猶未盡。

“行了,你就是飛蛾,臨到火邊上沒敢往裏撲,給燎破點皮算是教訓吧。行了,不說你那點爛事了。”劉強適時轉換話題,“你好容易消停了,別勾起老病,好好過日子,一切來之不易,珍惜吧。”

“你也是,哎,我跟你說。”汪峰話題回到劉強身上,“其實,我挺羨慕你倆,好起來真情實意,打起來真刀真槍,太痛快了。”

“你光知痛快,不知痛苦?”

“嗬,劉強,你還別說,像你倆如今半路夫妻還能玩真的,處得跟原配似的,太難得了。水兒心直口快,說話有時是不中聽,但她畢竟是女人,你不能太粗暴,得學我……”

“得!”劉強打斷他,“我不學你,現在看出來了,誰裝孫子誰心虛,無事獻殷勤……”

汪峰不愛聽,打斷他:“就不該讓你知道。”視頻裏他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不許拿我開涮,我聲明。”

“行,行,我不提,咱從此不提,哎,我就奇怪了,平時你教訓我能耐著了,輪你自己頭上……對,正應了那句老話,老實孩子蔫淘氣!”

“這不說別人容易,說自己難嗎?唉,我本以為自己抓一把爛牌,卻打得好,自鳴得意,不成想,緊接著就失手了,人吶,不能得意忘形。”汪峰說完嚴肅道,“行了,我的事兒就到此為止啊,咱說眼下的,你和水兒,我跟你講,人家餘水說得在理,你家買房錢都借的,困難時期,哪有閑錢擺闊沖面子,你也得實際點。”

“你以為我不知道買房缺錢?”劉強委屈地為自己辯解,“女兒結婚一輩子就一次,我也是想彌補點離婚對孩子的傷害,也是給自己找找平衡。如果當初我和滕曼不總當著孩子吵架,如果離婚時多考慮考慮孩子,如果離婚後我多關心關心她,她也不至於跑這麽遠,還不是缺少愛,缺少理解和關心嘛。滕曼不是人脾氣,高興了把女兒捧上天,不高興了,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你說,女兒找對象了,你不同意也罷,犯得著說,你就是賤的,離不開男人,是男的你就上,有這麽說自己女兒的嗎?不可理喻!”

“所以嘛,你想想水兒的好。”汪峰勸道,“人家水兒畢竟沒孩子,你閨女出了問題,人家聽你倒垃圾不說,還這麽遠陪你過來,甚至為了你不計前嫌跟滕曼接觸,你多想想她的好,就不該讓她一個人到處亂跑,人生地不熟的出事怎麽辦?你得鬧清了誰真心疼你,無論貧富貴賤都能跟著你一輩子!”

“對,汪峰,你最後一句說得太到位了,適用我更適用你自己,別忘了!”劉強中途打斷提醒他。

“行了,不是說好了不提我了嗎?”汪峰悻悻道。

“不提怕你忘了!”

“我知道,你聽我說完。”汪峰保證後又提醒劉強,“還有,你想到沒有?水兒那麽想要孩子,你不僅有女兒,外孫都快抱上了,你女兒還在人家面前,大張旗鼓地說,怕今後生孩子難,你為水兒考慮過嗎?這些話會不會刺激她?水兒也許大大咧咧不在乎,人家夠省事兒的了。”

經汪峰這麽一提醒,劉強一下子感到內疚坐不住了,再撥餘水電話,還是占線,汪峰扒頭往客廳看,津津還捧著電話和餘水熱線呢。

(二十二)

津津正跟餘水講得起勁,汪峰出軌的那個女人焦揚,長得挺漂亮,氣質也不錯,是大學生南方人,二十八歲。她跟她深談過,焦揚起先並不愛汪峰,她只想拿汪峰當跳板為男友鋪路。但和汪峰接觸中,她覺得他善解人意、有擔當,不像男友總空許願,頻繁跳槽,在公司抱怨客戶、領導、同事,回家抱怨她抱怨生活,朋友一起喝酒抱怨當初學校……反正全世界的人都對不起他欠他的。後來男友四處碰壁決計單幹,和幾個朋友剛一搭夥就賠了好幾萬,之後不辭而別。

在焦揚形單影只,最為失意落魄時汪峰幫了她,她對他產生了依賴,他也陶醉於她的依賴。倆人私底下來往,說好了,汪峰不離,她也不逼。可,久而久之,男女之間一旦突破底線,距離越近越扯不清,她改變主意了,不情願短暫交歡只希望一輩子擁有,因為她明白放棄了汪峰這樣的男人太可惜了。

“你知道後,怎麽不直接質問汪峰?”餘水插話問。

“想質問!想跟他喊!跟他鬧!”一提起這些,津津有些激動,但汪峰在家,她按捺情緒努力克制,壓低聲音,“可,我又反覆問自己,你氣勢洶洶去興師問罪,他大不了就承認個錯誤,到頭來,你對他的所思所想還是一無所知,他到底為什麽這樣對我?”

“喜新厭舊唄。”

“那我就又問自己,為什麽他會喜新厭舊呢?”

“他無恥!”餘水憤憤道。

“唉,生氣的時候我也覺得他無恥,可,他再無恥,也沒去坑蒙拐騙吧?”

“你對男人要求太低了呀,津津。”

“不是低,是,我不想放棄來之不易的日子,和來之不易的他,我知道他對我的愛不如我對他,我為之努力,我遷就他疼他,我也不平衡過,可自從有了兒子,分走一大部分我對他的愛和依賴,好過多了,為我兒子,我更不能沖動,小不忍則亂大謀,再者,我對他的確不舍,我的心意告訴我,離婚不是我想要的。”

“唉,津津,我發現,婚前誰主動,婚後誰就被動,女追男隔層紗,但追到手就得辛苦遷就男人一輩子,我知道你愛他愛到骨頭裏,可再轟轟烈烈的愛也敵不過柴米油鹽的浸泡,也敵不過歲月的刷洗,他愛你的確不夠,不然不會朝秦暮楚。”餘水話一出口,立刻後悔了,可津津並沒有在意。

“愛情隨著日子,過著過著就都過成親情了,他說我是他的親人,這比他說愛我聽著更踏實,有他這句話,我就不該放棄,不管他在外邊怎麽搞,反正我和兒子一個電話,他就得麻利地給我到家。”

“是啊。”餘水聽著聽著突然感慨道,“真佩服你啊,得向你學習。”

“學習什麽?”津津不解了。

“容忍,有容乃大,心寬路才能寬。”餘水感悟道,“還是你跟我說的,過日子不就過的人嗎?為什麽不能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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