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關燈
,孩子居然轉危為安,後來一次機緣巧合,我進入了如今經營的這個行當,起步用了相當一番心力,花了許多時間,但功夫不負有心人,最後越做越好,越做越大,說來說去,水兒,我還算幸運的,對不對?”

“是。”餘水由衷替她高興,付出了還是有收獲的,可多少人付出了也還兩手空空。

“想想多少當過保姆的外來妹如今還是保姆。”彭嬰梓眼裏閃爍著滿足的淚光,“甚至保姆當不下去都返鄉了,而我還在,還當上雇主用上保姆了,所以我對保姆特別好,從前的一些雇主也成了至交。”

喝水不忘挖井人,餘水覺得她是個懂得感恩的好人,與善良結緣是每個人的心願。

“水兒。”此時她稱她“水兒”,她稱她“嬰子”,倆人都覺得很自然很親近,餘水喜歡她娓娓動聽的講述。

“回想起來呀!”彭嬰梓無限感慨,“我挺感謝那些我所經歷過的人和事,有幫我的貴人,也有踩我的小人,從他們身上我都有所獲,用心幫我的給我動力,用心整我的給我壓力,可不壓不擠也沒今天的我。水兒,如今我兒子病好了,這是我最大的欣慰,不和別人比,就單單和從前的那個既沒見識也沒能力,灰頭土臉的自己比起來,我就特別知足。還有,就是我兒子,居然活下來,還活得好好的。”

“你這麽難,你兒子都知道嗎?”餘水一邊問一邊想,如果自己碰到這些事情,會不會堅持,兒子是她堅持的理由,可,自己有什麽?餘水突然覺得心裏很空,她對於孩子的渴望,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真實和強烈過。

“當然,我從不避諱兒子。”彭嬰梓的話打斷了餘水的思緒,她在說兒子,關於孩子的話題餘水都愛聽。

“記得兒子很小的時候,我在外邊遇有不順心,回家自己跟自己較勁,對著鏡子發狠發牢騷,他一旁傻傻看著我,我哭他驚恐地陪我哭,一次我弄破了鏡子,他馬上幫我撿,紮傷了手……”說到這,她有點哽咽眼圈略微泛紅,餘水眼圈也發熱,被母性的深沈感染著。

“後來他大些了。”彭嬰梓繼續說,“我哭,他知道給我遞熱毛巾,居然有一天他張口安慰我,雖然很幼稚,但在我聽來太意外太溫暖了,天哪!從那天開始,我覺得他在我面前,忽地成一男子漢了,隨著他一天天由小變大我漸漸搞清楚一件事兒。”

“什麽?”

“把他從老家帶出來那天起,我就認定是他離不開我,後來,兒子越來越大我才發現,是我離不開他。”

“有孩子的感覺真好!太好了!”餘水恨不得馬上有個孩子。

“是啊,痛並快樂著,痛就是和孩子一起摔打磨練成長,快樂就是天倫之樂呀,有人說孩子是負債,我不這麽認為,孩子是父母心力財力的雙向投資,有賺有賠全在父母用心經營。”一說兒子,彭嬰梓也亢奮起來。

“聽劉強說,你兒子要去美國佛吉尼亞理工學院,你一個女人帶一個病孩子本就不容易,居然還培養得這麽出息,你投資的心力是超常的,佩服呀。” 餘水覺得一個成功的母親要比一個成功的女商人更值得尊重和敬佩。

“其實早先不想送他出去,這都是給逼出來的。”

對方的回答令餘水很詫異:“為什麽?”

“我也算地地道道的北漂了,一漂就十五年,在你們這座大城市也打拼了十五年,從一開始給別人打工,到後來別人給我打工,作為投資人,納稅人,我對這座城市貢獻不少,可我的孩子居然落不到一個正式戶口,所以送他出國不得已而為之,好在我兒子學習好,爭氣,唉,都是環境所迫。”

“環境造就一個人,也能毀掉一個人,還是你兒子自身素質好,外加母親勵志的影響,兒子耳濡目染,這就是榜樣的力量。”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話一點都不假,他跟我在一起這麽多年,比一般孩子過得辛苦,也摔打出來了。水兒,跟你說句實話,你別介意,當時我看上劉強也因為他是本地人,事業正起步需要資金,我是想助他一臂之力,當然,反過來讓他幫我解決兒子戶口問題。可,接觸一段時間後,發現我倆並不適合。而我總抱著解決孩子戶口,為他找父親的功利心態,是萬萬找不到自己的歸宿的,在感情問題上,我不夠真誠,不真心付出何談實實在在的回報。”

“你單純為了戶口,不是為劉強這個人?”餘水問得倆人都很尷尬。

彭嬰梓稍事斟酌後說:“嗯……說了你別介意,不僅為戶口,也為他的人,我很喜歡他,但喜歡的人,未必適合做夫妻。”

聽一個女人當面說喜歡自己老公,這種感覺怪怪的……

“水兒,現在還誤解我和劉強嗎?”

“當然不會了。”餘水此話是由衷的,“你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又不是腦殘,哈哈!”

“就是,我也覺得咱倆挺投緣,你也是個痛快人,陰就下雨晴就出太陽,不搞假陰天那一套,憋氣,我喜歡!劉強真有福,有些方面我還得努力向你看齊。”

“向我看齊?別開玩笑了,咱倆就不在一水平線上,你已經夠成功了,成功的女企業家,成功的母親。”餘水由衷讚嘆。

“可我也想當賢妻。”這是彭嬰梓的心裏話,“水兒,真想跟你學怎麽才能有女人味,怎麽才能更像個女人吸引男人,我周圍的異性都把我當哥們,太沮喪了,真的,你不信問問劉強,他總說,就沒把我當女的帶過,太傷自尊了,哈哈!”

“其實,女人味就是媽媽味。”餘水突發奇想,許多感覺認知都是不經意悟道的。

“怎麽?”彭嬰梓不解,然後笑道,“哈哈,你的意思是,像對待我兒子一樣對待他們。她又笑又搖頭然後又嘆氣,“唉,我呀照顧別人都膩了,為兒子,為母親,為弟弟,現在特別想找個人疼我照顧我,人不自覺地想通過婚姻改變生活,有物質的有精神的還有生活方式的改變。

“據我感覺。”餘水說,“男人多為被照顧對象,大概是媽給養成的。其實,男人給女人的照顧溫存就婚前有限的時光,婚後無限的光陰都是女人不自覺地反過來照顧男人。咱們女人婚前都幻想男人出則紳士入則管家,不成想,婚後女人不知不覺就出得廳堂進得廚房了,這是什麽?這就是母性不自覺地泛濫了,所以我總結,女人味對於男人來講,就是媽媽味,男人永遠有男孩的一面。”

“劉強有孩子氣,讓你體會到了當媽的感覺嘍!”彭嬰梓玩笑道,“體貼溫柔,女人必須的,唉,我欠缺,我怎麽對人,人才會怎麽對我,我得改變。”

“劉強的確挺孩子氣。”餘水又想起津津的話,“大概也是他的孩子氣把我磨成熟了,沒當過媽的人永遠長不大,特別羨慕你,當媽的。”餘水又惦記開了孩子。

“人吶,越沒啥越想要啥,咱們一起加油,一看你就是個非常幸福的女人。”

“怎麽講?”

“哈哈,你不覺得,簡單明快的女人,喜怒哀樂都明擺在臉上嗎?”

彭嬰梓說完一個勁笑,餘水也笑了。

倆人一來二去,居然越談越投機,彭嬰梓還跟餘水詳細說了母親以及弟弟的矛盾,為什麽會撕破臉對簿公堂,餘水還熱心的把自己非常可靠的律師朋友介紹給她,到最後,她們居然意猶未盡還相互留了電話,加了微信和□□。

☆、媽還沒當上,卻先當姥姥了

(十七)

劉強下班回家,開門,久違的飯香撲鼻,這幾天心裏有火竈臺卻一直冰涼,如今它又重新點燃旺了起來,這就意味著有人心情大好。餘水做了劉強最愛吃的汆丸子燉大白菜,滿滿上尖的一大碟子,劉強吃得那個撐啊美呀,臨了舔著油嘴湊近美言道:“哎,老婆,你手藝遠勝你婆婆,還是老婆味道好,老婆味道香,我就認準這個味了,任誰牽都不走,汪汪!!!”

餘水覺得男人還不如狗呢,餵熟了照樣叼野食,記吃不記打!

打是疼罵是愛,彭嬰梓這頁翻篇了,自己的確誤解了劉強,一頓白菜丸子算道歉了,其實,男人記吃不記打是缺點也是優點,優點就是,他不跟你記仇。

將近午夜倆人上了床,懷揣著小別勝新婚的喜悅相互扒光了衣服,劉強迫不及待,一是小鹿亂撞,二是他不知從哪裏聽來的,十二點夫妻同房能造出兒子,他想要兒子。

男人喜歡男孩不只為傳宗接代,也為克隆自我,重男輕女也罷,極端自戀也罷,高興時,幹啥都順眼,說啥都順耳。倆人被窩裏纏綿了一陣,痛快之後劉強癱軟一旁,餘水依托床背高擡腿成倒立狀,她從學醫朋友那聽來,如果想讓精子和卵子結合幾率大些,危險期房事後把自己倒掛十五分鐘以上是很必要的,總之,為了懷孕餘水盡其能事。

劉強緩了口氣,把身體躺舒服,側目看看她。

“今兒補射嗎?”餘水看著他問。

“得了,老了,一次就榨幹了,還補射,留點勁明天再戰。”他似乎還沒歇過來。

“嗬,這麽多天沒用,我覺得你應該比往常耐用才對,沒勁,老家夥。”

“是老男孩兒。”

“哎,你眼光不錯。”餘水文不對題的甩出一句,然後把大腿落下來,壓在劉強肚皮上,隨著他喘氣一起一伏,很舒服。

“不錯什麽?”劉強不知她所雲。

“哈哈,你也不錯。”

餘水又沒頭沒腦添上一句,還笑,居然笑得挺輕浮,劉強更蒙了:“你說啥?”

“嬰子不錯,你也不錯,就是時間不對,人不對呀!”

劉強聞聽險些沒噴血!思維太跳太驚悚了,剛幹完那事兒,她居然想……嗨,這是她的本色,沒心沒肺,二唄!他咋就給忘了呢?看來彭嬰梓的事兒真的過去了,她完全恢覆了,他思想正開小差,突覺她滑溜溜的酮體緊貼自己盤繞開來,他立馬腦子一片空白,享受著她性感的蹂躪。被蹂躪了一陣,他又開始想,他覺得她既可氣又可笑,前幾天還橫眉冷對呲牙咧嘴,像個受傷的母豹子,如今又變身頑皮小貓溫存挑逗,簡直就像夏天裏的雷陣雨,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雨過天晴後照樣一派小清新,他的情緒被她撩撥得又要上來,一陣沖動上來,他剛想恨恨摟她,她卻住了手腳,一下子松開他說道:“劉強,我覺得女強人太外強中幹了!”

她沒有任何先兆和緩沖地,突然跳出去了,把劉強扔在剛才的情緒裏,他拿著她的一只乳房不願松手,一捏一松,心不在焉地應承她的話:“嗯,是嗎?”

“你聽我說。”她扒拉開他的手,想專心說話,“嬰子完全被親情綁架了!”

“窮怕了,一旦有錢,恨不得讓全家人跟她一起分享,度沒把握好。”劉強邊說邊往她身上壓,試圖分散她註意力。

“窮不是壞事。”餘水躲避他湊過來的嘴,精力仍集中在話題裏,“窮她才想翻身,走上坡路是難,但通向希望,走下坡路容易,卻通向絕望。她光努力翻身,可翻身後總保持一種姿勢怎麽行?這掙錢是門學問,花錢更是門學問,如何善待家人更是一門學問呢。”餘水一邊說,一邊也想給自己換個姿勢,總被他壓在下面喘氣困難說話費勁,她奮力翻上來,騎他肚皮上,倆手壓住他亂動的手繼續道,“哎,你說,她把兒子教育得多好,為什麽對弟弟縱容對老媽愚孝,難道她恨他們,恨父母打小偏心,賣女供兒子,打算溫柔的報覆?她弟弟就是被她慣壞的。”餘水又想起劉強村裏的富戶兄弟。

原來,彭嬰梓跟餘水說,之所以和那母子倆打官司,是因為他們欺人太甚。自己當年發跡了,覺得身邊沒個親人孤單,就把三明的母親弟弟接來,買房添置一切,供他們吃喝,弟弟不找工作,她也不敦促,任由母親寵弟弟,她卻不聞不問有事就給錢。好日子很容易把人寵壞,當彭嬰梓意識到母子倆是填不滿的無底洞時,自己早已被捆綁難以抽身了,母子倆不但不知足,居然橫挑鼻子豎挑眼,沒完沒了索取。母親居然遛狗時和一個男人好上了,那男的凈身出戶住到彭嬰梓給母子倆買的房子裏,弟弟多次跟母親和相好發生沖突,無奈,彭嬰梓只好給弟弟又置辦一處房產,不成想,不出一年弟弟居然把房賣了,錢揮霍一空……

彭嬰梓突然發現,錢能了事錢更能生事,因為人的欲望無止境,餘水跟她說,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花錢的人有問題,這場親情的官司裏,無論原告被告都有問題。由此,她也想到自己買房,其實房子並沒有亂,而是人心面對利益的時候,亂了……

餘水啰哩叭嗦一通,然後嘆道:“唉,人情太容易被捅破了,劉強,我都懷疑她們是不是親生母女。哎呀,你聽我說,別人的間接經驗,也是我們的經驗,別弄……”餘水見劉強根本不聽自己分析,一個勁糾纏,推開他,她這會就想議論,心理需求大過生理的。

“哎呀,你有完沒完。”劉強掃興地把後腦摔回枕頭上,直挺挺躺著,口中長嘆:“唉,我看你一肚子老陳醋算倒幹凈了,又灌一肚子迷魂湯,總說人家幹嘛?我們有我們的經驗”

“謔謔,少跟我裝,難道這些事她沒跟你議論過。”餘水重新騎到他肚皮上,捏他鼻子,滿臉壞笑。

“我知道個屁,都剛才聽你叨叨的,唉,咱就此打住,咱不八卦了行嗎?你不是打算要孩子嗎?趕緊補射,你不嫌我不為你想嗎?我這為你想了,你卻心不在焉了,真是的!”

“哦,是我打算要,你不想啊,這孩子就給我一人要的呀?生下來不管你叫爸啊?不想劉啊?要這麽說,讓他姓餘,真是的。”

餘水不高興了,她認為,劉強的口氣裏還帶著最初的勉強,因為剛結婚那會劉強不想要,他有孩子,知道帶孩子的辛苦,再加上和騰曼生活的不和諧,那段婚姻令他身心疲憊。和餘水在一起,劉強感覺舒心安心,倆人既情投意合又輕松愉悅,如今,自己不惑之年已過,說句自私的話,他想為自己活不想再被孩子所累。餘水最初也不想要,也許隨著年齡的增長,抑或是看見別人家的孩子眼熱,後來,她不但一改初衷,居然發展到一聽誰誰懷孕了,誰誰又生了,不僅羨慕還哭鼻子,更架不住丈母娘也催,婆婆也盼劉強再來個二胎。見這陣勢,劉強心軟了動心了,另外,他還顧及到,公司一天天壯大,生意蒸蒸日上,從傳承方面考慮,生個兒子很必要,女兒也湊合,最起碼整個繼承人什麽的,人擁有得越多越怕失去。

“自私,你太自私了!”

餘水猛然一喊,打破沈默,劉強思想正小差,嚇了一跳。餘水開始質問加訓斥:“劉強,你就是自私,哦,你有女兒了你當然不著急。”她又搬出老一套,“將來你老了動不了了,有人伺候左右,我孤苦伶仃一個人,做鬼了都沒人給燒紙祭奠,簡直就一孤魂野鬼!”

後邊“燒紙”半句純屬最新發揮,大半夜的提這些,倒叫劉強心裏一激靈脊背發涼,趕緊說:“不是有我嗎?我陪著你,伺候你。”

“你別敷衍了事,你說說,將來假如你走我前邊,我怎麽辦?”

“盼盼不會不管你的。”

“得了吧,我媽說了,誰的雞上誰的架,盼盼有滕曼,還顧得上管我,我看你要孩子不積極,一點都不為我著想,將來就剩我自己咋辦?”

餘水說的絕對是心裏話,從前的她總嘲諷和譏笑甚至特別反感聽的這些話,什麽:你現在不要孩子,老了怎麽辦……什麽:趁年輕不想要,歲數大了就不好懷了……什麽:你現在不要,以後肯定後悔……

這些話在她心裏由此前的聽不進去,變為如今的念念不忘,還總掛嘴上,一遇年輕人和她當年想法一樣的,就現身說法。她告訴她們,人生起初執著的未必一生執著,起初想得的未必今後還想得。人生特立獨行力求完美的東西,本身就不完美。

年齡越大越害怕孤獨,更不想在孤獨中老去消亡,大半夜,突然想起人生的終點,想到末路,是夠瘆人的,劉強假裝生氣地說:“大半夜的,你瞎想些什麽,你是甘心盼我早死呀!”

“反正夫妻倆誰先死誰有福。”話是這麽說,但餘水內心對財產和死亡還是相當糾結的,先死吧,財產肯定任由劉強分配了,想給誰給誰,她不甘!後死吧,孤苦伶仃守著一堆冷冰冰的財產,更淒涼難過。假如有個孩子,一切問題也就不是問題了。

“別想那麽遠,水兒。”劉強見她一籌莫展的,嘆了口氣說,“其實,要了孩子也指不上,你現在快四十了,就算明年懷上,生出來你都四十一了,孩子二十你都六十,我六十五了。”

“教育好了,多大都能指上,沒聽你媽說嘛,不怕養兒養得晚,就怕人壽數短,反正現在要孩子迫在眉睫!我想和津津一起做試管。”

“行行,聽你的,做試管就試管,怎麽都行。”

“這麽勉強,你必須和我步調一致。”餘水突然想起了彭嬰梓,就算她得不到男人的愛,父母兄弟的體貼幫扶,最起碼還有個懂事出息的兒子,也不算白來一世,生命得到延續,老了有所依傍,財產更有歸屬,單身媽媽怕什麽,孩子就是無形資產,想著想著餘水突然脫口道:“劉強,就算你跟我吵架,吵得非離不可了,咱倆也先要個孩子再離,離完我就不嫁人了,和孩子過一輩子,反倒踏實。”餘水狠狠地想:誰有都不如自己有,尤其孩子!

“有了孩子幹嘛還離,這都是哪跟哪啊。”

劉強讓她跳躍的思維整得一頭霧水,說這麽些沒頭沒腦的,待會不做噩夢才怪呢!唉,女人的心海底針,女人的心天上的雲,真是摸不著看不透更降不住。本打算一通交歡之後就著熱乎勁,倆人合計合計買房的事兒,餘水那的警報解除了,彭嬰梓那筆錢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他打算和餘水商量,房賣不出去,不等了,采取第二套方案,全款以公司名義買,這幾天就去交總房款。

餘水見劉強悶頭想事不做聲了,還想繼續矯情,突然不知誰的手機響,大半夜的誰來電話?餘水趕緊下床,聲音從客廳傳來,她三步並作兩步沖到手機跟前,一看,居然劉盼盼打來的,真是討厭誰來誰,劉盼盼無事不登三寶殿,來電不是有事就是要錢,餘水覺得自己特累,凡事都得盯著,沒好氣地把電話遞過去,劉強那邊接電話,她的心揪著,耳朵用力支著。

“什麽?你懷孕了,你怎麽?”劉強在小院接電話,餘水只隱隱約約聽見一耳朵,心就撲通一沈。

自劉強和滕曼離婚後,劉盼盼就離家獨自去了北京,在一家四星級酒店當服務員。

當初,女兒沒考上高中,居然還任性偏想當空姐,空姐也罷,騰曼虛榮心作祟,學歷不高,飛得高工資高也行,可不成想,那個說是培養空姐的職專幾年下來,錢坑了不少,到頭來別說上天就連地勤都沒混上,只得去賓館端盤子。

劉強並不像滕曼般苛責女兒,他對女兒要求很少,只要為人正直懂得感恩,活得快樂就好,其他順其自然。可,再自然也不能違背規律,挑戰父母的極限,十九歲就想嫁人,不僅要遠嫁西安,居然還未婚先孕!簡直太草率了!

“你先別急,把事情弄清楚再說。”劉強收線後一籌莫展,餘水心裏也很沈重,“當時不是談好,先讓盼盼到西安,倆人適應一段時間,小小年紀,懂得什麽過日子,過家家的心態撐不了幾天,可,居然懷孕了,太失算了,就不應該放她走。”餘水見劉強眉頭緊蹙,沒反應,她幹脆問,“不行咱去趟西安?”

“真的?”這回他反應到快,“老婆?你真這麽想?”她說到他心裏了,他很感激她,其實她滿可以以房子為由不肯去的……

(十八)

昨兒人還在家,今兒已身在鹹陽,穿越般的速度和節奏,要不是航班延誤,他們能早到倆小時,也幸虧延誤,一路有充足的時間商量對策。一下飛機從鹹陽租車趕往西安,路很順心卻不暢。

到了盼盼所謂的家,只她一人在,房子——租來的,老公——將就的,孩子——意外的,從北漂變成西北漂,草根再到浮萍,父母不認可她選擇的歸宿,她卻死死抱著不放:“他愛我,我願意!”

“他愛你,你愛他嗎?”劉強問。

“我不愛他,幹嘛來這兒?”盼盼慣用反問、設問,和騰曼口氣一樣。餘水覺得,這口氣聽著像賭氣又好像沒底氣。

“你愛他!愛他什麽?我看吶,是愛跟他一起喝西北風吧!”劉強不屑地問,“叢曉東是不是回來大半年都沒找個正經工作?”盼盼沒擡眼沒吱聲,劉強見狀氣不打一處來,“你說他這算什麽?這不是混嗎?他年輕剛進社會,什麽都沒有我不挑,我也從年輕過來的,但人總得有點上進心吧?有目共睹,他從部隊覆員都一年了吧?這一年居然什麽沒幹!你人生地不熟,如今又懷孕了不方便找工作,那他閑著幹嘛呢?你們經濟來源呢?”

“他有覆員津貼,我有點積蓄,我就是喜歡他對我百依百順,這就夠了。”

“嗬!他大把的時間不去找工作都用來哄你,你這個傻孩子,現在你喜歡他哄,等將來一成家孩子生出來,為奶粉錢著急上火的時候,你就該埋怨他了,埋怨他除了哄人沒別的能耐!你呀,下棋多往前看幾步,你懂嗎?你想不到看不到,我提醒你,你還不聽。”

“工作怎麽沒找,找過很多家,沒合適的,不如在家伺候我,我一天天肚子大了。”盼盼有自己的想法。

“你們心態根本不對,現在不是工作找人是人找工作,你懂嗎?”劉強恨鐵不成鋼地說,“學歷不高沒經驗還挑三揀四,找工作和找對象一樣,你挑別人的同時得先問問自己有什麽?配不配?眼高手低,當然找不準位置,幹什麽都是從不適應到適應,先找個地方歷練歷練,磨磨性子長長本事,掙點是點,好歹也算自食其力呀!就這,一點苦吃不得罪受不了,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想結婚當爹,他以為爹都紙糊的,一糊一個那麽簡單?唉,我就不明白,你愛他什麽?他拿什麽資本來愛你?”

結婚意味著什麽?餘水想,劉盼盼根本沒鬧清狀況就懷孕了,面對婚姻的圍城,她已是一腳門裏,一腳門外了。走到這個階段的她,充其量是被圍城裏的人吸引,還沒被城裏的事兒糾纏,一門心思想往裏闖,殊不知,進去時一個人,後悔了再想出來,絕非一個人那麽簡單,牽掛很多。而這些牽掛不只她一個人的,必定牽扯父母。子女的悲喜就是父母的悲喜,子女日子過不下去了,父母就得兜著,中國家庭這種子女婚前一步到位,婚後一包到底的陋習愈演愈烈。

如今,年輕人都嫌父母嘴碎管得寬,可,年輕人為什麽不多問自己一句:父母為什麽這樣?自己想獨立自主憑什麽?自己是否還資格尚淺呢?自己有沒有清醒地意識到,誰做主誰就得承擔後果和責任呢?所以,年輕人要想真正取得人格獨立,首先,經濟、情感、思想都得先獨立,這才有資格和家長說“不”,千萬別頭腦一熱,我行我素,反過來拿自己的錯誤懲罰父母,拖累父母。

可這些話你和劉盼盼這樣的九零後就算磨破嘴皮,也是對牛彈琴,她們這代人大多只為自己活。所以劉強的話她很難入耳:“您說的我都知道,我不在乎!我看上的是他這個人。”

“看上他這個人!不就一副臭皮囊一副空骨架嗎?除此之外,他還有什麽?你這孩子,短視呀!只圖一時之快,早晚有你後悔的時候。”劉強漸漸失去耐性。

“爸,我跟您想的不一樣,沒本事的男人反倒踏實,他肯用心守著你,沒錢就沒機會學壞,兜裏鼓了心也大了,外邊包養去,那我豈不更後悔!”

餘水暗嘆道,現在的年輕人大多沒有信仰只信自己,沒有過硬的本事,嘴卻死硬。

“爸。你說我圖一時之快。對啊,怎麽了?爸,活在當下你懂嗎?與其為將來發愁自尋煩惱,不如珍惜眼前,過一天算一天,只有花了的錢,過了的日子才真屬於自己。哼哼,一輩子,我說你們大人怎麽一想就一輩子,太不現實了,誰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爸,我不到二十好不好,幹嘛非得逼我想那麽多?想那麽遠實際嗎?你和我媽剛結婚時想到後來會離嗎?”

“就因為有了我和你媽的前車之鑒,我才希望你少走彎路。”劉強吃力地說。

“希望豐腴,現實骨感,爸,您所謂的彎路不是我自己想走的,是你們給逼出來的!”劉盼盼眼裏突然閃出淚光,聲音哽噎,“當初你倆說離就離,跟我商量過嗎?爸,咱都是成年人,我不幹涉你們,你們也別幹涉我!哦,您一朝被蛇咬,我見了繩子就得躲,您這不是自以為是嗎?叢曉東對我好,不會丟下我說走就走!”她聲突然高起來,裏面盡是質問和埋怨,“您是處處看他不順眼,可就這一點,他比您和我媽都強!”她越說越激動,咬著嘴唇生不讓眼淚往下流,倔強道,“那時候,我在北京一個人打工挨老板白眼同事欺負,想找個人倒倒垃圾時,您和我媽都在哪了?就叢曉東一人陪著我!”

父母各自尋找陽光,卻無意間把子女丟進陰霾,劉強被問住了,一切大道理在女兒的言語下都變得蒼白無力,在孩子最需要時,自己在幹嘛?忙戀愛,忙事業,總之忙的都是自己。

盼盼的話也讓餘水有點不自在,當初和劉強結合,自己沒孩子,為了找平衡,她要求劉強,不允許盼盼打擾他倆的二人世界,保持距離做到秋毫不犯,可如今,站在父女倆位置考慮,她不覺尷尬。

屋裏的氣氛陷入緊張和壓抑,最後還是劉強打破沈默:“我說的意思是,盼盼,你太年輕,談談戀愛沒關系,可沒必要這麽著急直奔主題呀,給自己多些回旋的餘地!”

“回旋,我和別人沒法比。”劉盼盼收斂了激動,闡述自己的想法,“有人之所以耗到“聖鬥士”甚至敢做“敗犬女郎”,那是因為,人家偎在父母的暖窩裏呆得舒舒服服,幹嘛愁嫁!我有那條件嗎?耗得起嗎?我要求不高,我就想有個完整的家!除了叢曉東,你和我媽,誰能給我!”

劉盼盼把劉強搶白得無言以對,心裏憋著一股氣,是對女兒更是對自己。正在此時,門外一陣拿鑰匙開門的聲音,緊接著門開了,劉強最不願意看見的人,準女婿叢曉東的出現,一下子讓他憋了一肚子的火終於尋見出口,他驀地起身,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去,沒等叢曉東“伯父”倆字喊出聲,他的手已經抓住了對方的衣領,他非常用力,力氣大得差點就把對方拎起來了……

後邊的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肯定是盼盼護著叢曉東,占到了劉強的對立面。

劉強本想把叢曉東拎進臥室,關上門給他來幾拳洩洩憤,可見他竹竿般的體型,樹葉般的薄厚,低眉順眼一副受驚嚇的窩囊樣兒,居然又下不去手了,在他眼裏叢曉東既不配當女婿更不配他動手,就這麽個慫蛋包居然能讓女兒為他死心塌地!要不是盼盼肚子裏有了這小子的種,他就算拖也得把她拖回去。

☆、前妻這頁為什麽總也掀不過去?

(十九)

整整一個下午劉強都懶得搭理叢曉東,只餘水一個人跟他們聊。

“你們真想好結婚了,過日子可不是過家家,確確實實準備好了?”

“準備”指什麽?自指擔當,叢曉東有信心嗎?結婚放一邊,先說生孩子,有能力生,沒能力養,眼下溫飽居住問題解決不了,一切如何繼續?

“只要他準備好了,我就準備好了!”

盼盼又像是賭氣,賭氣並不解決問題,叢曉東讓她逼出一句:“哦,水兒姨,我……準備好了。”賭氣逼出來的話,空話居多。

“曉東,阿姨想問,等孩子生出來了,你們住哪?難道還租房子住?”餘水直接問,劉強旁聽,她知道矯情房子做父親的張口不合適,她替他張口。

“我家在陜南。”叢曉東說,“村裏的房裝修好了,還……還弄好了能上下水的浴房,和城裏人家一樣的,但盼盼,她……她不習慣。”

叢曉東很被動,意外懷孕導致計劃提前,如今他自己沒能力,可老婆孩子他都不想放手,那就只能依靠父母了,有什麽條件算什麽條件了。可他能湊合,盼盼不甘心湊合。

“叢曉東,你想什麽呢?我一個大城市的女孩跟你去住窯洞,就算你爸媽不體恤,你也不能由著他們!你得為我想!”

嗬!他替你想,他可得有哇!餘水覺得前景堪憂。她看出盼盼實際上也糾結,又想嫁,又不安於現狀,也難怪,去住窯洞,別說一個九零後的都市女孩兒,就算餘水人到中年都實難接受,她必須替盼盼說幾句:“曉東,你愛她,對她比我們更了解是不是?你得知道她到底想要什麽?況且她要的並不過分。別說盼盼生在城市長在城市不願意去鄉下,就連你們鄉下人還往城市奔呢?她的心思你自然最懂,她背井離鄉遠離父母奔著你來,你的壓力很大責任也很大,可這些,是你自己的選擇,既然選擇了就得承擔,愛情之後都是責任,這點你必須明白。”餘水頓了頓,換做安慰的口吻繼續道,“也許此前,你確實沒準備好,這個不怕,你還年輕,經驗不足,對未來考慮不周可以原諒。但打從今天起,你必須努力,去想去做。至於村裏置辦的新房,是親家的一份心意,我們理解,但卻不是個長遠之計,退一萬步想,你不為盼盼考慮,也得為她肚子裏的小家夥想想,他今後的教育怎麽辦?”

針對餘水的話,叢曉東頻頻點頭稱是,可就這麽一個勁點頭也點不出實際的東西來,任憑你娘家人怎麽說,什麽都沒有,但孩子有了,你想講條件,沒的講,耗吧,肚子裏的孩子耗不起。唉!未婚先孕,奉子成婚,女人吶女人!婚前輕易和男人上床,上床前女人占主動,下床後很有可能主動變被動,再懷了孩子,基本就是跟著人家走吧。

劉強一直聽著沒說話,他心裏還憋著火,怕張嘴沒好話,只聽著餘水跟倆孩子周旋,可說來說去,想在西安買房,就得再等幾年,叢家把所有身家都壓在和朋友合股的生意上了。

……

“做生意有賠有賺,我看這房子懸!”叢曉東走後,劉強才開口,晚上叢家父母請客為他們接風,叢曉東先和父親踩點去了。

“閨女,你傻啊。”劉強幹著急,使不上勁,“那小子全憑嘴對付,說過幾年後才能買房,估計也是空許願,緩兵之計,先把你穩住了,等孩子生了,還買什麽買。”

“那怎麽辦?孩子懷都懷上了。”劉盼盼心有餘悸,房子是她一塊心病,沒房總感覺居無定所,房子不在乎大小,就巴掌大點是自己的,也心安。

劉強和所有父親一樣,希望女兒幸福安定,可他的不安不全因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